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臨海仙城,或者說這東華州南域,有哪些信譽卓著,且擁有跨州域遠航能力的商盟?」
張耀對著接待自己的女修緩緩道。
他沒有直接提及極西之地。
跨州域遠航,這個範圍更加寬泛,也更不容易引人注目。
女修聞言,臉上的笑容更盛幾分。
這種諮詢情報的生意,她每天都會遇到很多。
「前輩問對地方了。」
「若論實力與信譽,整個東華州,能排得上號的跨州商盟,不出五指之數。」
她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將張耀引到一旁相對安靜的角落。
「其中,以『東來閣』的航線最廣,實力也最為雄厚。」
「東來閣?」
張耀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是的,前輩。」
女修耐心地解釋道。
「東來閣的總部,並不在咱們臨海仙城。」
「此地,畢竟只是東華州南域的邊陲。」
「東來閣的真正駐地,位於流雲仙宗治下的主城,流雲仙城。」
流雲仙宗。
張耀心中一驚,他倒是與這流雲宗頗有淵源。
「東來閣的商隊,傳聞可抵達修仙界的任何一個角落,包括極西沙漠修真界,還有北庭州修真界。」
這句話,讓張耀的眼底深處,掠過一道微光。
找到了。
他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
他看向眼前的女修,神色平靜。
「多謝。」
說完,他的手在儲物袋上輕輕一拂。
一個裝著靈石的小布袋,出現在他的手中。
他將布袋輕輕放在一旁的櫃檯上。
「這是給你的。」
女修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推辭。
「前輩,這只是舉手之勞……」
「拿著。」
張耀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他沒有再多停留,轉身便走。
女修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櫃檯上的布袋。
她遲疑著打開袋口,靈石獨有的光暈,映入她的眼帘。
袋子裡,不多不少,正是一百枚下品靈石。
她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一瞬。
一百枚下品靈石。
這幾乎是她數月的俸祿。
而對方,只是為了買一個不算秘密的消息。
她再次抬頭看向門口,那裡早已不見了張耀的身影,只剩下川流不息的人潮。
張耀走出大門。
這一次,他的目標已經明確。
流雲仙城,東來閣。
……
臨海仙城外,一道遁光沖天而起,沒有絲毫停留,徑直向著北方飛去。
張耀沒有將飛行高度拉得太高。
他控制著遁光,貼著下方山川河流的輪廓,不急不緩地前進。
這片大地,與他記憶中的極西之地,截然不同。
下方是連綿不絕的翠綠田野,阡陌交通,整齊得如同棋盤。
一條條寬闊的運河之中,水流潺潺。
顯然,有修士用仙法改造了此地的水利。
凡人的城鎮,星羅棋布。
張耀的目光掠過一座凡人村落,看到田埂上幾個奔跑嬉戲的孩童,他們面色紅潤,衣著雖樸素卻也乾淨整潔。
原來,修仙界,也可以是這個樣子。
數日之後。
遁光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張耀懸停在半空中,眉頭微皺。
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規模不小的城鎮。
可與沿途所見的繁華景象不同,那座城鎮的上空,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死氣。
地圖玉簡在他的神識中展開。
柳溪鎮。
一個很雅致的名字。
但眼前的景象,卻與雅致二字,沒有半點關係。
鎮子一片死寂。
沒有炊煙,沒有行人。
家家戶戶的門窗都緊緊關閉著,仿佛在躲避著什麼恐怖的東西。
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混雜著陰冷的氣息,順著風,飄入他的鼻腔。
張耀收斂全身氣息,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鎮子外的官道上。
他邁步向鎮口走去。
就在他踏入鎮子的那一刻。
鎮內一棟不起眼的院落中,兩道微弱的靈力波動,陡然變得紊亂。
片刻之後。
一名鬚髮皆白,身穿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的老者,拄著一根木杖,顫顫巍巍地從一條巷子裡走了出來。
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面色蒼白,眼神中滿是驚恐的年輕人。
老者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街口的張耀。
他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一陣混雜著敬畏與狂喜的光芒。
「晚輩樓雲,拜見前輩。」
老者快走幾步,在距離張耀十丈遠的地方停下,深深地躬身行禮。
張耀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
鍊氣三層。
風中殘燭一般,氣血衰敗到了極點。
他身後的年輕人,更是只有鍊氣一層的修為,根基虛浮。
這就是這個鎮子上,僅有的兩名修士。
張耀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無形的壓力,讓老者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不敢抬頭,再次躬身。
「前輩,晚輩……晚輩懇求前輩出手,救我柳溪鎮滿鎮生民。」
「哦?」
張耀終於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此地發生了何事。」
樓雲身體一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說道。
「回前輩,是屍變。」
「半月之前,鎮西的義莊,突然鬧起了屍變。」
「那些……那些殭屍,力大無窮,刀槍不入,我們樓家……我們樓家實在是無能為力。」
張耀的眉梢,幾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他本不想多管閒事。
他的目標是流雲仙城,任何節外生枝的事情,都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可樓雲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心中一動。
「那些殭屍,與尋常殭屍不同。」
「它們……它們似乎還保留著一些生前的本能,極為難纏。」
保留著本能的殭屍?
這可不是普通的屍變。
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流水,悄然從老者樓雲的身上掃過。
樓雲的氣血,比他表面上看起來的,還要衰敗。
更重要的是,在他的身上,纏繞著一絲極淡,卻又無比精純的死氣。
這絲死氣,與整個鎮子瀰漫的陰冷氣息,同出一源。
他在說謊。
或者說,他隱瞞了最關鍵的東西。
張耀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帶我去看看。」
他淡淡地說道。
樓雲聞言,臉上頓時湧現出狂喜之色,幾乎要老淚縱橫。
「多謝前輩,多謝前輩大恩。」
他連連躬身,隨後恭敬地在前方引路。
「前輩,請隨我來。」
張耀跟在他的身後,不緊不慢。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街道兩旁的店鋪,門板緊鎖,一些門板上,還殘留著暗褐色的抓痕。
一個翻倒在地的貨郎擔,裡面的貨物散落一地,沾滿了灰塵。
很快,他們來到了鎮子的西邊。
一處被低矮圍牆圈起來的院落,出現在眼前。
院門口的牌匾上,寫著兩個字。
義莊。
一股比外界濃郁十倍的屍臭與陰氣,從院內滲透出來。
院門被一道簡陋的陣法封鎖著,靈光黯淡,顯然已經支撐不了多久。
樓雲停下腳步,指著義莊,聲音發顫。
「前輩,就是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