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飛帶著兩名手下,正巡查著綠洲西側的一片亂石戈壁。
此地靈氣稀薄,怪石嶙峋,是青耀綠洲最為貧瘠的區域之一。
按照任務劃分,這裡本不該是巡查的重點。
但厲飛為人謹慎,散修出身的他,從不相信任何地圖上的標記。
他相信的,只有自己的眼睛。
就在這時,厲飛的腳步忽然一頓。
他微微側過頭,銳利的目光望向遠處一道不起眼的山谷。
空氣中,一絲極其微弱的靈力波動,一閃而逝。
那波動很奇特。
它不像靈脈那樣穩定而持續,更像是什麼東西在運轉時,偶爾泄露出的一絲氣息。
而且,這絲氣息被某種力量扭曲和遮掩過。
若非他常年在荒野中行走,對靈氣的變化敏感到了極點,幾乎無法察覺。
「副堂主,怎麼了?」
身旁一名手下察覺到他的異樣,開口問道。
厲飛抬起手,示意他們噤聲。
他閉上雙眼,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無聲息地朝著那處山谷蔓延而去。
片刻後,他睜開眼,眉頭微微皺起。
神識探查之下,那山谷空空如也,只有一片死寂,與周圍的戈壁沒有任何區別。
但他很確定,剛才的感覺不會錯。
有人在用陣法遮掩著什麼。
厲飛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張耀定下的第三條規矩。
綠洲內所有靈礦,無論品階,全部歸張家所有。
違者,滅族!
他心中一凜,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升起。
他沒有聲張,也沒有貿然靠近。
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他能處理的範疇。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對兩名手下說道。
「沒什麼,繼續巡查。」
他帶著隊伍,若無其事地繞過了那片區域,繼續執行任務。
只是那座山谷的位置,已經被他牢牢記在了心裡。
……
所有家族的搬遷工作,在期限內順利完成。
外事堂的臨時駐地內,龍塵正在聽取各隊隊長的匯報。
就在此時,厲飛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龍塵抬眼看去,對著他微微頷首。
等到所有隊長都退下後,厲飛才快步走了進來,並隨手布下了一道隔音結界。
他走到龍塵面前,壓低了聲音。
「堂主,我懷疑有家族在偷采靈礦。」
龍塵正在擦拭一柄玉尺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淡金色的眼眸里,沒有絲毫波瀾,只是靜靜地看著厲飛。
「說。」
一個字,清冷而平直。
厲飛將自己在西側戈壁的發現,一五一十地詳細敘述了一遍。
包括那轉瞬即逝的靈力波動,以及被陣法遮掩的跡象。
龍塵聽完,沉默了片刻。
這正是主人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在新規矩剛剛頒布,雷霆手段剛剛施展過的情況下,竟然還有人敢頂風作案。
「很好。」
龍塵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他看向厲飛。
「這件事,你處理得不錯。」
「你帶上兩名信得過的心腹,從現在開始,暗中監視那處山谷。」
「記住,不要打草驚蛇。」
厲飛重重點頭。
「屬下明白。」
待厲飛離開後,龍塵站起身,走到駐地的沙盤前。
他以「巡查綠洲安全,清剿殘餘妖獸」為名,調動了外事堂的大部分隊伍。
一場針對整個青耀綠洲的地毯式排查,以一種無人察覺的方式,悄然展開。
……
被厲飛盯上的,是趙家。
趙家在青耀綠洲算不上頂尖,但也不弱,占據著兩條二階上品靈脈。
家主趙無垢,為人極其狡猾,心思縝密。
他設立的私礦,位置極為隱秘,在一處早已廢棄多年的二階妖獸巢穴最深處。
為了掩人耳目,他不惜血本,布置了一座二階中品的斂息陣法。
此陣不僅能遮蔽靈力波動,還能模擬出周圍的環境氣息。
而且,他規定每日只在夜深人靜的子時,開採兩個時辰。
如此小心謹慎,讓他躲過了之前數次的探查。
厲飛帶著兩名心腹,在山谷外圍潛伏了足足三日。
這三日裡,他們摸清了趙家運送礦石的所有規律。
他們每次都走不同的路線,而且沿途還設有暗哨。
第四日夜裡。
厲飛看著遠處山谷中,再次亮起的微弱光芒,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他對著身邊的一名心腹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名心腹點點頭,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半個時辰後。
在趙家其中一條必經的運送路線上。
一名負責放哨的趙家修士,正百無聊賴地靠在一塊巨石後。
突然。
他前方不遠處,一道微弱的靈光閃過,發出一聲極輕的示警聲。
那是一張一階下品的警示符被觸發了。
放哨修士一個激靈,瞬間站了起來,全身汗毛倒豎。
他手持靈器,緊張地掃視著四周,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那觸發警示符的靈力,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出現得突兀,消失得也極快。
是路過的野獸?
還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巨大的恐懼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慌忙取出一張傳音符,用顫抖的聲音將這裡的情況上報。
消息很快傳到了趙家家主趙無垢的耳中。
正在密室中清點礦石的趙無垢,聽到回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做賊心虛的他,根本無法冷靜判斷。
孫家家主被廢去修為,全族淪為礦奴的場景,在他腦中瘋狂閃現。
他豁然起身,眼中滿是驚恐與慌亂。
「停下!」
「讓礦洞裡的人全部停下!」
他對著心腹嘶吼道。
「把已經采出來的礦石,立刻分批轉移!快!轉移到西邊那處備用據點!」
隨著趙無垢的命令下達。
原本井然有序的開採與運輸,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
一道道黑影在夜幕下的戈壁中倉皇穿行,他們不再顧及掩蓋行跡,只求用最快的速度將那些見不得光的礦石轉移。
殊不知,在他們身後數百丈外的陰影里,幾雙眼睛正冷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厲飛趴在一塊巨岩的縫隙中,身體與冰冷的岩石融為一體,氣息收斂到了極致。
他身邊的兩名心腹,同樣是散修出身,精通潛行匿蹤之術。
他們看著趙家修士慌不擇路地奔向綠洲西側一處更加偏僻的峽谷,眼中都流露出一絲冷意。
魚兒,上鉤了。
「副堂主,他們進去了。」
一名心腹低聲說道。
厲飛的目光穿透夜色,牢牢鎖定了那處峽谷的入口。
那裡同樣布置了陣法,但此刻因為人員進出頻繁,陣法波動根本無法徹底平息,在神識感知中清晰可見。
他沒有下令追擊。
逼迫對方轉移,暴露藏匿贓物的地點,這才是他的目的。
現在,目的已經達到。
厲飛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將一縷神識沉入其中,把新發現的坐標,以及趙家轉移礦石的舉動,凝鍊成一道信息,迅速發送了出去。
做完這一切,他對著身邊的兩人下令。
「繼續監視,不要靠近,等堂主命令。」
「是。」
……
外事堂臨時駐地內,燈火通明。
龍塵端坐在主位上,身前是一張巨大的青耀綠洲地圖陣盤。
他正在閉目養神,修長的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發出極有規律的聲響。
忽然,他腰間一枚玉符微微一震,散發出一圈微弱的靈光。
龍塵睜開眼,淡金色的眼眸中沒有一絲睡意,清冷如月。
他拿起玉符,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碩鼠,終於出洞了。」
他站起身,走到沙盤前,目光精準地落在了厲飛傳來的那個新坐標上。
「傳我命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駐地。
「王道遠,金天雄,立刻集結你們的隊伍,一刻鐘後,於此地匯合。」
早已待命的王道遠與金天雄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領命而去。
很快,兩支合計二十人的築基修士隊伍,悄無聲息地集結在駐地之外。
他們都是外事堂的精銳,每個人都神情肅穆,身上散發著凌厲的氣息。
龍塵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是目光掃過全場。
「王道遠,你帶一隊,隨我前往西山峽谷。」
「金天雄,你帶另一隊,封鎖趙家私礦,沒有我的命令,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來。」
「出發。」
一聲令下,兩支隊伍如同離弦之箭,化作兩道黑色的洪流,瞬間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
西山峽谷,一處廢棄的洞府內。
這裡被趙無垢改造成了秘密倉庫。
此刻,洞府內堆滿了剛剛從礦洞運來的靈礦石,在月光石的照耀下,閃爍著幽幽的光芒。
趙無垢的臉色卻比這些石頭還要冰冷。
他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靈礦,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只有無盡的恐懼。
「快!把這些都裝進儲物袋!快!」
他對著手下的族人嘶吼著,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有些尖利。
就在這時。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整個峽谷的空氣瞬間凝固。
洞府外負責警戒的趙家修士,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這股威壓直接震暈在地。
趙無垢只覺得一座無形的山嶽當頭壓下,體內的靈力瞬間凝滯,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洞府入口處,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來人一頭墨藍色長髮,面容俊美,一雙淡金色的眼眸,正漠然地注視著他。
正是龍塵。
在他身後,王道遠帶著一隊修士,迅速控制了整個洞府。
「趙無垢。」
龍塵開口,聲音清冷。
「你好大的膽子。」
趙無垢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靈礦石,又看了看龍塵那雙不帶絲毫感情的眼睛,腦中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但他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龍……龍堂主,您這是什麼意思?」
他強撐著說道,聲音發顫。
「這些……這些都是我趙家祖上留下的礦藏,並非私采……」
「是嗎?」
龍塵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他手腕一翻,一枚留影石出現在掌心。
靈力注入。
一道光幕在半空中展開。
光幕中,清晰地呈現出趙家修士在隱秘礦洞中開採靈礦的景象,以及他們剛剛慌不擇路,將礦石轉移到這座洞府的全過程。
畫面清晰,無可辯駁。
趙無垢看著光幕中的景象,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他所有的狡辯,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新規第三條,綠洲內所有靈礦,歸張家所有。」
龍塵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寒風,吹刮著趙無垢的神經。
「違者,滅族。」
「不!不要!」
趙無垢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瘋狂地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龍堂主饒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願意將所有靈礦上繳!我願意繳納罰款!求您饒趙家一條生路!」
他涕淚橫流,再也沒有半分築基修士的尊嚴。
孫家全族淪為礦奴的場景,在他腦中瘋狂閃現,那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想承受的結局。
龍塵靜靜地看著他,淡金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波瀾。
築基八層的氣勢,混合著那一絲高貴而霸道的淡金色龍威,轟然爆發。
趙無垢如遭重擊,整個人被死死壓在地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許久。
龍塵才緩緩收回了氣勢。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如泥的趙無垢。
「罰款,五十萬下品靈石。」
「所有私礦,充公。」
「給你三日時間,若是湊不齊靈石,你知道下場。」
說完,龍塵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向洞外走去。
王道遠深深地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趙無垢,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立刻帶人清點洞府內的所有靈礦。
龍塵走出洞府,抬頭望向夜空。
殺雞儆猴。
孫家是那隻死雞。
趙家,便是這隻半死不活的猴。
他要讓青耀綠洲的所有人都明白,規矩,就是規矩。
順從,或許會割肉。
但違逆,就只有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