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事堂眾人散去,各自懷揣著複雜的心思。
他們的人生,從今天起,似乎拐向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空曠的洞府前,只剩下張耀,龍塵,以及三位新任的副堂主。
王道遠和金天雄站在最前方,剛剛得到的權位帶來的喜悅還未完全消退,臉上依舊帶著幾分亢奮的紅暈。
「王道遠,金天雄。」
張耀忽然開口,點了他二人的名字。
兩人身體一震,立刻恭敬地向前一步。
「前輩有何吩咐?」
「你們二人,隨我進來。」
張耀說完,便轉身走回了那幽深寂靜的洞府。
王道遠與金天雄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疑。
剛剛升起的狂喜,瞬間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澆滅。
他們不敢多想,只能壓下心中的不安,硬著頭皮跟了進去。
厲飛站在原地,冷眼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洞口,那雙孤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探的思索。
洞府內,光線黯淡。
石壁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那張簡單的石桌與幾把石椅。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道遠和金天雄垂手站立,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內心臟狂跳的聲音,一聲重過一聲。
張耀坐在主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石桌,發出「篤、篤」的輕響。
每一聲,都像是重錘敲在王道遠和金天雄的心頭。
「你們二人,如今都是築基巔峰。」
許久,張耀終於開口,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距離紫府境,不過一步之遙。」
轟。
這句話仿佛一道驚雷,在兩人腦海中炸響。
他們剛剛被任命為副堂主,正是春風得意之時,怎麼也想不到,這位新主人會突然提起他們最敏感的修為問題。
冷汗,瞬間從他們的額角滑落。
「前輩明鑑,我等絕無二心!」
王道遠反應最快,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金天雄也緊跟著跪下,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我等願立下心魔大誓,此生此世,永不背叛張家!」
張耀看著匍匐在地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沒有讓他們起來。
「有些事,不是看你們敢不敢。」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而是看你們,將來有沒有能力去做。」
「一旦你們突破到紫府境,那不敢的,也就敢了。」
王道遠和金天雄渾身劇震,如墜冰窟。
這句話,直接撕碎了他們所有蒼白的辯解與誓言。
是啊。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忠誠是什麼。
當他們也成為紫府老祖,擁有了與新主人平起平坐的資格,還會甘心屈居人下,每年上繳三成收益嗎。
答案,不言而喻。
他們無言以對,只能將頭埋得更深,等待著那最終的審判。
洞府內的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
他們甚至已經能感覺到,死亡的陰影正從頭頂緩緩壓下。
今天,恐怕是走不出這間洞府了。
就在他們心神被絕望徹底占據之時。
「呵呵呵……」
一陣低沉的笑聲,突兀地在洞府中響起。
王道遠和金天雄猛地一顫,愕然抬頭。
只見高坐之上的張耀,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眼中哪有半分殺意。
那笑容,仿佛只是在看兩個有趣的小輩。
「起來吧。」
張耀揮了揮手。
兩人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卻本能地站了起來,依舊不敢抬頭。
「本座若真要殺你們,何必等到現在。」
張耀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青耀綠洲,需要人手駐守,否則,僅憑我張家,如何抵擋血蚊妖族的不斷侵蝕。」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只要本座一日不隕落,就算你們二人盡皆突破紫府,在本座面前,也不過是翻手可滅。」
「而本座若是隕落了,有沒有你們,這青耀綠洲,一樣守不住。」
這番話,如醍醐灌頂,讓王道遠和金天雄瞬間清醒過來。
他們明白了。
這位前輩,從始至終,都沒有將他們放在同一個層面上。
他的自信,源於他絕對的實力。
他的算計,早已超出了個人恩怨,而是站在整個青耀綠洲的格局上。
他們是棋子。
是有用的棋子。
想通了這一點,兩人後背的冷汗瞬間變成了熱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席捲全身。
「前輩深謀遠慮,我等……我等愚鈍。」
王道遠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語氣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畏。
「很好。」
張耀滿意地點了點頭。
敲打,已經足夠了。
接下來,是該給甜棗的時候。
「你們二人身為外事堂副堂主,日後事務繁多,沒有一處像樣的洞府也不方便。」
「青耀綠洲有五條三階下品靈脈,你們二人,可各自占據一處。」
話音落下。
王道遠和金天雄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們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三階靈脈。
他們做夢都沒想到,這位前輩在敲打了他們之後,竟然會賜下如此重賞。
巨大的驚喜衝垮了理智。
「多謝前輩!」
「多謝前輩厚賜!」
兩人再次跪倒在地,這一次,不再是出於恐懼,而是源於最原始的激動與狂喜。
他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
張耀看著他們,神色淡然。
他要的,就是這種恩威並施。
片刻後,王道遠與金天雄千恩萬謝地退出了洞府。
張耀的聲音再次響起。
「讓厲飛進來。」
很快,身形筆直的厲飛走進了洞府。
他只是對著張耀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前輩。」
張耀打量著這個孤傲的散修,直接開門見山。
「你身為副堂主,同樣可以占據一處三階下品靈脈,用於發展自己的勢力。」
厲飛那古井無波的眸子,驟然掀起巨大的波瀾。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張耀,似乎想要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三階靈脈。
發展自己的勢力。
對於一個無根無萍的散修而言,這不亞於再造之恩。
他常年在生死邊緣搏殺。
何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擁有一條三階靈脈作為根基。
張耀迎著他灼熱的目光,神色平靜。
他當然不是單純的欣賞厲飛。
王家與金家在青耀綠洲根深蒂固,即便現在臣服,也難保日後不會抱團取暖。
扶植起厲飛這第三方勢力,用一個強大的外來者,去制衡那兩家本土勢力,才是真正的帝王之術。
他需要平衡。
一種由他親手締造,並且能被他隨時打破的平衡。
厲飛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不是傻子,隱約能猜到這位前輩的深意。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得到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個讓他魚躍龍門,真正改變命運的機會。
「噗通。」
厲飛單膝跪地,右手撫胸,對著張耀行了一個修士間最莊重的效忠之禮。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金石般的鏗鏘。
「厲飛此命,從今往後,歸前輩所有。」
張耀微微頷首。
他知道,這條孤狼,已經被自己徹底拴住了。
待厲飛也退下後,龍塵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張耀身旁。
「主人。」
「你去占據一條三階中品靈脈。」
張耀吩咐道。
「是。」
龍塵沒有絲毫意外。
三位副堂主各占一條三階下品靈脈,互相牽制。
而他這位堂主,則獨占一條品質更高的三階中品靈脈。
至此,青耀綠洲新的權力格局,已然初步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