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時光,轉瞬即逝。
這一日,中州西部,無數道流光從四面八方升起,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而去。
那方向的盡頭,是一座高聳入雲,終年被靈霧環繞的巍峨巨山。
玄光山。
玄光閣的山門所在,也是這片廣袤疆域的中心。
今日,玄光閣閣主,金丹老祖玄光上人的五百歲壽宴,將在此地舉行。
山腳之下,早已是人聲鼎沸。
一座巨大的迎客坪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飛行靈器。
每一位修士,都氣息強大,神態不凡,身後跟著的隨從,也至少是鍊氣後期的修為。
能來到這裡的,無一不是玄光閣疆域內有頭有臉的人物。
「快看!那是紫府朱家的人!為首的那個,是朱家老二朱焱吧?他可是紫府中期的強者!」
「嘶!他旁邊那個,好像是趙家的老祖!也是一位紫府前輩!」
人群中,不時發出一陣陣低低的驚呼。
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紫府大修士,今天卻像是尋常賓客一般,接二連三地出現。
以張景宏為首的數名張家族人,也來到了此地。
張景宏今日身穿一襲嶄新的青色錦袍,身姿挺拔,神情沉穩。
他身後跟著的張元德、張世昌等人,也都換上了家族的制式禮服,精神抖擻。
雖然他們一行人的修為,在眾多賓客中並不算突出,但那股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自信與昂揚,卻讓不少人為之側目。
「這就是那個青岩張家?」
「聽說他們靠著一種靈膳,在短短半年內,就建起了一座日進斗金的坊市。」
一些不屑和嫉妒的議論聲,在人群中悄然響起。
張景宏對此充耳不聞,他目光一掃,很快便在人群中,看到了幾張熟悉而又充滿敵意的面孔。
王陵!
他正站在不遠處,與幾位氣息深厚的修士談笑風生。
當王陵看到張景宏一行人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冰冷而怨毒。
他對著身旁的幾人低語了幾句,那幾位修士,包括紫府朱家的朱焱在內,都將不懷好意的目光,投向了張家眾人。
那目光,充滿了審視、輕蔑,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
張元德和張世昌等人,感受到那幾股紫府修士的威壓,臉色不由得微微一白,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壓力。
「不必理會。」
張景宏的聲音,沉穩地在他們耳邊響起,「我們是玄光上人請來的客人,他們不敢在這裡動手。」
他的鎮定,讓眾人稍稍心安。
就在這時,一個爽朗的笑聲傳來。
「張族長!許久不見,風采依舊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飛雲李家的家主李振雲,正帶著幾名族人,快步向他們走來。
「李家主!」張景宏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迎了上去。
自從青岩坊市大獲成功,並且開闢了與李家的秘密商路之後,兩家的關係便愈發緊密。
李家如今,幾乎是將寶,完全壓在了張家的身上。
「張族長,你們可算來了。」
李振雲走到近前,壓低了聲音,神色凝重地說道,「你們要小心,王陵那條瘋狗,聯合了朱家,還有其他幾個與朱家交好的家族,準備在壽宴上對你們發難。」
「多謝李家主提醒,我心中有數。」
張景宏點了點頭,神色不變。
李振雲見他如此鎮定,心中雖然依舊擔憂,但也不好多說什麼。
他只希望,這個屢次創造奇蹟的年輕家主,今天也能有辦法渡過此劫。
在迎客坪驗過請柬之後,眾人便在玄光閣弟子的引領下,順著一條白玉鋪就的山道,向著玄光山頂走去。
山道兩旁,奇花異草遍地,珍禽異獸不時出沒。
不愧是金丹宗門的山門,氣派非凡。
壽宴的地點,設在山頂的一座巨大廣場上。
廣場由一整塊巨大的漢白玉雕琢而成,光滑如鏡。
此刻,廣場上已經擺滿了上千張玉石桌案,每一張桌案上,都擺放著精緻的靈果、靈酒和佳肴。
數千名來自各方勢力的賓客,已經分區域落座。
越是靠近廣場中央主位的,地位越高。
張家和李家,作為築基家族,被安排在了廣場較為靠後的位置。
而朱家等紫府勢力,則坐在相對靠前的地方。
從他們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王陵和朱焱等人,正不斷地與其他家族的掌權者們交頭接耳,不時還朝著張家這邊,投來飽含惡意的目光。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張開。
壽宴的氣氛,看似喜慶祥和,實則暗流涌動。
張景宏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色平靜地品著靈酒,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但他的心中,卻早已將所有的應對之策,都推演了無數遍。
「老祖,景宏定不負您所託。」他心中默念。
時間緩緩流逝,賓客陸續到齊。
吉時已到。
隨著一聲悠揚的鐘鳴,響徹整個玄光山。
一道身穿金色道袍,鶴髮童顏,氣息淵深如海的老者,在數名紫府修士的簇擁下,出現在了廣場主位之上。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一股無形的威壓,便籠罩了全場。
所有的喧囂,在這一刻,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都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恭敬地躬身行禮。
「恭迎玄光上人!」
「恭賀上人福壽齊天,仙道永昌!」
山呼海嘯般的祝賀聲,在玄光山頂迴蕩。
金丹老祖,玄光上人,親至!
壽宴,正式開始!
玄光上人面帶微笑,抬手虛扶了一下。
「諸位道友,不必多禮,都請坐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如春風拂面,讓人心神寧靜。
眾人紛紛落座,但場中的氣氛,卻比之前更加肅穆。
在一位金丹真人的面前,沒有人敢有絲毫的放肆。
壽宴的流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先是玄光閣的弟子,獻上了一場精彩的仙法演練,引來陣陣喝彩。
隨後,便是各方勢力,獻上壽禮的環節。
「紫府朱家,獻上三階中品靈藥『龍血參』一株,賀上人壽!」
「百草門,獻上三階下品靈丹『青木長生丹』一瓶,賀上人壽!」
……
一件件珍貴的賀禮,被各方勢力的代表,恭敬地呈上。
這些禮物,無一不是價值連城的寶物,最次的,也是二階上品的精品。
玄光上人只是含笑點頭,由身旁的弟子將禮物收下,並未表現出太多的情緒波動。
到了他這個境界,尋常的三階寶物,已經很難讓他真正動容了。
這個環節,與其說是獻禮,不如說是一場各方勢力展示自身底蘊和財力的表演。
張景宏靜靜地看著,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知道,真正的暴風雨,就要來了。
果然,當大部分勢力都獻上了賀禮之後,黑石域王家的家主王陵,突然站了起來。
他先是恭敬地對著玄光上人行了一禮,然後呈上了一份賀禮。
「黑石域王家,獻上二階上品『雲紋法袍』一件,賀上人壽!」
獻完禮後,他卻沒有立刻退下。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猛地刺向了張家所在的席位。
「啟稟上人!」王陵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響徹整個廣場,「晚輩有一事不明,不吐不快!」
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王陵的身上。
李家家主李振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張景宏則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眼神平靜地與王陵對視。
主位上,玄光上人端著酒杯,眼神淡然地看著王陵,道:「哦?你有何事?」
王陵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副義憤填膺的神情,手指猛地指向張景宏。
「晚輩不明,這青岩張家,是何來歷?為何有資格,與我等一同,參加上人的壽宴?」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這是當眾發難!撕破臉皮了!
「王陵!你休要血口噴人!」李
振雲猛地站起身,怒喝道,「張家乃是我李家的盟友,更是收到了上人您的請柬,光明正大地前來赴宴,你憑什麼質疑?」
王陵冷笑一聲,根本不看李振雲,只是對著玄光上人,繼續說道:「上人容稟!此張家,並非我玄光閣疆域內的本土家族,而是數年前,從外地流竄而來的一股勢力!」
「他們來歷不明,根底不清!短短一年時間,便以詭異手段,暴斂財富,其心難測!」
他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
「流竄勢力」、「詭異手段」、「其心難測」,一個個帽子,毫不留情地扣了上去。
這時,紫府朱家的朱焱,也適時地站了出來,撫著鬍鬚,一臉凝重地說道:「王家主所言,不無道理。我中州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叛族蠢蠢欲動。對於這等來歷不明的外部勢力,我們不得不防啊。」
「是啊,小心無大錯。」
「一個外來家族,崛起得如此之快,確實有些蹊蹺。」
在朱焱的帶動下,好幾個與朱家交好的家族代表,也紛紛開口附和。
一時間,輿論的矛頭,全部指向了張家。
張家的幾位族人,臉色已經變得有些蒼白,額頭滲出了冷汗。
他們從未經歷過如此陣仗。
被如此多的紫府強者,當著金丹老祖的面,聯合指責,那種壓力,幾乎要讓他們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