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往無前的決然。
他們毫不猶豫地張口,將築基丹吞入腹中。
轟!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無法形容的磅礴洪流,瞬間沖入他們的丹田氣海。
四位老人的身體,齊齊一震。
他們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赤紅,渾身青筋虬結,如同老樹盤根。
築基第一步,凝液。
四團靈力旋渦,以張景宏的最為穩定,旋轉的速度與節奏,都隱隱合於某種韻律。
其餘三人,則顯得有些勉強,旋渦時而收縮,時而膨脹,充滿了不穩定的徵兆。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張景宏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丹田內的靈力旋渦,核心處驟然塌陷,一滴晶瑩剔透,蘊含著驚人能量的液態靈力,憑空而生。
第一滴!
有了第一滴,便有了第二滴,第三滴……
仿佛是連鎖反應,他丹田內的氣態靈力,開始以一個驚人的速度,向著液態轉化。
他成功邁出了第一步。
緊隨其後,張元德與張世昌也相繼穩定了旋渦,丹田內開始出現液態靈力。
唯有張啟明,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身體的顫抖也愈發劇烈。
他丹田內的旋渦,始終狂暴無序,隱隱有崩潰的跡象。
張耀的眉頭,不易察覺地輕輕一蹙。
靈力凝液之後,便是第二步,蛻識。
將虛無縹緲的靈識,蛻變為更加凝實、更為強大的神識。
神魂層面的蛻變,容不得半點外力干涉。
成了,便魚躍龍門。
敗了,輕則神魂受創,變成白痴,重則魂飛魄散,身死道消。
就在此時,張啟明那本就搖搖欲墜的靈力旋渦,終於徹底失控。
「噗!」
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的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凝液失敗!
狂暴的靈力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眼看就要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密室之外,張耀目光一凝。
他屈指一彈,一道溫和的靈力,無視了石門與陣法的阻隔,精準地沒入張啟明的體內。
這道靈力,如同一隻溫柔而有力的大手,瞬間撫平了張啟明體內暴走的靈力,並將其牢牢禁錮,護住了他受損的經脈與丹田。
築基丹的藥力,也在同時發揮作用,修復著他受創的身體。
性命,是保住了。
但道途,也到此為止了。
張耀收回目光,再無關注。
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在了另外三人身上。
此刻,張景宏三人的氣息,已經突破了某個無形的界限。
一股遠比靈識強大百倍的感知力量,從他們身上瀰漫開來。
神識,成了!
緊接著,便是第三步,鑄體。
「呃啊!」
壓抑的嘶吼聲,幾乎同時從三位老人口中發出。
咔嚓!咔嚓!
那是骨骼被寸寸碾碎,又在靈力滋養下重生的聲音。
他們的皮膚表面,滲出一層又一層黑色的腥臭污垢,那是沉積在身體最深處的雜質。
劇痛,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
但他們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
因為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著脫胎換骨的變化。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們的四肢百骸中滋生。
當最後一絲污垢被排出體外,三人的身體,已經變得如同白玉一般,晶瑩剔透,隱隱有寶光流轉。
最後一步,破萬妄。
心魔劫,悄然而至。
三人的臉上,開始浮現出各種各樣複雜的神情。
有迷茫,有恐懼,有貪婪,有悔恨……
那是他們內心最深處的執念,最恐懼的過往,在築基的最後關頭,被無限放大。
張耀靜靜地看著。
他看到張景宏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痛苦與掙扎,但很快便化為一片堅定。
他的氣息,率先開始攀升。
轟!
一股遠超鍊氣期的強大威壓,從張景宏的身上轟然爆發。
周遭的天地靈氣,仿佛受到了某種致命的吸引,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靈氣旋渦,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
築基,成!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張元德與張世昌也相繼睜開了雙眼。
他們的眼中,神光湛湛,臉上再無半分迷茫。
兩股同樣強大的氣息,沖天而起。
三位築基修士!
密室的石門,轟然洞開。
當張景宏、張元德、張世昌三人,身姿挺拔,氣息淵深地走出密室時,等候在外的所有張家族人,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便是山呼海嘯般的狂喜。
「成功了!」
然而,張景宏三人的臉上,卻沒有太多的喜色。
他們回頭,看了一眼依舊緊閉的密室,眼神複雜。
張耀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密室之內。
他看著癱坐在地,面如死灰的張啟明。
此刻的張啟明,仿佛比閉關前,還要蒼老幾十歲。
他體內的生機,已經微弱到了極點,那股暮氣,幾乎化為了實質。
「耀祖……」
張啟明嘴唇翕動,聲音沙啞乾澀,眼中充滿了無盡的絕望與痛苦。
「我……失敗了。」
「修士之路,本就如此。」
張耀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
張啟明慘然一笑,兩行渾濁的老淚,從他布滿皺紋的眼角滑落。
是啊,保住了性命。
可看著昔日與自己修為相當的同伴,一朝魚躍龍門,而自己卻被打落塵埃,道途斷絕,這種活著,比死更難受。
張耀沒有再多說什麼安慰的話。
修仙界的殘酷,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三成一敗。
這個結果,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對於一個剛剛來到中州,根基未穩的家族而言,三位新晉的築基修士,足以成為支撐家族立足的頂樑柱。
……
山巔洞府中,張景告、張元德、張世昌三人,在穩固了境界之後,對著張耀再次行了大禮。
他們身上的暮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築基修士特有的精悍與自信。
雖然只是築基初期,但體內澎湃的靈力,讓他們感覺自己仿佛年輕了一百歲。
「耀祖再造之恩,我等永世不忘!」
張景宏的聲音依舊嘶啞,但其中蘊含的力量,卻足以裂石。
「起來吧。」
張耀淡淡一笑,「你們能成功,主要還是靠你們自己壓抑多年的那股不屈之意。我只是推了一把而已。」
他看向角落裡突破失敗的張啟明,後者神色平靜,對著張耀躬身一拜:「啟明辜負了耀祖厚望。」
「道途艱險,本就非一帆風順。」
張耀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