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透,薄霧像一層半透的紗。
輕輕覆在黃岩島上。
「昨夜陰差陽錯,終究還是動用了御獸經。」
黃飛蟲心底滑過一絲無奈和酸澀。
像嚼到一顆未熟的青梅。
他幾不可察地搖搖頭,指尖捻著袖口的細布料。
御獸經通過對獸類心神的鎮壓、蠱惑達到目的。
可以奴役獸類,成功後對獸類擁有極大控制力。
偏偏對於弱於己身的人也有差不多等同的效果。
這種掌控人的生死的感覺,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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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情況下,他並不樂意主動用御獸經來御人。
那種感覺就像是將人視作草芥,冰冷而又粘膩。
即便是專門的御獸,他截至目前也僅御了三隻。
挑選了肯定是要培養的,並不打算去充作炮灰。
將獸類視作炮灰,無疑也是視獸類如同草芥了。
回想昨夜,黃天狗從靈境追出時可謂大動肝火。
他能夠清晰地看到黃天狗出來時怒不可遏的臉。
很明顯,黃天狗是懷疑自己藉機殺死了黃在虎。
但這又證明,黃天狗有手段確認自己不在靈境。
後面,看到黃在虎還活著,黃天狗仍十分懷疑。
當著他的面,黃老狗以仙家手段檢測了黃在虎。
當時他屏住了呼吸,做好被發現後開戰的準備。
隱約間,都仿佛能夠聽見自己血液奔流的轟鳴。
幸好,黃天狗似乎並沒有能夠察覺到御獸印記。
印記玄妙,如同烙印般烙刻在黃在虎靈魂深處。
無形且十分隱蔽,至少能夠躲過黃天狗的探查。
在旁觀下,他對於御獸經的霸道又多了層了解。
即便黃在虎自主意識尚存,並擁有剛才的記憶。
且在黃天狗的靈眼催眠下,幾乎問什麼答什麼。
但是其依舊無法吐露出半個可能對他不利的字。
甚至於幾乎是下意識地從對他有利的方向描述。
就直觀效果而言,簡直比被洗腦了還要更高級。
除非御獸印記解除,不然這種情況必然將持續。
由於他已經是仙人修為,黃在虎仍不過長老級。
所以後者大概率是很難掙脫御獸印記的控制了。
「沒想到就連黃天狗,都做不到發現御獸印記。」
「不過,黃天狗結束修煉就往靈境出口趕,他究竟是怎麼知道我不在靈境的。」
黃飛蟲想著昨夜的事,搖了搖頭,只能提防著。
當時由於時機稍縱即逝,他幾乎爭分奪秒做事。
動用御獸經,先控制黃在虎,再去控制黃在珍。
待返回後,發現黃天狗還在靈境,才繼續等待。
直到用母令牌發現黃天狗修煉結束,開始移動。
後者直奔靈境出口,怒不可遏地衝出了靈境……
「沒想到,黃在虎是家族另一位仙人黃天龍亡弟的遺孤,憑這個肆無忌憚、橫行霸道。」
「那黃在珍則是心機撈女,一心想要攀上黃天龍的仙人權勢,才圍著黃在虎打轉。」
黃飛蟲解開了心中不少疑惑,但仍有更多困惑。
奈何昨夜機會轉瞬即逝,沒能夠獲得更多訊息。
他舌尖泛起一絲苦味,像是啞巴嚼碎了黃連根。
顯然,接下去,黃天狗肯定會吃一塹、長一智。
背地裡必定對他嚴防死守,想來再無縫隙可鑽。
「前後不過一個時辰,也多虧了這枚母令牌。」
他低語,看著手中的母令牌,聲音輕得像嘆息。
依靠母令牌可以實時查探出靈境內的活人位置。
之後,他通過六號閣樓聚靈陣的擺放位置分析。
推斷出黃天狗很可能在一號閣樓的聚靈陣位置。
隨後估算出消耗完聚靈陣的靈氣需要一個時辰。
又枯等了半個小時,確認黃天狗仍一動不動後。
才如離弦之箭般離開靈境,暗渡陳倉把事辦完。
如今,他已經用御獸經控制了黃在虎和黃在珍。
僅需要一個念頭傳遞,就能夠讓二者自殺隕落。
變相占據了主動,接下去就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天光徹底撕開夜幕,清冷的晨風拂過面頰。
帶來遠處草木的微腥和泥土的濕潤。
在聚靈陣修行一夜後,身、心狀態都非常不錯。
「今日,便拿藥園開刀!」
黃飛蟲目光陡然銳利如鷹隼,注視著藥園方向。
若論家族裡最黑暗的地方,藥園絕對首當其衝。
在排位賽前夜襲殺他的黑衣人就有那藥園長老。
藥園本身更是打著培養煉丹師之名,坑害族人。
多少族人懷揣煉丹之夢,踏入其中,忍受不公。
做著最苦最累活計,盼學成後為家族添磚加瓦。
可真相呢?藥園學徒不過是外包種藥材的苦力!
與真正培養煉丹師的步驟,相隔了十萬八千里!
煉丹師教育後輩,哪個不從辨別藥材藥性開始?
誰會讓後輩子女耗費青春去藥園裡學種植藥材!
甚至就算辨別不出藥材,都有途徑當上煉丹師。
製作出的偽劣丹藥,也能混在低端丹藥中出售。
可想而知,這是赤裸裸的將家族權力挪作私用。
身為家族仙人,面對藥園和煉丹坊的卑劣行徑。
黃飛蟲眼神明亮地像燃燒的荊棘,刺痛又灼熱。
既然這家族黑暗,黃天狗不管,那就自己來管!
「你要動藥園?那你下一步是不是要動煉丹坊?」
低喝聲如同平地驚雷,驟然炸響在清晨寧靜里。
黃天狗的身影攔在前路,寬大的袖袍無風自動。
他目光看著藥園的方向,渾濁老眼裡精光暴漲。
像嗅到危險的野獸,知道黃飛蟲不會善罷甘休。
昨夜黃在虎未死,他心中仍然不曾有半分大意。
即使黃飛蟲放棄報復黃在虎,但會那麼輕易嗎?
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像跗骨之蛆,揮之不去。
果然今天一大早,黃飛蟲就一路奔著藥園而去。
其意昭然若揭,這是改變目標,要對藥園下手。
在這小輩眼裡要針對的目標遠不止一個黃在虎!
想到這裡,黃天狗下頜的肌肉不自覺地繃緊了。
他自認治理下的家族雖並非完美,但也算良好。
可若黃飛蟲非要去吹毛求疵,總能夠找到瑕疵。
但他若都要阻止,怕是要和黃飛蟲徹底撕破臉。
黃天狗權衡利弊後,一絲無奈和取捨掠過心頭。
罷了,割點肉,換這位新晉仙人黃飛蟲安分點。
「藥園以培養丹師之名,誘騙族人終生做馬牛!」
「百人之中,能成煉丹師者,不過一二!」
黃飛蟲看著攔路虎般的黃天狗,眉頭不禁蹙起。
聲音頓時冷得像結了冰渣子,目光毫不避讓道。
要知道這是家族島,島上的族人基本是先天境。
一百個先天境族人,都僅有一兩人能成煉丹師。
難不成先天境之間的天賦差距,大到這種地步?
還是說,家族煉丹師要靠母嬰、血液和性傳播?
「飛蟲你的數據不準確,這些年一百個藥園學徒中總共有三人晉升為家族煉丹師!」
「或者飛蟲你嫌成為煉丹師機率太低?但家族不能因此放低煉丹師標準,也養不起太多的煉丹師。」
黃天狗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裡翻湧的煩躁。
氣息帶著清晨的涼意沉入肺腑,聲音刻意平穩。
他向前半步,衣袂翻飛,語氣帶上不容置疑道。
「若族人都去做煉丹師,誰來開墾藥田,提供煉丹所需要的藥材?」
「屆時煉丹師盈門,卻無藥材可煉,家族丹藥供應必然出問題,難道那樣就是你要的!」
他攤開手掌,仿佛在展示一個顯而易見的道理。
「況且家族煉丹師,在精不再多,必然不可能人人都能當上家族煉丹師。」
「若真有藥園學徒足夠努力、足夠有天賦,真能夠脫穎而出,家族又豈會吝嗇給予煉丹師待遇?」
他話鋒一轉,斬釘截鐵,更帶著一點循循善誘。
眼見黃飛蟲的神色,依舊冷硬如鐵、無動於衷。
終於按耐不住,一絲被冒犯的慍怒爬上了眉梢。
他所做的一切,樁樁件件可以說都是為了家族!
又何須向小輩解釋!甚至還是冥頑不靈的小輩!
「不需要那麼多煉丹師,何必打著培養煉丹師旗號引誘族人去藥園裡當學徒。」
「乾脆把他們交給我,由我來給他們安排職責!」
黃飛蟲神情不屑,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一雙眼神像兩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直刺黃天狗,
話語之中,帶著一種不耐煩和破釜沉舟的決絕。
勞什子給藥園當學徒,被胡蘿蔔釣著各種壓榨。
不如跟他去當市場監督局,去聯合整治煉丹坊。
他已經想好身為家族新晉仙人該組建的產業了。
「飛蟲!」
「家族不需要那麼多煉丹師,但必須有足夠數量的藥園學徒去種植藥材。」
「你若想要一些人手去另起爐灶,大可去任務殿用家族貢獻點僱傭空閒族人!」
「若你的貢獻不足,老夫私人借你一些也無妨!」
黃天狗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點長輩的勸誡意味。
只要黃飛蟲能夠不來搞藥園等家族重要的產業。
支援後者一點家族貢獻,也就當是破財消災了。
若是黃飛蟲真的能夠在家族規則允許的範圍內。
建立起一個新藥園,並且全方位地超越舊藥園。
那麼對於家族來說,解散舊藥園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不隨意砸鍋、搞得家族上上下下都沒飯吃。
畢竟,沒有了這些實惠的藥園學徒去種植藥材。
難道要那些家族煉丹師去種植藥材?簡直荒謬!
「若不需要那麼多煉丹師,就在現有家族煉丹師里進行末位淘汰!讓懈怠的煉丹師讓出名額!」
「若真需那麼多學徒,就拿出真家族貢獻點,提升學徒族人福利!給學徒族人更好待遇!」
黃飛蟲看黃天狗不肯放人、玩死皮賴臉這一套。
頓時胸中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像火山般噴涌。
怒火灼燒著他的喉嚨,聲音中都帶著一絲嘶啞。
任黃天狗巧舌如簧,東拉西扯,核心不過一個。
維持現狀!維持這個吸食學徒族人骨髓的現狀!
顯而易見!黃天狗就是家族黑暗最大黑暗源頭!
黃飛蟲拳頭在袖中緊握,指節發出輕微咔吧聲。
什麼不需要太多煉丹師?分明就是不需要靠自己本事堂堂正正爬上來的族人煉丹師!
怕他們動搖那些既得利益者的地位!
什麼需要足夠學徒?分明是需要足夠廉價、永世不得翻身的苦力奴隸!
方便他們繼續趴在族人身上吸血!
「家族煉丹師煉丹技藝皆已經爐火純青!他們所煉丹藥為家族立下極大功勞!」
「你還想要淘汰他們?你當家族煉丹師是那些普通學徒嗎!你是要讓家族蒙受極大損失嗎!」
黃天狗臉色鐵青,沒料到黃飛蟲如此冥頑不靈。
氣得鬍鬚都微微顫抖,還好他及時阻止了對方。
不然,若讓黃飛蟲攪亂了藥園,後果不堪設想。
家族丹藥供應被破壞,全體族人修煉都受影響!
他隱隱約約,仿佛已經看到混亂和責難的浪潮。
「至於,學徒待遇提升?」
黃天狗深深地皺眉,面色不愉快,十分的不滿。
「那他們還有什麼動力上進、奮鬥?!」
「若是他們現在不去上進奮鬥,等他們過了三四十黃金奮鬥期,可能就沒奮鬥的機會了!」
「長遠看是害了他們!是斷了他們的上進機會!」
黃天狗振振有詞,仿佛在闡述牢固不破的真理。
「信口雌黃!家族毒瘤黃天狗!我忍你多時了!」
黃飛蟲的怒吼如平地炸雷!心中憤怒轟然爆發!
刺目的白光瞬間從他周身每一個毛孔噴薄而出。
骨骼發出沉悶的雷鳴!周身亮起璀璨白色光芒!
超越大圓滿的金剛不壞神功,在此時瘋狂運轉。
右拳虛握,裹挾著足以崩碎掉山巒的恐怖力量。
撕裂空氣,刺耳尖嘯聲,悍然轟向黃天狗面門!
轟隆——!!!
大地劇震!一尊頂天立地的金剛法相拔地而起!
足有百米高,巍峨如山嶽!它通體璀璨若熾陽!
纏繞著撕裂黑暗的刺目白光,照亮了整片天空。
房屋般巨大的拳頭,挾帶著磅礴風雷怒吼之聲。
如同天罰之錘,轟然下墜,朝黃天狗當頭砸落!
空氣被擠壓、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刺耳爆鳴!
「嗷嗚——!!!」
黃天狗上方水汽翻湧,仙道法相天狗驟然凝聚!
體長上百米,獠牙森白如雪峰,閃爍冰冷寒光!
它仰天發出震碎雲霄的咆哮,帶著凶戾的野性,
蔚藍色身軀,悍然迎向那毀天滅地的金剛巨拳!
轟!轟!轟!!!
兩尊龐然巨物如同太古巨獸般上前,轟然對撞!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使得岩石崩碎,古木摧折!
如同實質的海嘯一般,向四面八方瘋狂地擴散!
儘管雙方都極力收斂力量,沒有真正動用全力。
但那一剎那驚天動地的巨響與恐怖的能量波動。
依舊瞬間席捲了整個島嶼西南,仿若颶風呼嘯。
西南方,藥園學徒族人被驚動,停下手中活計。
驚恐萬狀地望向那如同疾風驟雨席捲般的中心!
「飛蟲!何必輕啟戰端!」
黃天狗被那家族毒瘤四個字,刺激得心頭火起。
不禁老臉漲紅,但仍然不得不強壓著滔天怒火。
聲音因竭力克制而微微發顫,夾帶著一絲忍讓。
因為這裡是家族根基島嶼!一旦雙方打紅了眼!
這位無法無天、年僅九歲卻手握天雷珠的小輩。
會不會不管不顧地炸了家族靈脈?!一起玩完?
那樣無疑將是一條不歸路、是家族的滅頂之災!
更何況……眼前的黃飛蟲,終究已經是家族仙人。
又何必為族人那點辛勞,大打出手,何至於此?
「金剛拳!」
黃飛蟲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白色流光。
從金剛法相的頭顱中激射而出,飛遁速度極快!
他巧妙地繞過前方那撕咬糾纏的龐大天狗法相。
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直衝向其後方的黃天狗!
氣流迎面劇烈吹拂,但絲毫阻礙不了他的速度。
「哼!」
黃天狗深深注視著這一幕,眼神之中厲芒一閃。
面對不願意收手的黃飛蟲,他終於被徹底激怒。
要不是顧忌天雷珠,以及不想家族陷入內耗中。
區區練氣境一重天的黃飛蟲,早就被他擒下了!
他雙拳一錯,法力狂涌,被億萬藍色水滴包裹。
在身前布下層層疊疊、水波蕩漾般的水流護盾!
他對於黃飛蟲的「跟腳底細」,自認也摸得透徹。
練氣境一重天修為,最大倚仗為頂級武道根基。
修煉的金剛不壞神功,精神防禦也十分的強大。
綜合戰力能達到練氣境三重天巔峰,偏重防禦。
而他,練氣境五重天!僅憑藉境界就足以碾壓!
雖然武道根基僅僅是上乘,但修為就足以彌補。
並且老牌仙人的手段,絕不是後輩仙人能追趕。
砰——咔嚓!!!
黃飛蟲那纏繞著狂暴法力與毀滅性白光的鐵拳。
如同隕星墜地,狠狠砸在黃天狗格擋的雙臂上!
令人頭皮發麻的、清脆刺耳的骨折聲驟然響起!
由於過於的清脆,竟然都隱隱蓋過能量的轟鳴!
「什麼?!這力道?!」
黃天狗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有一些猝不及防!
他竟受傷了,鑽心的劇痛如同毒蛇般噬咬神經!
驚駭之下,天狗神功根基,本能地運轉到極致!
他足下連點,身形如同被強弓射出的鋒銳箭矢。
整個人如同鬼魅一般,向後瘋狂暴退出數百丈!
頃刻之間,與黃飛蟲拉開了頗遠的距離,站定。
體內法力飛速湧向雙手,想要用法力治療雙手。
法力急速運轉,手臂上的傷勢瞬間被法力恢復。
這時,他望向百丈外殺氣騰騰、追來的黃飛蟲。
眼中驚訝如同濃霧,難以判斷剛才發生了什麼。
「距離上次交手不到四天,黃飛蟲的近戰實力如何會暴漲?!已經觸及練氣境中期!」
「明明之前交手,他更擅長防守,不擅長攻擊……」
黃天狗心頭止不住驚訝,遲疑地注視著黃飛蟲。
後者短時間內實力竟再次躍升,簡直匪夷所思!
這樣的話,不必再近戰、給黃飛蟲可乘之機了。
心念電轉,他就想要再次藉助護島大陣的力量。
隨即想到操控護島大陣的母令牌已經給黃飛蟲。
又不想在此時就暴露出自己還有一塊新母令牌。
黃天狗眼中厲色暴漲,指間空間戒幽光一閃——
嗡——!
一柄通體湛藍、劍身如同流淌著活水波紋的長劍赫然在手!森然刺骨的寒意瞬間瀰漫開來!
周遭空氣溫度驟降,地面甚至凝結出薄薄白霜!
劍身在法力注入後,悄然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靈壓,隱隱接近練氣境後期!
上品靈器中的極品——御水靈劍!
黃飛蟲那狂暴前沖的身影,眨眼間飛快地減速。
身形停滯下來後,他的眼神中仍有些驚疑不定。
有一股致命的鋒銳感鎖定了他,讓他寒毛倒豎!
「哼!飛蟲!你終究是晚輩!」
黃天狗被逼出底牌,聲音冰冷得能夠凍結空氣。
幾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渣。
「你對家族有何不滿,盡可直言!」
「但是家族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若非忌憚黃飛蟲手中那枚天雷珠,他又豈會如此好言好語相勸。
但換而言之,他都好言好語相勸了,黃飛蟲竟然還是如此的獨斷專行。
其簡直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尊卑有序!
可惜……天雷珠的名聲太大了,迫得他束手束腳。
昨日尚能勉強維持表面和平,今日黃飛蟲又打起藥園主意,他才不得不再次出手。
「靈器,靈紋法器之謂,非凡俗神兵可比。」
黃天狗劍指黃飛蟲,試圖重新確立雙方的差距。
劍身上藍光流轉,映得他此時的面容冷硬如鐵。
「此御水靈劍,乃上品靈器中的極品,其既是鎮族靈器,也是專為御水經所鑄!」
「」憑此劍,縱然練氣境後期,吾亦可與之一戰。」
「此乃黃家立族之底蘊!」
黃天狗手持御水靈劍,看著黃飛蟲,刻意加重了底蘊二字。
「家族底蘊,從何而來?」
他目光如炬,眼神仿佛要將黃飛蟲壓迫在原地。
以頗為沉重的語氣,自問自答道。
「乃是一代代家族先輩,嘔心瀝血,捨生忘死,以血與骨拼殺得來!」
「飛蟲,念你對家族不夠了解,我再饒你一次。」
「你身為家族新晉仙人,當多看、多學!莫要為了些許小事,辜負先輩之望!」
黃天狗的言下之意赤裸而冰冷。
家族權柄輪不到一個沒有資歷的毛頭小子置喙!
想要瞎摻和?先問問黃天狗等老前輩答不答應!
「此劍……」
黃飛蟲的目光注視那柄流淌著幽藍水光的靈劍。
憤怒的情緒在胸腔翻湧,聲音一時冷得掉冰渣。
「應是太奶遺物吧?緣何會落入你黃天狗之手?」
家族昔日最強仙人,就是那位太奶,不僅為家族找到靈脈,更是留下大量傳承。
無論是御水經還是御水靈劍,應該都是太奶昔日遺留,卻不在天孤仙人的手上。
若是天孤仙人掌握此劍,對方或許就不會隕落。
甚至於天孤仙人隕落後,黃天狗也沒有將其交還鶴長老的意思。
一時間這念頭如同毒刺,讓黃天狗嫌疑更大了。
「鎮族靈器貴重、關乎家族安危!」
「豈能輕易離島,徒惹強敵覬覦?」
黃天狗聞言,臉色瞬間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顯然看穿了黃飛蟲的潛台詞,惱怒地厲聲斥道。
他自認這些年來,一直都兢兢業業,殫精竭慮。
才在風雨飄搖中,勉強護住家族百年傳承基業。
更有雄心壯志,想要未來將家族好好發展起來。
結果這小輩不過得了奇遇,竟敢如此咄咄逼人。
甚至惡言辱他為毒瘤,更暗指他霸占家族傳承。
好心的巨大屈辱感啃噬著他的理智。
「罷了!」
黃天狗強行壓下心中幾乎就要噴薄而出的殺意。
深吸一口氣,艱難地如同咽下滾燙通紅的烙鐵。
將御水靈劍收回空間戒指,隨即注視著黃飛蟲。
他語氣強行轉緩,話語帶著一種施恩般的疲憊。
「飛蟲你既然一意孤行,此事老夫就不再多管。」
「但你在藥園的所作所為,後果都將由你承擔。」
「你若幡然醒悟,老夫可劃撥一塊地予你施為。」
「那些藥園學徒,亦可從中抽二十人由你安排。」
「只是……此事過後……」
他話鋒一轉,聲音如冰冷刀鋒架在黃飛蟲頸側。
「飛蟲你就應當好生修行,精研法門!此乃你作為家族新晉仙人的本分!」
「至少……莫再給家族添亂!」
他身為家族掌舵,如今已是第二次做出了讓步。
但若黃飛蟲敢繼續惹惱他,那絕不會有第三次。
「那藥園長老,乃家族排位賽前夜襲殺我之人。」
黃飛蟲的聲音沒有溫度,冷硬得如同萬載玄冰。
「黃天狗,你可不要再厚臉皮的來阻止!」
面對擁有御水靈劍的黃天狗,他難有幾分勝算。
縱使金剛不壞神功已經將黃天狗判定為敵人,而威能倍增,赤手空拳也難抵擋靈劍鋒利。
自己還是太弱了,無力感混雜怒火在胸中激盪。
【家族:黃岩島黃家(練氣仙族)】
【獎池:練氣道具99%、築基道具1%】
【項目:為族除害(未完成)】
【獎勵:抽獎次數(未發放)】
【剩餘抽獎次數:0/6】
新項目刷新!
黃飛蟲的目光掃過識海中悄然刷新項目的面板。
心臟猛地一跳,隨即就被一股灼熱的喜悅攥緊。
新的項目……終於來了!他可太需要抽獎次數了!
即使不觸發1%機率,抽獎也能增加自己的底氣。
「沒有下一次了,飛蟲你好自為之!」
黃天狗深深凝視著黃飛蟲,那目光中複雜難辨。
包含了警告、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沉默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在空中,良久才轉過身。
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每個字都裹挾冰冷寒氣。
終究他還是默認了,給黃飛蟲這次報仇的機會。
「沒有下一次?」
「那下次我炸了靈脈,與天狗前輩決生死如何?」
黃飛蟲聞言,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滿譏誚的弧度。
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錐,刺向威脅自己的黃天狗。
「哼!」
黃天狗眼中最後一絲忍耐崩碎,呼吸起伏不定。
目光化為冰冷的刀鋒,仿佛是要將黃飛蟲貫穿。
隨即,他不再多言,猛地轉身,衣袍獵獵作響。
化作一道壓抑著怒火的流光,進入高空的靈境。
其如此果斷地消失不見,顯然是籌備後手去了。
無論如何,他都要想辦法解決掉天雷珠的問題。
到時候,沒了天雷珠,黃飛蟲自然不敢再囂張。
晨光熹微,帶著一絲暖意,卻驅不散下方藥園中瀰漫的沉沉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