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了。
世界清靜了。
顧雲舟看著面前的這扇門板，感覺自己好像還沒從剛剛那場魔幻現實主義大戲裡緩過神來。
他低頭，看了看被蕭青鸞緊緊牽著的手。
再抬頭，看看蕭青鸞那張還帶著一絲煞氣的俏臉。
這人物弧光是不是有點太陡峭了？
導演，這劇本不對勁啊！
就在顧雲舟的內心彈幕瘋狂刷屏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衣角被輕輕扯了一下。
剛剛還氣場兩米八的蕭青鸞，此刻正仰著小臉，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剛才的冰冷和銳利已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擔憂和一絲小心翼翼。
「先生……」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沒事吧？」
顧雲舟：「……」
我沒事。
我覺得你有事。
你這變臉速度，川劇團不請你去當台柱子真是屈才了。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處理器有點過載，需要重啟一下。
剛才那個女王陛下呢？
被你吃了？
「我沒事。」顧雲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一點，「你呢？剛才……手疼不疼？」
他指的是她剛才那一下快准狠的擒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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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道理，那一下，他看著都覺得顧大海的手腕子快斷了。
蕭青鸞搖了搖頭，眼睛卻還是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是要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毫髮無傷。
顧雲舟一愣。
生氣？
我生什麼氣？
我感動還來不及呢！
雖然被一個姑娘護在身後的畫風確實有點……一言難盡。
但不得不說，真他娘的爽啊！
就在這詭異又溫馨的氣氛即將發酵時，門外再次傳來了驚天動地的擂門聲。
「砰！砰！砰！」
「顧雲舟！你個小白眼狼！有本事你開門！」
是顧大海氣急敗壞的咆哮。
「你給我滾出來！還有那個小賤人！今天這事沒完！」
顧雲舟剛剛緩和下來的臉色，瞬間又冷了下去。
他身邊的蕭青鸞，眸光也驟然一寒，身上剛剛收斂起來的殺氣又一次瀰漫開來。
她下意識地又想往前站一步。
但這一次，顧雲舟拉住了她。
他把她輕輕地、不容置疑地拉到了自己身後。
開玩笑。
讓你一個女孩子衝鋒陷陣一次，已經是我的恥辱了。
再來第二次，我這輩子都別想抬起頭做人了。
「別怕。」顧雲舟低聲對她說了一句，然後掏出了手機。
按下了三個數字。
電話很快接通。
「喂，警察同志嗎？」
顧雲舟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門內門外的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裡是xx小區18棟，有人上門尋釁滋事，並且……試圖對我家人進行人身攻擊。」
說完「家人」兩個字，他自己都頓了一下。
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隻握著他衣角的小手，猛地收緊了。
門外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顯然，顧大海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幹脆利落地報警。
幾秒鐘後，是更加瘋狂的咒罵。
顧雲舟沒再理會，掛斷電話，靜靜地站在門口，等待著。
警察來得很快。
樓道里很快響起了沉穩的腳步聲和詢問聲。
「怎麼回事？誰報的警？」
顧雲舟拉開門。
門口站著兩位穿著制服的民警，為首的是一位國字臉的中年警官，眼神銳利。
而顧大海一看到警察，立刻戲精附體，一屁股就想往地上坐，準備上演經典曲目《我弱我有理》。
「警察同志！你們可要為我做主啊！我這個侄子……」
「行了行了。」劉警官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套路見得多了，「先別哭，站起來好好說話。」
他話音剛落，旁邊看熱鬧的鄰居們就憋不住了。
「劉警官，可不是他說的那樣！」
「對！我們都看著呢！是他們上門來要錢要車的！」
「那小伙子不同意，他們就在這樓道里撒潑打滾，罵得可難聽了！」
「就是！剛才還想動手打人家小姑娘呢！」
七嘴八舌，輿論一邊倒。
群眾的眼睛，有時候還是雪亮的。
劉警官聽著，目光在顧雲舟和顧大海父子之間掃了掃，心裡大概有了數。
他看向顧雲舟：「具體什麼情況，你說一下。」
顧雲舟點了點頭，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然後，他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加密的相冊。
裡面，是他這麼多年來，悄悄存下的所有證據。
「劉警官，這是我十二歲到十五歲，在各個餐館、工地打工的工資條照片。」
「這是我十五歲那年，和他們徹底斷絕聯繫的聊天記錄。」
「從那天起，我沒花過他們一分錢，他們也沒問過我一句是死是活。」
他把手機遞過去，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劉警官，掃過所有的鄰居，最後落在了面如死灰的顧大海和顧小軍身上。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我與他們，早已情斷義絕。」
「所以，從今天起，我在這裡，當著警察同志和各位街坊鄰居的面，把話說清楚。」
「他們的一切行為，都與我顧雲舟，無關。」
「他們是死是活，是窮是富，都別再來找我。」
「同樣，我的所有一切，也與他們，再無半分干係。」
斬釘截鐵。
字字如刀。
顧大海指著顧雲舟，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因為尋釁滋事，證據確鑿，外加鄰居作證，顧大海和顧小軍被劉警官嚴肅地進行了口頭警告，並帶回所里進行批評教育。
一場鬧劇，終於落幕。
樓道里的人群漸漸散去，世界再次恢復了安靜。
顧雲舟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走廊，久久沒有動。
他緊繃的側臉線條，在走廊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落寞。
一隻柔軟的小手，輕輕地、試探性地，覆蓋上了他的手背。
是蕭青鸞。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安靜地站在他身邊，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卻像一道暖流，瞬間湧進了顧雲舟的心裡。
他反手，緊緊地握住了她。
他轉過頭，看著她那雙寫滿擔憂的眼睛，心中那塊因為原生家庭而凝結了十幾年、堅硬如鐵的冰，在這一刻，終於「咔嚓」一聲，徹底碎裂，融化成了一灘春水。
過去的枷鎖，沉重得讓他幾乎窒息。
而斬斷這枷鎖的，卻是一個來自過去的人。
真他媽的……
戲劇。
顧雲舟忽然笑了。
他握著蕭青鸞的手，輕聲說：「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