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營地里的空氣。
仿佛凝固了。
當黃飛蟲擰腰、旋身。
一記灌注全身勁力、如同攻城巨錘般的重踹。
帶著壓抑許久的鬱氣。
結結實實地印在黃龍服的胸口。
那一瞬間,他清晰地聽到了前方骨骼沉悶的撞擊聲,還有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轟鳴。
看著眼前黃龍服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砸起地上塵土,他只覺得胸中一股濁氣猛地沖開。
他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周圍的世界驟然清晰。
從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絲絲縷縷、無處不在的天地元氣。
天地元氣如同溫涼水流,自四面八方包裹著他。
更奇妙的是。
他親眼看到了自己剛剛爆發出去、正緩緩消散的勁力,像投入水中的墨滴。
正與那些天地元氣糾纏、分離。
「我的勁力,已經能與天地元氣和諧相處。」
「只要不分彼此,力就能往一處使。」
念頭如一道閃電般划過腦海。
幾乎是本能地。
他意念微動,循著那絲若有若無的聯繫,像伸手去撈水中的月光。
這一剎那,無形的力量悄然涌動。
那些即將逸散的力量,竟真的有了回應。
裹挾著大量溫順的天地元氣,歡快地倒涌回他的身體!
這過程流暢得不可思議,精神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感受自己之前在金剛不壞神功和御獸經的雙重鍛鍊下,收穫的強大精神力。
有著強大的精神力。
此刻操控天地元氣,也是舉重若輕,輕而易舉。
「嗡——」
隨著海量元氣的注入。
體內原本消耗過半、乾涸的勁力。
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河床,瞬間充盈鼓脹起來。
某種無形的壁壘,在這一刻悄然破碎。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機,從他身上悄然擴散。
從後天後期到先天前期,只是一步之遙。
卻仿佛整個身心都褪去了一層沉重的殼,輕盈而通透。
更令他驚喜的是。
在突破到先天境後,蛻變級的金剛不壞神功已經能夠自行運轉。
金剛不壞神功貪婪地汲取著元氣,修為非但沒有停滯,反而開始一路飛漲。
眨眼間,先天前期的修為便徹底穩固下來,根基紮實無比。
「給我死!噬血神掌!!」
一聲狠戾的咆哮刺破空氣。
黃龍華雙掌泛起不祥的血光,帶著腥風撲來,卻在半途目睹黃龍服被踹飛,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然而變招已來不及。
他乾脆眼中凶光更盛,牙關緊咬,將全身地勁力毫無保留灌入掌中。
區區後天境,就算突破了。
最多也就先天境前期,能夠翻出什麼浪!
「刷!」
從踹飛黃龍服,到突破先天境、鞏固修為。
這一切,不過是電光石火之間。
黃飛蟲已完成了徹底的蛻變。
他從容轉身,意念牽引。
周身天地元氣如臂使指般匯聚,雙拳瞬間被一層溫潤卻耀眼的白光籠罩。
那光芒如同活物,瘋狂地汲取著四周元氣,威勢節節攀升,勢不可擋。
尋常先天境,肉身有限,能容納的天地元氣加持自然微薄。
但金剛不壞神功錘鍊出的軀體。
此刻仿佛成了無底洞,海量元氣洶湧而入,白光亮度幾乎刺眼。
相比之下。
那噬血神掌引動的元氣波動,在黃飛蟲面前,就微弱得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什麼!這元氣量……這麼多?!」
黃龍華面容發顫,心猛地一沉。
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這麼多元氣,輕易就超過了他全盛時期,甚至於這還沒有到對方的極限?
噬血神掌已至黃飛蟲身前。
他全身的勁力與元氣像失控的奔馬,帶著他向前猛衝,想停也停不下來。
「糟了!」
黃龍華心中不好的預感剛升起,恐懼便攫住他。
「呵。」
黃飛蟲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眼神中卻毫無笑意。
他周身凝聚的力量,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雙拳上的白光,驟然炸裂,亮度遠超之前,如同兩顆墜落凡塵的烈日。
帶著毀滅性的氣息悍然轟出。
「轟!轟!」
拳影如流星趕月。
精準地砸在黃龍華的腦袋和胸膛上!
那沉悶的撞擊聲。
讓周圍所有安保隊員的呼吸都為之一窒。
黃龍華體表的護體勁光。
只像脆弱的琉璃般撐了一息。
便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徹底崩散。
僅僅一息多一點的時間。
殺氣騰騰撲來的黃龍華。
像一攤爛泥般癱軟在地,鼻青臉腫,口角溢血。
其望向黃飛蟲的眼神里,殺機潰散。
只剩下濃郁得化不開的恐懼。
黃飛蟲的拳頭,在離他面門一寸處穩穩停住。
「看在族規面上……點到為止。」
黃飛蟲淡淡說著,緩緩收回了拳頭。
若殺死對方,他一個普通族人,免不了被懲罰。
「快!救人!用八卦索!」
尖利的呼喝打破了死寂。
「嗖!嗖!嗖!」
數十條閃爍精鐵光澤的堅韌繩索。
如同靈蛇出洞,瞬間纏繞上黃飛蟲的四肢軀幹!
其他安保隊員如夢初醒。
紛紛丟掉手中木棍,臉上露出狂喜,從四面八方死死拽緊了繩索。
他們皆是先天第一層修為,又練就了金鐘罩這等上乘橫練,臂力驚人。
二十多人合力拉扯,精鐵繩索繃得筆直,發出了簡直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這股力量。
足以讓家族長老都暫避鋒芒,不敢硬撼。
「住手!」
黃在魚的身影疾掠而至,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即使剛剛親眼目睹了黃飛蟲臨陣突破,讓他心中無比驚訝,此時依舊面色擔憂。
二十多個同級先天合力,足以重創任何人!
「金剛不壞!」
黃飛蟲低喝一聲,心念電轉。
海量的天地元氣,如同百川歸海。
瘋狂湧入金剛不壞神功的運轉路徑。
嗡!
他體表的白光驟然熾盛,凝實如甲冑。
一股巍峨如山嶽的氣勢轟然升起。
隱約間。
仿佛有一尊頂天立地的金色大佛虛影一閃而逝。
佛眼如日月,佛掌若泰山,攪動風雲!
雖然只是剎那幻象。
卻昭示著這門神功的浩瀚潛力。
遠處的黃在魚,眼神猛地一凝。
面對這一幕,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黃飛蟲雙腳如同生根,穩穩釘在原地。
任由二十多條套索在身上繃緊、拉扯。
紋絲不動!
「什麼?!拉不動?快!都一起往一個方向拉!」
安保隊員們驚駭交加,臉上血色褪盡。
慌忙調整策略。
所有人咬緊牙關,朝著同一個方向拼命發力。
「喝——給我――開!」
黃飛蟲面色沉靜,覆蓋白光的軀體和手臂,驟然爆發出千錘百鍊般的沛然巨力!
「嘣!嘣!嘣!嘣……」
令人頭皮發麻的崩裂聲密集響起!
二十多條堅韌的八卦索,瞬間崩斷了十幾條!
殘餘的幾條繩索。
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拽回。
繩索另一端的安保隊員驚呼,紛紛脫手,狼狽地摔倒在地。
黃在魚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了黃飛蟲身旁。
本想截斷繩索,卻只看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不禁頓住身形,望著黃飛蟲,眼中精光閃閃。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他心中暗暗驚嘆。
頂級神功之威,果然非比尋常。
家族藏經閣里上乘功法再多。
在真正的頂級神功面前,也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所謂頂級,就是要碾壓上乘功法。
無可置疑的強,才能叫頂級。
「都退下吧。」
黃在魚的聲音恢復了沉穩,帶著長老的威嚴。
「這裡交給老夫。」
他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眾人,朗聲道。
「另外老夫宣布,這位就是安保營地新任執事。」
「黃飛蟲!」
聲音清晰地在營地上空迴蕩。
黃飛蟲這驚人的實力展現。
讓黃在魚意外之餘,心中也頗為滿意,選這小子當執事,可謂面子十足。
武者的力量,歸於自身,武力就是最硬的道理。
麾下執事都這麼強。
他這位長老有多強,可想而知。
原本他還擔心任命黃飛蟲為執事,需要出手平息這些安保隊員的異議。
現在看來完全是多慮了。
「黃飛蟲?他就是那個得罪了虎長老的飛字輩?」
「飛字輩竟強到這種地步?難怪能惹怒虎長老……」
安保隊員們面面相覷。
臉上寫滿了震撼與難以置信。
他們身為先天,加兩位先天境第二層的原執事。
竟然能被一個人給壓制了!
對方還是個「飛」字輩的小輩,更讓人啞口無言!
二十多位先天境聯手,已經足以量變引起質變。
長老級人物面對,都要慎重。
可依舊還是被這位黃飛蟲給掀翻了。
對方的這份實力,恐怕連龍字輩的那些高手族人都望塵莫及。
「我叫黃飛蟲。」
黃飛蟲散去金剛不壞神功。
周身縈繞的白光徐徐收斂。
露出一張年輕、清秀的面容。
只有那若有若無的先天境氣息,在昭示著不凡。
「從今天起,我負責擔任安保營地執事。」
「希望我能與大家同心協力,守好家族門戶。」
晉級先天境後,天地元氣仿佛成了肢體的延伸。
無時無刻不在感知與掌控之中。
即使不運轉武道神功,都仿佛能夠壓制後天境。
「這種感覺……真是奇妙。」
他心念微動,一縷微風便在指尖盤旋。
僅憑操控天地元氣,實力就勝過後天境後期。
突破到先天境,真是一件愉快的事。
剛才的戰鬥,也頗有些酣暢淋漓。
「見過飛蟲執事!」
一眾安保隊員看著那張年輕、沉穩的臉。
心中的不服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在實力面前,年齡又算得了什麼?
一時間,他們紛紛向黃飛蟲行禮。
眼前的黃飛蟲,絕對是家族未來的風雲人物。
甚至有問鼎長老之位的潛力!
黃岩島黃氏一族。
先天數百,長老卻不足二十,可見強者的稀少。
黃飛蟲微微頷首,心頭掠過一絲振奮。
突破先天,成為執事,今日雙喜臨門。
「他們兩位是?」
他目光投向地上的黃龍服和黃龍華。
這兩人所用的武功明顯不同,修為也更高。
更重要的是,兩人剛剛沒有行禮。
「龍服!我們走!」
黃龍華掙扎著爬起來。
臉上交織著屈辱與憤恨,狠狠剜了黃飛蟲一眼。
「哼!區區小輩,仗著點天賦就爬到老子頭上!」
「我們為家族流血流汗,是你一點天賦能比的?」
他聲音嘶啞,充滿了怨毒。
黃在魚眼神微動,看著這一幕,卻沒有開口。
「龍華……」
黃龍服捂著胸口站起。
他迎著黃龍華的目光,眼神卻異常堅定。
「我們還是留下吧。」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非常清晰。
「如果就這麼離開,放棄了守衛家族的職責……」
「你心裡,真的能甘心嗎?」
「什麼?!龍服你要留下?!」
黃龍華猛地轉頭。
難以置信地盯著黃龍服,仿佛第一次認識後者。
他又看向面無表情的黃飛蟲,和沉默的黃在魚。
發現根本不會有挽留,臉上的激憤一點點褪去。
最終化作了一聲長長的、無奈的嘆息。
他垂下頭,不再說話。
「兩個蹩腳的演員……』」
黃飛蟲心中搖了搖頭,但也沒什麼辦法。
雖然這兩人明顯是黃在虎的心腹。
但既然都高喊「不甘心放棄守衛家族的職責」。
那他和長老再進行驅趕,可就顯得不近人情了。
他不禁搖了搖頭,目光看向了旁邊的魚長老。
魚長老神色頗為淡然,一副由你做主的模樣。
黃飛蟲見此,略一沉吟,心中有了計較。
「黃龍服,黃龍華,既然你們要留下。」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就把醜話說在前頭。」
「家族安保,責任重如山!」
「你們兩個,若不踏踏實實執行長老的命令。」
「若敢陽奉陰違,玩忽職守。」
「導致家族安全出現半點紕漏……」
他目光掃過黃龍華和黃龍服,語氣轉冷。
「那麼,我和長老,絕不姑息!」
「當然,若是表現的好。」
「家族和長老也會相應的獎勵我。」
他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下來。
「下面,請魚長老講話。」
黃飛蟲率先抬起手,輕輕鼓掌。
「啪、啪、啪……」
起初有些遲疑零落,但很快,安保營地里響起了越來越響、越來越整齊的掌聲。
「飛蟲執事的話,就是我的話。」
黃在魚的聲音沉穩有力。
「安保責任,你們要始終刻在心上!」
「另外,後續也將擇機舉行第二位執事的競選。」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
「現在,繼續訓練!不得有絲毫懈怠!」
黃在魚說完,便示意黃飛蟲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徑直離開了喧囂的營地。
營地外,山風微涼。
黃在魚駐足。
聽著營地里重新響起來的呼喝訓練聲,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做得不錯。」
他語氣帶著讚許。
「說說看,怎麼突然想到用這種方法突破先天?」
想到剛才驚險又震撼的一幕,他心裡充滿感慨。
「回長老。」
黃飛蟲恭敬回答。
「金剛不壞神功就是這樣的。」
「它要求習練者有一顆戰鬥的心。」
「而且來此之前,我已有所頓悟,距離先天境只差臨門一腳。」
「便想著借實戰壓力,一舉衝破瓶頸。」
「僥倖成功。」
他坦誠道。
「這些安保隊員確實很有實力,若非長老您在一旁壓陣,能隨時援手,我萬萬不敢如此行險。」
他神情微笑道。
是這位魚長老的善意,給了他嘗試看看的底氣。
「你小子……倒應了那句話,富貴險中求。」
黃在魚無奈地搖頭,眼中卻並無責備。
「不過這畢竟是在家族裡。」
「若以後在外歷練時突破,千萬不可如此莽撞!」
「不是每次,都能一帆風順的。」
他話鋒一轉,語氣又帶上幾分欣賞。
「不過,你這敢打敢拼的銳氣,倒正符合金剛不壞神功的剛猛路子!」
練這至剛至強的神功,還畏首畏尾,那才是真正南轅北轍。
「說起來。」
黃在魚饒有興致地問。
「突破先天后,你預估自己實力如何?戰力……能到先天境第二層嗎?」
他可是記得,黃飛蟲在後天境時,就能硬撼普通先天了。
如今突破到先天境,實力必然更上一層樓。
「這個……」
黃飛蟲聞言,心中飛快盤算起來。
他已經突破到先天境前期,並且更早就掌握鉑金層次的金剛不壞神功。
頂級神功達到蛻變,肯定要勝過同為蛻變層次的上乘功法。
應該能夠抵消甚至蓋過小境界的一點劣勢。
他頓時得出一個讓自己有些興奮的結論。
他目前至少能與先天第二層次的高手旗鼓相當!
先天境越階而戰,也絕非易事。
足見頂級神功的強大和完成蛻變後的可怕。
他正欲開口回答。
卻發現黃在魚臉上的輕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位長老的目光,死死鎖定了島嶼南方的天空。
黃飛蟲心頭一凜,連忙順著魚長老的視線望去。
湛藍的天幕上。
一道異常明亮、如同巨大飛機掠過後留下的白色氣痕,靜靜地懸浮在天際之間。
「飛機?」
黃飛蟲心臟猛地一跳,一股寒意瞬間爬上脊背。
「不對!這個世界哪來飛機!是……修仙者?!」
就在他念頭剛起的剎那!
又一道璀璨奪目的藍色光芒,撕裂了長空!
它如同最純粹的流星,拖著長長的光尾。
自北向南。
快得讓人懷疑是否是幻覺。
此刻的天空,依舊殘留著兩道刺眼的氣痕長線。
黃飛蟲心中無比確定。
至少剛才那道撕裂長空的藍光,絕非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