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飛蟲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溫熱的紅色晶核。
觸感圓潤光滑,卻帶著一種異樣的灼燙。
仿佛裡面封存著一小團凝固的火焰。
心頭疑雲翻騰,像濃得化不開的霧。
沉甸甸地壓著。
他轉身,走進幽靜無聲的修煉室,盤膝坐下。
將晶核穩穩托在掌心。
眼帘低垂,呼吸漸漸放緩,悠長得如同溪流。
所有心神都沉入掌心那抹深邃的殷紅之中。
意識深處。
仿佛投入了一顆微小石子,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悄然蕩漾開來。
那枚晶核像是沉睡了萬載的活物。
被他專注的意念,輕輕喚醒!
一絲精純得令人心悸的能量。
赤紅如血,裊裊如煙。
小心翼翼地從晶核內被牽引出來。
指尖瞬間傳來了難以想像的沉重壓力,仿佛托著一座微縮的山嶽。
同時,一股灼骨的熱浪猛然竄起,皮膚下的經絡都似乎在哀鳴。
「這東西……這恐怖的威壓和熱量……莫非……是之前那隻旱魃的妖丹?」
這念頭像一道驚雷劈開腦海,讓他的心跳都驟然漏跳一拍。
雜書上那些關於妖丹乃天材地寶、能助長修為的記載,瞬間變得無比清晰鮮活。
先前雖有猜測,卻始終不敢相信。
此刻感受著掌心那濃縮如實質、密度駭人的灼熱洪流。
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地底噴發的岩漿,轟然衝垮所有疑慮。
他的嘴角。
難以抑制地向上彎起,形成了一個篤定而熾熱的弧度。
「我與之前唯一的區別,就是多出了這中品火屬性靈根……」
「恐怕,靈根就是汲取這妖丹力量的關鍵鑰匙!」
指腹無意識地在晶核光滑如鏡的表面摩挲,眼神卻亮得如同寒夜星辰。
「若非如此,它之前怎會像頑石般毫無反應,直到此刻才顯露神異?」
不再有絲毫猶豫,他收斂全部心神,屏住呼吸。
開始嘗試引導、煉化這妖丹中蘊含的澎湃能量。
澎湃的能量被一絲絲汲取、煉化。
速度之快,比起吸收天地間那稀薄可憐的元氣,何止快了百倍!
「好霸道的灼熱!」
精神高度集中,額角滲出細密汗珠,沿著緊繃的側臉滑下。
他如同在剝離最精密脆弱的蠶絲。
艱難地將妖丹能量中那足以熔金化鐵的熾熱本源一絲絲地剔除出去。
殘餘的熱力,依舊帶來了針扎一般的細密刺痛。
嗡——
一層溫潤柔和的白光。
悄然覆蓋全身肌膚,隱隱透出金屬般冷硬質感。
金剛不壞狀態,開啟!
皮膚、經絡、臟腑,在這奇異的光芒中,仿佛被無形之手反覆地淬鍊、強化。
緊接著,一股清涼之意如同冰泉。
汩汩湧入腦海,瞬間洗滌了所有焦躁。
金剛狀態加持下。
周遭的一切都仿佛陷入了粘稠的琥珀,連空氣中塵埃飄落的軌跡都清晰可見。
時間,似乎對他格外寬容,悄然放慢了腳步。
反覆確認自身狀態已調整至巔峰。
他才將那一縷被煉化得溫順許多的妖丹能量,以極其緩慢、慎重的速度,引入經脈。
萬事開頭難,必須慎始,容不得半點差池!
「嘶——!」
能量入體的剎那。
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痛感驟然爆發!
仿佛整個人被瞬間投入了滾沸的油鼎。
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
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赤紅髮燙,
毛孔中蒸騰起縷縷白氣,帶著汗水的咸腥。
雖然並未燙傷。
但那席捲四肢百骸的恐怖熱浪,讓他牙關緊咬。
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即使經過煉化……這旱魃妖丹的能量也絕不是普通先天境武者能承受的!」
心中瞭然,恐怕只有那些專修橫練的長老級人物才有一絲嘗試的可能。
「呼……」
當這一絲能量,最終被徹底地吸收、融入奔騰的氣血之中。
黃飛蟲才長長吁出一口灼熱如烙鐵的濁氣,緊繃如弓弦的脊背終於鬆弛下來。
閉目內視。
細細感受著體內力量那清晰可辨的前後差距。
一抹難以置信的狂喜在他臉上驟然綻開。
這提升幅度,竟堪比月余苦修!
甚至……隱隱超越了當初有小黑輔助時的速度!
「若是能夠全程以此修煉……」
眼中精光如電光般閃爍,腦中飛快推演計算著。
「將修為提升至接近先天境圓滿的地步……怕是前後只需要半月足矣!」
這個念頭讓他胸腔微微起伏,呼吸都急促幾分。
「省下來的一年半載光陰,足以讓我全力參悟返璞歸真之境,更快地衝擊先天境第四層次!」
興奮的餘波尚未平息。
一絲憂慮悄然浮上心頭,如同水底暗生的青苔。
「妖丹再好……終有能量耗盡枯竭的時候,而小黑卻能持續為我提供修為助力……」
想到小黑,他的心口便是一陣抽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了一下。
「必須儘快……把小黑帶回來!」
他暗下決心,眼中閃過堅定的寒芒。
待踏入先天境第四層次,定要設法返回家族島。
無論如何,把小黑救回來,
「那是我的夥伴……」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晚,小黑被黃天狗強行帶走時,那雙懵懂又無助的濕潤眼睛。
「這一個月……小黑在家族的冰冷囚籠里,也不知道究竟受了多少委屈……」
儘管通過那微弱得幾乎要斷掉的御獸契約,
能模糊感知到小黑性命暫時無虞。
但時間拖得越久,無疑變數就越大。
-家族島,仙閣後方。
新建的湖泊水波瀲灩,倒映著藍天白雲。
一道矯健的漆黑色身影,如同最上等的墨玉流光在水中恣意穿梭游弋。
攪動起細碎的銀色水花,顯得快活而自在。
飯點將至。
黃飛瑤帶著貼身侍女,款款行至湖邊。
湖水中。
那條當初不起眼的小黑鯉,如今已經長的不小。
漆黑鱗片在陽光下流轉著幽暗冰冷的金屬光澤。
侍女面無表情地將一頭尚在掙扎、嘶吼的玄影豹投入湖中。
玄影豹落水,驚慌失措地刨動著四肢,激起大片水花。
下一秒,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帶起沖天水柱!
巨口張開,水花激濺!
玄影豹連一聲完整的哀鳴都未及發出,便被一口吞沒,湖面只留下幾圈迅速擴散的漣漪。
黃飛瑤靜靜看著這一幕。
良久,秀眉幾不可察地輕輕蹙了一下。
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精緻的絲線。
「爺爺從飛蟲族弟的手中奪來這條幼年黑鯉……那位族弟心中……定是恨極了吧?」
「為了將這黑鯉養熟、馴服……爺爺耗費了家族諸多珍貴資源……」
「更嚴令鶴長老擴大珍禽異獸的豢養規模,來專供此鯉食用……」
提到那位鶴長老,她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鶴長老與飛蟲族弟情誼深厚……怕是早就已經從中猜到了什麼內情……」
她輕輕嘆息一聲,聲音微不可聞。
「爺爺特意將這餵養的差事交給鶴長老,本意也是想分潤些功勞給鶴長老……」
「妖怪自有靈智,待其晉升練氣境,自然會對長期餵養者心存一些好感……」
可惜,這份天大的機緣,如今卻是落入黃在虎和黃在珍那些人的手中。
黃在虎及其背後的仙人,同樣對這條潛力無窮的黑鯉虎視眈眈,與她爺爺明爭暗鬥,暗流洶湧。
「飛瑤,不必多想。」
黃天狗蒼老而充滿期望的傳音。
直接在她心底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讓這黑鯉親近於你,才好尋機種下主僕血契。」
「待你步入練氣境,爺爺便傾盡全力助它晉升。」
「屆時,家族未來的族運興衰,也要靠你出力。」
黃天狗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孫女心湖泛起的一絲波瀾,話鋒一轉,提起了黃飛蟲。
「那飛蟲小輩……身具靈根的可能,微乎其微……」
「如此上佳的幼年妖鯉若是留在他手,十有八九是明珠暗投,白白糟蹋了機緣……」
「沒有靈根撐著,他難以企及先天境第四層次。」
「即便僥倖能踏入,也終究會發現他修不了仙。」
傳音中的語氣,帶著一種冰冷而現實的殘酷。
「那時,一個凡俗武者卻掌控一頭練氣境妖怪。」
「就如同稚子懷揣重金行走於鬧市,終會招致潑天大禍,累及自身,甚至會殃及整個家族!」
「至於在鶴……他拒絕爺爺好意,想必心中有怨。」
「但為了家族長遠大計……這強取豪奪的惡名,爺爺就是擔了又如何!」
黃天狗的傳音里透出一股悲壯的蒼涼。
「只求後世族人論及老夫時……能道一句『這位老族長並非惡人』,我也就足慰平生了……」
傳音消散。
黃飛瑤獨自立在湖邊,湖風吹拂著她的裙裾。
她望著水中那道巨大而充滿力量的漆黑色影子。
眼神漸漸沉澱下來。
如同深潭之水,最終化作一片磐石般的堅定。
「為了爺爺,也為了家族……」
「這一步,無論如何,我不能退。」
「小姐。」
身旁那位氣息沉穩的先天境侍女輕聲提醒。
黃飛瑤微微頷首。
她已經清晰地感覺到。
湖面下那道充滿靈性、帶著審視與好奇的目光。
正牢牢鎖定著自己。
蔥白如玉的指尖緩緩伸出。
寒光一閃,鋒利的劍尖劃破指腹肌膚。
一滴飽滿圓潤、蘊含濃郁生命精元的鮮紅血珠。
緩緩滲出,懸於指尖,顫巍巍的不肯落下。
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奇異的氣息,如同草木初生、雨露甘霖般的清冽甜香。
湖面下。
那一道窺視的目光,瞬間變得熾熱如火,充滿了無法抗拒的渴望。
水面無聲地破開。
巨大的漆黑色頭顱悄然浮現,帶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它緩緩靠近岸邊,小心翼翼地,帶著試探。
嗅著那滴令它靈魂深處都為之悸動、垂涎欲滴的血液。
黃飛瑤略顯蒼白的臉頰上,終於浮現出一抹淺淺的、帶著決然意味的笑意。
安寧城的日子,在專注的修煉中,如同指間沙般悄然流淌。
藉助旱魃妖丹內那磅礴如海的能量。
即使每次僅小心翼翼地汲取一絲,黃飛蟲的修為亦是突飛猛進,一日千里。
修煉之餘,他時常回家探望。
指點他娘和妹妹習練家族基礎拳法,也從不拒絕鄰里街坊送孩童前來比劃學習的請求。
「習練的人多了……這套拳法在這安寧城紮根的日子自然就長了……」
他坐在院中的冰涼石凳上。
看著眾人一招一式認真習練的身影,心頭感到了一種難得的寧定。
「紮根愈久……對此城,終歸是件好事。」
他並不刻意宣揚。
一切順其自然,由街坊們口口相傳。
中途,伯公黃安得知此事,興沖沖地找上門來。
他搓著手,滿臉熱切。
拍著胸脯說要大力推廣這套拳法。
「賢侄!你這套基礎拳法,實乃瑰寶啊!」
「耗氣血少,鍛體效果卻奇佳!」
「正該在全城推廣才是!」
「此乃家族武學,伯公就不必強行推廣了……」
黃飛蟲婉言拒絕,態度溫和卻堅決。
「那……不推廣也罷。」
黃安悻悻然,眼珠一轉,又問道。
「可否允城中軍士習練此拳?僅用作強健體魄。」
「軍士習練自無不可。」
黃飛蟲笑了笑,這次並未拒絕。
他憶起魚長老曾言,此拳乃族中仙人所創,自有其玄妙之處,只是他自己尚未悟透。
「若真有人能持之以恆,日復一日練習下去……或許便是那有緣人吧。」
「賢侄,一言為定!」
黃安喜形於色,當即拍板,準備回去後就立刻下令讓軍士操練起來。
「軍士練了,必然更有力氣護佑城池。」
「說來去歲鄰郡蝗災肆虐,難民如潮湧……今歲形勢恐怕也不容樂觀啊……」
「蝗災?」
黃飛蟲聞言一怔,修仙世界竟有蝗災?
修士出手不該輕易解決嗎?
念頭剛起,他便搖頭失笑。
自己想岔了……
修士之力固然可畏,卻未必會願意為凡俗的災禍勞心費力……
如同前世糧食明明豐盈,飢餓者卻近十億……道理是相通的。
更何況,此界的蝗災,未必就是簡單的蝗災。
「伯公,若蝗災波及炎黃郡,確該早做綢繆。」
他微微沉吟,謹慎開口。
「其中但凡我能出力之處,絕不推辭。」
炎黃郡糧食方面雖有南海漁獲支撐。
但若是遇到大災,亦是遠水救不了近渴。
以他如今修為,護著家人逃離或許不難。
但是要顧及城中萬百姓?難如登天。
更遑論這災禍背後,是否藏著某些修士的黑手?
伯公特意提起,絕非無的放矢。
「賢侄所想,正合我意!」
黃安一拍大腿,眼中精光閃爍。
「只是最難便在錢糧二字,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侄兒願資助伯公兩千兩白銀。」
黃飛蟲未作猶豫,轉身入內取出銀兩遞上。
沉甸甸的銀兩,幾乎是他先前積累的大半身家。
又一日過去。
修煉室中,
黃飛蟲緩緩睜開眼眸,一絲驚嘆掠過眼底。
修為提升的速度,遠超預期!
隨著對煉化過程愈發熟稔。
肉身承受力日益增強,他的膽魄也大了起來。
每次引動的妖丹能量。
從一絲增至兩絲,直至如今的極限——三絲!
修為的漲幅,如同決堤的洪流。
洶湧奔騰,勢不可擋!
隨之而來的。
是煉化時那幾乎要撕裂經脈的恐怖壓力!
灼熱的洪流在體內衝撞奔騰。
每一步引導都如同在滾燙的岩漿之海中跋涉。
皮膚赤紅髮燙。
汗水甫一滲出便被瞬間蒸乾,只留下淡淡鹽漬。
痛楚清晰而劇烈。
如同無數燒紅的細針在經絡中攢刺,卻也伴隨著力量飛漲帶來的極致滿足感。
「終於……接近先天境圓滿了。」
一口帶著金屬摩擦般嘶啞感的灼熱氣息。
長長吐出,在寂靜的室內瀰漫開硫磺般的氣味。
過程如同置身煉獄煎熬,結果卻令人狂喜。
僅僅八天,就達成了目標!
比預計的半月,快了近一倍!
「接下來……便是武道最後一關——返璞歸真。」
他眉頭微蹙。
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叩擊著。
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從虛象,到蛻變,至實象……只差這最後一步。」
「返璞歸真……難啊……」
至今,他未曾親眼見過真正的返璞歸真手段,更無任何詳盡的描述可供參考。
鶴長老的修為亦止步於先天第三層次,自然無從告知突破之法。
只模糊記得在家族排位賽上,飛瑤族姐的那一道木劍化巨樹的神通,令人目眩神迷。
「但那恐怕並非純粹的武道返璞歸真……」
「更像是……靈根之力被引動?」
「返璞歸真靈根現……」
他反覆咀嚼著這句話。
「究竟……是返璞歸真之後引動靈根?還是靈根顯現方能觸及返璞歸真?」
「幸好……我並非全無線索。」
他眼神倏然一亮。
憶起融合中品火靈根時那玄妙瞬間。
那一刻,天地間的無形壁壘仿佛消融了。
萬物的呼吸清晰可聞。
自身更是自在輕盈,如同魚兒終於回歸了深水。
可惜,那感覺如同指尖流沙,轉瞬即逝。
「答案似乎就在眼前……」
「卻隔著層薄紗,朦朦朧朧,怎麼也看不真切。」
枯坐半日,思緒如同亂麻糾纏,毫無寸進。
他起身,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爆響,
推開了修煉室厚重的木門。
「或許該換一片天地,尋覓那一閃即逝的靈光。」
「飛蟲,怎地眉頭深鎖?」
立於欄杆邊的黃飛蝴聞聲轉過頭。
看著走出的黃飛蟲,嘴角彎起一抹淺淡而溫和的笑意。
她面容姣好,窈窕的身影在夕陽餘暉下拉出一道長長倩影。
「若是修煉遇了關隘,不妨出去走走,透透氣。」
飛蝴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鼓勵。
「城中安穩,自有我照看著。」
黃飛蟲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心頭驀地湧起一絲歉疚。
「飛蝴再次來投奔我……」
「我卻只顧著讓她打理各種事務……明知她是女兒身卻總下意識當兄弟使喚……」
「是否有些疏忽了她的感受?」
「飛蝴……」
他聲音溫和下來,帶著些許歉意。
「今日無事,我們就好好逛逛這安寧城吧?你也算是初來乍到,而我也快一年未曾認真看過它了。」
「和我……逛安寧城?」
黃飛蝴微微一怔。
眼底漾開暖意,如同春水初融,輕輕頷首。
「其實……我已偷偷逛過幾回了。」
她抱著手臂,語氣帶著一絲狡黠的縱容。
「不過……再逛一次,也無妨。」
她憶起家族島上初識黃飛蟲的時光。
那時他便是一個修煉狂人,當同齡人還在皮肉境打轉嬉鬧,他已早早揮汗如雨、踏入筋骨關。
後來,他修為停滯於煉髓關圓滿,被一個個邁入後天境的同齡人超越。
可他從未停下,從未放棄,那一份刻入骨子裡的堅韌,曾深深觸動過她。
本以為命運待他過於苛刻,誰知他一路逆勢而上進入了家族排位賽的最終八強……
「如今,他已是先天境後期的強者……而我卻還卡在後天境後期……」
時光荏苒,物是人非,令人唏噓。
「……」
飛蝴飄遠的思緒被黃飛蟲的聲音拉回。
「天將暮,正是好時候,走吧?」
他興致盎然地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
橘紅的光暈染紅了半邊天。
白日的喧囂如同潮水般褪去。
夜晚的安寧城。
萬家燈火次第點亮,如同散落的星辰。
將古老的青石板路映照得溫暖而朦朧。
昏黃的光暈從窗欞門縫中流淌出來。
柔和了夜的清冷。
「除了這幾樣,其餘每樣都來兩份。」
糕點攤前,黃飛蟲手指利落地點過。
賣糕的老丈瞪大了眼。
看著眼前兩位氣度不凡的年輕人。
半晌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開始裝盒。
「桂花糕、棗泥糕、糖絲糕……」
兩人拈起小巧的糕點品嘗。
清甜的米香、馥郁的桂花香、綿密醇厚的棗甜。
在舌尖悄然化開,帶著樸實無華的煙火氣。
老丈的手藝,平凡卻溫暖動人。
「飛蟲,快看!」
飛蝴在一處售賣小玩意兒的攤前停步。
拿起一隻靛藍色的蝴蝶面具。
覆在自己臉上,歪著頭看他。
面具後露出的眼眸,亮如星辰,帶著一絲俏皮。
「好看。」
黃飛蟲也拿起一隻同樣的藍蝶面具。
戴在自己臉上。
隔著面具,兩人相視一笑。
繼續融入燈火闌珊的人流。
這一夜,從城南到城北,自城東至城西。
步履踏過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長街。
也穿過寂靜幽深、只聞蟲鳴的窄巷。
黎明的微光,如同羞澀的少女。
悄然爬上了黑瓦屋脊。
寒意悄然侵襲,但對兩位武者而言。
卻如春風拂面,腳步依舊輕快。
「飛蟲,你看他們?」
飛蝴忽然駐足,手指向不遠處巷口的一片空地。
一群朝氣蓬勃的少年、少女。
迎著熹微的晨光,正在空地上整齊地習練拳法。
動作雖顯稚嫩,卻整齊劃一,銜接流暢,
一招一式都透著專注與認真。
汗水在他們額角閃爍。
「是他們啊……」
黃飛蟲忍不住打個哈欠,逛了一夜,竟不知不覺走回了家附近。
領頭那個一絲不苟、認真比劃的小小身影,正是妹妹飛萌。
「基礎拳法……飛萌他們打得真標準。」
飛蝴看著這充滿生機的一幕,眼神有些恍惚。
仿佛回到了一年前自己初登家族島、懵懂習武的歲月。
「是啊,真標準。」
黃飛蟲的目光也落在那群年輕的身影上。
低聲呢喃。
「規行矩步,一絲不苟……」
他若有所思,晨光勾勒著他凝神靜思的側影。
少年們凝神靜氣,動作開合之間。
一股微弱卻凝練如一的氣息,如同無形的藤蔓。
正悄然匯聚成形,纏繞在他們周身。
或許,這就是,返璞歸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