洞府之內,雷光緩緩斂去。
張耀活動了一下,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綿密的爆鳴。
走出臨時洞府,清新的草木氣息湧入鼻腔。
讓他緊繃了五年的心神,有了一絲片刻的鬆弛。
不過他心中清楚,距離秘境關閉,只剩下最後五年。
他必須為離開秘境後的殺局,做好萬全的準備。
就在他辨明方向,準備離開這處藏身了五年的山脈時。
一股狂野霸道到極點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轟!
那氣息沉重無比,仿佛一座無形的山嶽,死死鎮壓在這片空間。
周圍的林木,在這股威壓下,無風自動,簌簌發抖。
張耀的身形,在瞬間繃緊。
一道高大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前方不遠處的樹梢之上,擋住了他的去路。
來者是一名青年,身形極其魁梧,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古銅色,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的一雙眼瞳,並非圓形,而是兩道冰冷無情的金色豎瞳。
築基後期巔峰。
張耀體內的【萬雷煉體訣】自行運轉,一絲絲銀白色的電弧,在他的皮膚下悄然流淌,隨時準備爆發出雷霆一擊。
然而,那名青年並未立刻動手。
他那雙金色的豎瞳,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張耀,仿佛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獵物。
片刻後,他咧開嘴,露出兩排森白而尖銳的牙齒。
「幹得不錯。」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那條叫敖桀的小泥鰍,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張耀緊繃的身體沒有絲毫放鬆,眼神依舊冰冷。
青年似乎很滿意張耀的反應,從樹梢上一躍而下,沉重的身軀落地,卻只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自我介紹一下。」
「四大妖族,鹹水巨鱷一族,鱷屠。」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來歷,那雙金色豎瞳中的玩味之色更濃。
張耀依舊沉默。
他想不通,這位妖族強者攔住自己的目的。
鱷屠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
「別這麼緊張,我要是想殺你,剛才就不會開口了。」
「我來,是特意『提醒』你一句。」
鱷屠臉上的笑容,變得殘忍而快意。
「龍族那群老東西,雖然進不來這天元秘境,但已經通過秘術,對你下達了覆蓋整個秘境的『龍族追殺令』。」
張耀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追殺令?」
「沒錯。」
鱷屠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說道。
「只要能提供你的準確線索,就能從龍族那裡,領到十萬下品靈石的賞賜。」
十萬靈石。
這個數字,足以讓大部分築基初期修士動心。
鱷屠看著張耀瞬間變得凝重的臉色,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當然,這只是開胃小菜。」
「若能殺了你,將你的頭顱帶出秘境,交給龍族。」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吐出獎勵。
「三階上品靈器一件。」
「能提升凝結紫府機率的『化龍丹』一枚。」
「以及,龍族許諾的一份人情。」
整個山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張耀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你的目的?」
張耀面無表情,開口道。
他不相信,這位鱷族少主會如此好心,專程跑來給自己通風報信。
「哈哈哈!」
鱷屠發出一陣狂放的大笑,笑聲震得林間的落葉都簌簌飄落。
「目的?我當然有目的。」
他收斂笑容,金色的豎瞳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我只是想看看,你這把刀,究竟夠不夠快,夠不夠硬。」
「龍族不是想殺你嗎?那你就多殺幾個想殺你的人。」
「你殺得越多,我就越高興。」
一枚土黃色的玉簡,被他隨手拋了過來。
張耀抬手接住,靈力一掃,並未發現任何手腳。
「這裡面,記錄了一些已經開始行動的獨行強者的信息,還有幾個已經聯合起來的隊伍。」
「省得你像個沒頭蒼蠅一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鱷屠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
他似乎真的只是一個單純來看熱鬧,順便遞刀的看客。
「我的事辦完了,你好自為之。」
「至於你的死活,與我無關。」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土黃色的遁光,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天際。
只有他最後那句話,在空曠的山谷中,緩緩迴蕩。
「別死得太快,好戲,才剛開始。」
……
張耀靜靜站著,那枚土黃色的玉簡在他掌心,觸感冰涼。
龍族追殺令。
躲藏五年?
那不過是等待羅網的徹底合攏。
這秘境機緣遍地。
龜縮洞府,等於自斷道途。
一抹寒光,在他眼底深處悄然亮起。
既然無路可退,那便殺出一條血路。
他五指發力,玉簡無聲化作齏粉。
隨風飄散。
張耀的氣息徹底收斂。
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無聲無息地穿行在原始密林之中。
背後的【神光翼】光華內斂,他純粹以身法趕路,節省著每一分靈力。
最初百里,風平浪靜。
再行百里,萬籟俱寂。
可當他越過五百里的剎那,一絲冰冷如針尖的刺痛感,猛地在他後頸浮現。
不是聲音。
不是視線。
是一種被窺伺的感覺。
一道無形的目光,陰冷而粘稠,從不知多遠的距離外,死死鎖定了他。
這道目光極有耐心。
如影隨形,卻從不泄露半分殺機,也從不顯露自身所在。
宛如一條盤踞在暗處的毒蛇。
對方的斂息之術,極為高明。
張耀面色不變。
速度沒有絲毫變化。
仿佛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逃?
對方如此自信,顯然是盯死了獵物,逃只會將後背暴露給敵人。
唯有主動出擊,用雷霆手段立威,才能震懾宵小!
張耀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數十里外的一處所在。
那是一條狹長曲折的峽谷。
巨大的瀑布催生出濃郁白霧,將整個峽谷籠罩,其內怪石嶙峋,水流湍急,地形複雜。
是個絕佳的埋骨之地。
一抹森然的厲色,自張耀眼中一閃而過。
他微不可查地調整了方向,身形如一片落葉,劃出一道弧線。
筆直地,朝著那片迷霧峽谷飛去。
那道無形的目光,毫不猶豫地跟了上來。
當張耀的腳尖,觸碰到峽谷入口處濕滑岩石的瞬間,天地驟變。
原本輕靈的霧氣,剎那間變得粘稠如汞。
空氣阻力大增。
轟!
一個巨大的水行困陣轟然啟動。
峽谷內無盡的水汽,在這一刻瘋狂凝聚。
化作一股恐怖的,來自四面八方的巨壓,要將他生生碾碎。
他的行動,瞬間變得遲滯。
一道身影,從那轟鳴的瀑布之後,緩步走出。
他身著一襲簡單的藍色道袍,單手托著一隻古樸無華的玉缽。
懸浮在湍急的水面之上,身形穩如磐石。
其氣息深沉如海,赫然是築基六層修士。
他看著張耀。
眼神里沒有戒備,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貪婪。
張耀的面龐,冷若冰霜。
「閣下身為我人族修士,為何要為妖族賣命?」
那藍袍修士,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
「人族?妖族?」
他發出不屑的嗤笑,眼神中的鄙夷滿溢而出。
「在龍族的人情面前,這些又算得了什麼!」
「小子,怪就怪你惹了不該惹的存在。」
「安心上路!」
藍河散人甚至懶得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只是輕輕一催手中的玉缽。
吼!
數百條長達十餘丈,通體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水蛟,自濃霧中凝聚成形。
它們齊聲咆哮,聲浪震得峽谷岩壁簌簌作響,從四面八方,撕咬而來。
張耀神色不變。
他抬起一根手指。
體內的靈力在指尖瘋狂壓縮。
[碎星指]。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靈力光束,銳不可當,激射而出。
瞬間洞穿了最前方一條水蛟的頭顱。
那水蛟的身形一僵,隨即轟然爆開,化作漫天水汽。
與此同時,張耀另一隻手握拳轟出。
[山崩]。
拳鋒前方的空氣扭曲塌陷,形成一片肉眼可見的力場。
一股沉重到無可抵擋,仿佛山嶽崩塌的巨力,狠狠砸入咆哮而來的蛟群之中。
數十條水蛟當場被硬生生打爆,重新化作最原始的水氣。
可下一息,更多的水蛟,從無盡的霧氣中再次凝聚。
源源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