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眾多練氣境九重天的屍魁殭屍當中,
白骨殭屍類型也屬於是極為難纏的存在。」
黃飛蟲目光凝重地注視著前方那具散發著冰冷死氣的龐然大物,
心中不敢有絲毫大意。
冰冷的陰風拂過他的面頰,
帶來刺骨的寒意,
但他體內的血液卻因高度專注而微微發熱。
「白骨殭屍由特殊祭煉過的骨骼構築的身軀,
幾乎可以免疫絕大多數精神攻擊的侵擾,
而物理層面的防禦力和攻擊力又強得可怕,
堪稱攻防一體的殺戮機器。普通的白骨殭屍都可能成長到練氣境八重天,
更何況眼前這隻實力更進一步的屍魁。」
他心念電轉,
飛速分析著敵我態勢。
很難簡單評判黑面古屍麾下眾多屍魁孰強孰弱,
但單論棘手程度,
眼前這具白骨屍魁絕對名列前茅。
它仿佛一個完美的戰鬥傀儡,
幾乎找不到明顯的弱點。
若想硬拼修為,
對方是實打實的練氣境九重天,
而自己不過練氣境六重天巔峰境界,
差距猶如鴻溝,
毫無勝算。
「看來,
修為剛剛突破到六重天,
連續戰勝強敵,
讓我有些膨脹了,
竟未在賭局中爭取更有利的條件……」
黃飛蟲敏銳地意識到了自身心態的問題,
一絲自省掠過心頭。
但他也清楚,
指望黑面古屍在賭鬥中給自己安排一個修為相當甚至更弱的對手,
簡直是天方夜譚。
對方之所以答應得如此爽快,
必然是有著十足的把握能拿下後兩局。
那麼,
問題的關鍵就在於,
自己能否在不動用法寶的前提下,
找到戰勝這隻幾乎毫無弱點的白骨屍魁的方法!
就在他思緒飛轉之際,
對面的白骨屍魁動了!
「唰!唰!」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兩根碗口粗細、閃爍著象牙般灰白光澤的白骨鎖鏈,
如同毒蛇出洞,
猛地從其軀幹兩側暴射而出!
鎖鏈破空,
帶著尖銳的呼嘯聲,
直取黃飛蟲的咽喉和心臟要害!
黃飛蟲反應極快,
腳下步伐變幻,
身形如風中柳絮般急速飄退,
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凌厲的突襲。
然而,
那兩根白骨鎖鏈一擊落空後,
並未收回,
反而如同擁有生命般,
在空中靈活扭動,
化作兩道森白殘影,
繼續對黃飛蟲進行纏鬥追擊!
更令人心驚的是,
這兩根鎖鏈仿佛可以無限延伸,
越伸越長,
鏈節摩擦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
而隨著鎖鏈的延伸,
白骨屍魁原本龐大的身軀竟肉眼可見地變得「單薄」甚至有些「空洞」。
到最後,
整具白骨屍魁徹底消失,
原地只餘下一根長得望不到盡頭、直徑堪比水桶的巨型白骨鎖鏈!
仿佛其全身的骨骼都化作了這追魂索命的長鏈!
這鎖鏈橫亘空中,
每一節骨節都銘刻著玄奧晦澀的屍道秘文,
閃爍著幽暗的光澤。
鎖鏈舞動間,
隱隱有無數痛苦扭曲的生魂虛影浮現,
發出無聲哀嚎,
仿佛曾有萬千生靈被獻祭!
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怨念與死氣瀰漫開來,
讓觀戰者無不心神搖曳。
黃飛蟲身形在空中急速閃轉騰挪,
手握土屬性上品靈器刀,
將身法催動到極致。
眼見巨大的鎖鏈如同巨蟒般再次纏繞而來,
他眼神一厲,
體內火屬性法力奔騰湧入刀身,
土黃色的大刀頓時綻放出能量光芒。
雖屬性不契合,
但憑藉靈器本身的品質和雄渾法力,
這一刀依舊勢大力沉!
「鐺!」
火星四濺!
大刀狠狠劈砍在象牙般的白骨鎖鏈上,
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
然而,
這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擊,
竟只在鎖鍊表面留下了一個淺淺的豁口,
根本無法將其斬斷!
更讓人絕望的是,
那豁口處灰白光芒流轉,
幾乎在眨眼之間就恢復如初,
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好可怕的硬度和恢復能力!簡直匪夷所思!」
黃飛蟲心中暗驚,
借著反震之力再次暴退數十丈,
「不能力敵,
必須另尋他法!金剛法相,
現!」
隨著他一聲低喝,
白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
百米高的金剛法相再次凝聚!
法相威嚴磅礴,
雙臂展開,
如同金剛降魔,
猛地探出,
一把抓住了再次纏繞而來的巨型白骨鎖鏈!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般的聲音瞬間響起!
金剛法相的雙臂與白骨鎖鏈陷入了激烈的角力!
白金色的至陽之力與灰白色的陰煞死氣瘋狂對沖、侵蝕,
發出滋滋的聲響。
黃飛蟲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從鎖鏈上傳來,
同時,
一股冰冷刺骨、帶著強烈腐蝕性的屍煞之氣順著法相手臂不斷蔓延,
試圖污染瓦解法相的結構!
僵持不過數息,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金剛法相那看似堅不可摧的手臂,
竟被白骨鎖鏈硬生生絞斷,
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法相本體也一陣劇烈晃,
變得虛幻了不少。
黃飛蟲眉頭緊皺,
心驚不已。
「這還是我突破到練氣六重天,
法力強度和總量都有顯著提升的結果!若是換作之前,
只怕這金剛法相連一息都堅持不住!」
他神情凝重,
對這具練氣九重天白骨屍魁的難纏程度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後者已然做到無視絕大多數常規的攻擊手段。
「不能硬拼,
必須找到其核心弱點……鎮獸法!」
黃飛蟲眼神一凜,
強大的精神力高度凝聚,
化作一柄無形的利刃,
不再是分散攻擊,
而是精準地刺向白骨鎖鏈能量流轉的一個關鍵節點。
「嗡!」
無形的精神衝擊落下,
那一段正在瘋狂舞動的鎖鏈果然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仿佛機器卡殼!
雖然這凝滯只有一瞬,
但對於黃飛蟲來說,
已然足夠!
「就是現在!」
他身形如電,
手中上品靈器大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土黃色光芒,
將法力瞬間灌注其中,
刀鋒對準那處被精神衝擊暫時擾亂的節點悍然劈下!
「鏗!」
又是一聲刺耳至極的銳響!
這一次,
效果顯著!
白骨鎖鏈應聲而斷,
被凌厲的刀罡斬斷!
然而,
還沒等黃飛蟲鬆口氣,
那兩截斷開的鎖鏈竟如同擁有獨立生命般,
依舊瘋狂扭動著向他抽打、纏繞而來,
攻勢絲毫未減!
他只得憑藉靈活的身法再次閃避。
而更讓人無語的是,
那兩截鎖鏈的斷裂處迅速冒出密密麻麻的細小骨茬,
如同活物般相互吸引、靠攏,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
斷口便完美地連接、癒合,
仿佛完好無損、從未被斬斷過!
「鎮獸法能夠對局部的能量節點造成可觀影響,
打斷其運轉,
但想要憑此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卻難如登天!這白骨屍魁的再生能力太變態了!常規攻擊等同於在做無用功!」
黃飛蟲的眉頭緊緊皺起,
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
這簡直就像是在和一個擁有不死之身的怪物戰鬥。
似乎是被黃飛蟲接連的「騷擾」激怒,
那巨大的白骨鎖鏈忽然不再分散攻擊,
而是發出「嘩啦啦」的巨響,
迅速回縮、盤繞,
在空中團成了一個直徑超過三十米的巨大骨球!
骨球表面布滿了猙獰的骨刺,
如同一個巨大的流星錘,
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氣勢,
轟隆隆地劃破虛空,
朝著黃飛蟲猛烈撞擊、滾動而來!
所過之處,
空氣爆鳴,
留下漫天骨粉飄散。
黃飛蟲將身法施展到極致,
化作一道殘影在廢墟間急速穿梭躲避。
那骨球緊追不捨,
在空中飛速滾動行進,
留下深深的骨粉飄揚軌跡。
巨大的骨球驟然一頓,
隨即形態再次發生劇變!
它迅速解體、重組,
眨眼間又恢復了白骨屍魁殭屍的本體形態!
而這一次,
它的速度陡然暴增,
身形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閃電,
瞬間跨越數十丈距離,
沖至黃飛蟲面前,
一隻磨盤大小的白骨拳頭,
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重重砸向黃飛蟲剛才立足之地!
「轟隆!」
地面被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碎石激射!
黃飛蟲險之又險地避開這致命一擊,
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他知道一味躲閃絕非長久之計,
對方的攻擊只會越來越猛烈。
「拼了!近身纏鬥,
尋找破綻!」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周身白金色光芒大盛,
金剛不壞神功被催動到極致,
皮膚表面都隱隱泛起金屬光澤。
他不再後退,
反而主動迎上,
選擇與這具力大無窮的白骨屍魁進行兇險萬分的近身搏殺!
「嘭!嘭!嘭!嘭!」
拳腳與骨骼碰撞,
發出沉悶如擂巨鼓的巨響!氣浪以兩人交戰為中心,
如同漣漪般不斷向外擴散,
捲起漫天煙塵。
白骨屍魁力大無窮,
每一拳每一腳都蘊含著開碑裂石的巨力,
骨骼堅硬逾鐵。
而黃飛蟲憑藉頂級武道根基和金剛不壞神功的強悍,
肉身強度與力量同樣驚人,
打得有來有回,
場面一度陷入膠著。
在如此近距離、高強度的激烈交鋒中,
黃飛蟲全身感官提升到極限,
天靈御陣經帶來的超凡陣法感悟力此刻發揮了關鍵作用。
他敏銳地察覺到,
這白骨屍魁看似雜亂無章的骨骼排列、能量流轉路徑,
其內部竟然隱隱構成了一座極其繁複、高效且強大的陣法!
正是這座嵌合在其身體內部的「骨陣」,
賦予了它如此恐怖的防禦、力量、再生以及形態變化能力!
「原來如此!它的強大根源在於這內在的『骨陣』!這並非毫無弱點的怪物,
而是一座精密運轉的陣法傀儡!只要破掉它的核心陣樞,
就能瓦解它的戰鬥力!」
黃飛蟲眼中精光爆射,
如同在無盡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線曙光!
一個大膽的破局思路瞬間在他腦海中形成!
「不過,
想將其瓦解,
也很困難!」
他心念急轉,
大腦飛速運算,
憑藉對陣法的深刻理解,
快速推演著這座「骨陣」可能的運行原理和關鍵節點。
同時,
他身形如游魚般靈動,
一個巧妙的滑步竄到白骨屍魁的側翼,
險險避過對方一記橫掃千軍的重拳。
「鎮獸法,
擾亂!」
精神力尖刺再次精準射出,
使白骨屍魁的動作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遲滯。
就是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黃飛蟲出手如電,
並指如劍,
指尖凝聚著高度壓縮的破甲法力,
迅疾無比地連續點向屍魁肋下三處極其隱蔽、看似無關緊要的骨骼連接處。
那裡正是他推算出的能量傳輸的關鍵節點!
「噗!噗!噗!」
三聲輕微的悶響,
仿佛點中了什麼要害。被點中的三處骨骼連接點光芒驟然一暗,
流轉的屍氣為之一滯!
效果立竿見影!
白骨屍魁那龐大而迅猛的身軀猛地一頓,
攻擊動作瞬間變得僵硬、不協調起來,
仿佛一台精密的齒輪機器被卡入了異物,
運轉失靈!
它發出一聲困惑而憤怒的低吼,
試圖調整,
此刻卻顯得無比笨拙。
「好機會!」
黃飛蟲豈會放過這等良機?他趁勢猛攻,
手中大刀揮舞如風,
不再追求蠻力劈砍,
而是專門挑那些被干擾的陣法節點、骨骼連接薄弱處下手!
刀光閃爍,
每一次劈砍都旨在破壞其內部結構的平衡!
「哼!」
高空中,
一直冷眼旁觀的黑面古屍見到此景,
眼中幽藍色的鬼火劇烈跳動了一下,
發出一聲不滿的冷哼。
她顯然沒料到黃飛蟲竟能看破白骨屍魁的奧秘並有手段加以針對。
一股強絕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手,
隔空注入白骨屍魁體內,
試圖強行接管控制,
修復被干擾的節點。
得到這股外來力量的加持,
原本行動滯澀的白骨屍魁如同打了強心劑,
眼中鬼火「嘭」地一聲暴漲,
幾乎要溢出眼眶!
它的動作瞬間恢復了流暢,
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
速度和力量陡然提升了一個檔次,
一記毫無花哨的重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轟出!
「不好!」
黃飛蟲猝不及防,
只來得及將大刀橫在身前格擋。
「鐺!」
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傳來,
上品靈器大刀震顫不已,
黃飛蟲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狠狠擊飛出去,
後退數十米才勉強穩住身形。
「竟然強行接管、控制白骨屍魁?這黑面古屍是在公然作弊嗎?!」
黃飛蟲驚怒,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外來操控力量的介入。
照這樣下去,
黑面古屍完全可以憑藉遠超自己的精神力,
發揮超出白骨屍魁上限的實力,
自己根本不可能取勝!
「不能再這樣拖延下去了!必須隔絕她對殭屍的精細操控!」
黃飛蟲眼中閃過一絲果斷,
立即做出了決定。他手掌一翻,
那面得自獎池、屢立奇功的白霧陣盤出現在手中。
「白霧迷蹤,
起!」
隨著他法力注入,
陣盤光芒大放,
濃密如牛奶般的白色霧氣以他為中心,
如同潮水般洶湧而出,
迅速擴散,
眨眼工夫便籠罩了整個空地!
這白霧不僅隔絕視線,
連精神力探入其中也會受到極大的干擾和阻礙!
濃霧之中,
能見度不足三尺。
果然,
正如黃飛蟲所料,
白霧極大地削弱了黑面古屍與白骨屍魁之間那精細入微的精神力連接!
他雖然依舊能感受到那股強大的操控意志,
但其精準度和及時性都大打折扣!
壓力驟減!
黃飛蟲精神一振,
立刻行動起來。他如同霧中的幽靈,
憑藉超強的感知和對陣法的理解,
在白骨屍魁周圍不斷遊走、閃現。
「鎮獸法!干擾連接!」
他不間斷地施展精神衝擊,
不再是攻擊屍魁本身,
而是精準地衝擊黑面古屍與屍魁之間的那根無形「精神線」,
試圖將其削弱甚至暫時切斷。
同時,
他再次化身最精密的工匠,
手中上品靈器大刀化作了解剖刀,
專門尋找那些被干擾後暴露出來的能量節點和陣法薄弱處下手!
劈、砍、挑、削……動作行雲流水,
每一次攻擊都旨在破壞其內部結構的穩定。
「咔嚓!咔嚓!嗤啦!」
白霧之中,
持續不斷地傳出密集的金鐵交擊聲、骨骼斷裂聲、以及能量被破壞的嗤嗤聲,
其間還夾雜著白骨屍魁因結構受損而發出的憤怒又帶著一絲無助的嘶吼。
黑面古屍顯然也急了,
白霧之外,
她能感受到自己對屍魁的控制正在不斷被干擾、削弱。
她不斷加大精神力的輸出,
如同一個固執的操線木偶師,
拼命想要重新完全掌控霧中的屍魁殭屍,
無視黃飛蟲的干擾。
然而,
黃飛蟲如同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
又如同一位技藝高超的拆解大師。
面對黑面古屍不斷增強的壓力,
他反而更加沉著冷靜,
利用白霧的掩護,
將鎮獸法的干擾和物理破壞完美結合,
一點一點地瓦解著白骨屍魁的防禦結構,
破壞著其內部的「骨陣」。
更讓人目瞪口呆的是,
他一邊破壞,
一邊還將那些被拆解下來的、閃爍著象牙光澤、蘊含著精純陰氣的骨骼,
一根接一根地收進了自己的儲物戒指!
這些可是上好的煉器材料,
不能浪費!
白霧之外,
眾人只能聽到霧中傳來的激烈聲響,
卻完全看不清內里的具體情況,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孔清冷緊握清鏡,
美眸中滿是擔憂。
馬騰等人緊張得手心冒汗。
海佛仙宗隊伍剩下三人因為呂少猩的死,
心中暗暗詛咒。
黑面古屍周身的死氣則如同沸騰的開水,
顯示著她內心的焦躁。
時間一點點流逝,
這場詭異的「霧中拆解」竟然持續了整整一個多時辰!
終於,
那濃郁的白霧開始緩緩消散……
當視野重新清晰時,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空地上空,
黃飛蟲持刀而立,
衣衫有些破損,
臉色略顯蒼白,
呼吸也有些急促,
顯然消耗巨大。但他身姿依舊挺拔,
眼神明亮而銳利。
而那具高大威猛、令人望而生畏的白骨屍魁殭屍,
不知何時,
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
黃飛蟲不慌不忙地伸出手,
將漂浮在空中的最後一塊,
那根最為粗壯、閃爍著最強光澤的脊椎主骨,
穩穩地抓在手中,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
堂而皇之地將其收入了儲物戒指。
頓時,
所有人都瞬間明白了那具好端端的白骨屍魁究竟去了哪裡!
被拆了!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全被黃飛蟲給收走了!
「黃……黃道友他……他竟然……把一隻練氣九重天的白骨屍魁……給……給拆解了?!」
資深神捕馬騰被這個完全出乎意料、震撼至極的結果驚得目瞪口呆,
說話都結巴起來。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這通常只有碾壓局才能夠做到。
全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陰風呼嘯的聲音。
這寂靜持續了數息,
隨即被黑面古屍那低沉、沙啞,
卻蘊含著難以置信和一絲壓抑到極點的憤怒的聲音打破:
「你……你竟敢……毀了本座精心煉製的白骨屍魁!!」
她那烏黑的面容似乎都因憤怒而扭曲,
周身翻湧的陰氣如同風暴般劇烈波動,
顯然心疼到了極點。煉製一具如此強大的屍魁,
所需材料、心血和時間都是巨大的。
黃飛蟲緩緩平復了一下翻湧的氣血,
拱手朝向高空,
語氣不卑不亢:「黑面前輩,
賭鬥規則便是如此,
既分高下,
也決……嗯,
直至一方失去戰鬥力為止。白骨屍魁勇猛無匹,
直至最後也未投降認輸,
晚輩不得已,
只能出此下策將其『解除武裝』。如今三局兩勝,
晚輩僥倖贏了第二局,
按照賭約,
是晚輩贏了。」
「你贏了?」黑面古屍周身陰氣翻湧得更厲害,
一副隨時可能暴起發難、徹底翻臉的架勢,
「你不過是憑藉陣盤取巧,
隔絕本座的……算什麼真本事……」
「黑面前輩!」
黃飛蟲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賭戰之前,
規則已由您親自定下,
並未禁止使用陣盤等手段,
我並沒有違反規則,
結果也毋庸置疑,
您的白骨屍魁已無力再戰。請您遵守承諾,
即刻停止對仙府的破壞行為。」
黑面古屍死死地盯著黃飛蟲,
那目光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周圍的殭屍軍團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
也開始發出低沉的嘶吼,
緩緩向前逼近,
沉重的死氣再次如同山嶽般壓來。
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劍拔弩張,
大戰一觸即發!
孔清冷立刻上前一步,
與黃飛蟲並肩而立,
清鏡懸浮身前,
清輝流轉,
蓄勢待發。
馬騰等人也暗自凝聚起殘存法力,
準備拼死一搏。誰都看得出來,
黑面古屍根本不想遵守賭約!
「真麻煩……」
黃飛蟲心中暗嘆一聲,
知道僅憑賭局和口舌之爭恐怕難以讓黑面古屍就範。
他心念急轉,
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他先是向孔清冷投去一個「放心」的眼神,
然後從她手中接過那件引起所有紛爭的築基境下品法寶陰元塔。
接著,
他轉身,
面向煞氣沖天的黑面古屍,
朗聲開口,
說出了一番石破天驚的話:
「黑面前輩,
此賭戰雖是在下僥倖勝出,
但晚輩心中深知,
若非前輩有所保留、不願以大欺小,
晚輩絕無絲毫僥倖之理。晚輩對前輩的修為與氣度,
深感敬佩。」
他頓了頓,
托起手中的陰元塔,
直接解除了認主。
黑色小塔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幽深的光澤,
「這件築基境下品法寶陰元塔,
屬性至陰,
與晚輩所修功法屬性並非完全相合,
留在晚輩手中,
猶如明珠蒙塵,
難以發揮其真正威力。反觀前輩,
功法屬性與此塔同源,
若由前輩執掌,
必能相得益彰,
重現其昔日光輝。」
他目光誠懇,
語氣真摯:「因此,
晚輩願將此塔贈予前輩!一則是表達晚輩此番賭戰若有冒犯之處,
深感歉意;二則是希望前輩能真切感受到我等此行前來,
化解干戈、平息紛爭的誠意。只望前輩能信守此次賭戰承諾,
並藉此契機,
化干戈為玉帛。」
此言一出,
全場皆驚!萬籟俱寂!
「飛蟲,
你……你瘋了?!」
孔清冷聞言,
驚愕地睜大了美眸,
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冒著生命危險贏下了賭局,
為何轉眼間,
竟然要將這件珍貴的築基境法寶送給這位剛剛還想翻臉的後娘?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馬騰等神捕,
以及海佛仙宗剩下的三名弟子,
也個個目瞪口呆,
大腦一片空白。
築基境法寶啊!那可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至寶!
換作他們是黃飛蟲,
在已經得到的情況下就算拼了性命也絕不可能拱手讓人!這黃飛蟲,
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
而黑面古屍聞言,
更是直接僵在了原地!
她那猩紅的眼眸中充滿了極度的震驚、茫然和不可置信,
烏黑色的手都下意識地緊了緊。
「小……小輩……你……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你……你要將這陰元塔……送……送給本座?」
她完全無法理解。
這小子費盡心力贏了賭局,
不就是為了保住這法寶嗎?為何現在又要主動送出來?
這詭異的情況讓她一時之間根本無法消化。
黃飛蟲神色坦然,
目光清澈,
將陰元塔輕輕向前託了托,
開口道:「不錯,
黑面前輩。晚輩敬重您是孔真君的道侶,
以此塔相贈,
並非示弱,
而是表達敬意與誠意。希望前輩能明白,
我等前來,
絕非為了爭鬥,
而是為了讓一切重回正軌。」
黑面古屍聞言,
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尊黑色小塔牢牢吸引。
塔身傳來的那股精純無比、與她自身屍氣同源共鳴的陰屬性能量,
以及那屬於築基境的浩瀚力量波動,
對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她伸出烏黑的手掌,
一股吸力發出,
輕易地將陰元塔攝入手中。
當那冰冷卻讓她感到無比舒適的法寶真正落入掌心的瞬間,
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湧上心頭。
感受著塔身內蘊藏的強大力量與自身屍氣的完美交融,
她那因憤怒和挫敗而陰鬱的心情,
一下子變得豁然開朗,
甚至湧起一絲久違的愉悅。
再次看向黃飛蟲的目光,
瞬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之前的憤怒、殺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複雜的神色,
其中夾雜著驚訝、欣賞,
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友善?
「小友……」黑面古屍再開口時,
語氣竟緩和了許多,
帶著一種前輩審視後輩的意味,
「你……很不錯。膽識、心性、手段,
皆屬上乘。更難得的是,
懂得審時度勢,
知曉進退,
明事理,
曉大義。」
她似乎找回了一些身為長輩和強者的氣度,
目光掃過下方蠢蠢欲動的殭屍軍團,
聲音恢復了威嚴,
卻不再充滿戾氣:「本座也非那不通情理、蠻橫無理之人。今日諸事皆因往日執念而起,
但歸根結底,
與你等小輩終究無關。既然你等有此誠意,
本座若再糾纏不休,
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她頓了頓,
朗聲下令:「所有殭屍軍團聽令!即刻停止一切行動,
返回萬屍塔待命,
不得有誤!」
命令一下,
那原本煞氣沖天、蠢蠢欲動的殭屍軍團,
頓時如同潮水般退去,
動作整齊劃一,
迅速消失在廢墟深處,
朝著萬屍塔的方向行進。
那股令人窒息的可怖壓迫感,
也隨之煙消雲散。
劫後餘生的資深神捕馬騰等人,
直到此刻才真正鬆了口氣,
有種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虛脫感,
心中對黃飛蟲的感激和敬佩更是達到了頂點。
「本座會遵照賭局約定,
不再破壞仙府分毫。」
黑面古屍,
或許此刻應稱其為烏塔夫人,
看向黃飛蟲,
微微點了點頭,
語氣平和。
她手握陰元塔,
似乎去意已決,
準備離開這是非之地,
找個安靜地方好好煉化這件夢寐以求的法寶。
然而,
就在此時,
異變再生!
仙府上空,
風雲突變!
一股遠比黑面古屍全盛時期更加強大、更加浩瀚無邊的恐怖威壓,
毫無徵兆地驟然降臨!
這股威壓如同天穹傾覆,
籠罩了整個天地,
讓萬物眾生都感到自身的渺小!
緊接著,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
一顆巨大無比、仿佛由純粹能量構成的淡漠眼球,
緩緩在虛空之中凝聚顯現!
眼球如同上蒼之眼,
淡漠地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目光掃過手握陰元塔的烏塔夫人,
掃過嚴陣以待的孔清冷和黃飛蟲,
掃過驚魂未定的馬騰等人……
一道宏大、平靜,
卻蘊含著無上威嚴、仿佛天道律令般的聲音,
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心底深處:
「烏塔,
你可知錯?」
這聲音,
沉穩、熟悉,
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正是此間仙府的主人,
築基境真君,
孔嘉殿!
黑面古屍烏塔夫人的身體猛地一顫,
握著陰元塔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她仰起頭,
望著那顆仿佛蘊含著宇宙星辰的巨大眼球,
烏黑的嘴唇翕動了幾下,
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說,
有萬般委屈要訴,
有積累多年的怨氣要發泄……
但最終,
所有的情緒,
都只化作了一聲包含了無盡複雜情感的、幽幽的低語:
「你……終於肯現身了。」
語氣中,
有解脫,
有怨懟,
有茫然,
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如釋重負。
孔清冷則是面露由衷的喜色,
連忙整理衣袍,
恭敬地躬身行禮:「女兒清冷,
恭迎父親出關!」
黃飛蟲也壓下心中的震動,
連忙收斂氣息,
恭敬作揖:「晚輩黃飛蟲,
參見孔真君!」
巨大眼球的瞳孔微微轉動,
先是柔和地看向孔清冷和黃飛蟲,
目光中帶著讚許。
隨即,
眼球的目光再次落回烏塔夫人身上。
宏大的聲音再度響起,
少了些許淡漠,
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烏塔,
往日種種,
皆成雲煙。隨我回真君殿吧,
至於這件陰元塔……」聲音微頓,
「於你而言,
確是一樁不錯的機緣,
屬性相合,
或可助你穩固根基,
重尋道途。望你得此塔後,
好生煉化,
靜心體悟,
莫要再執著於過往,
亦莫要辜負我……一番心意。」
「一番心意?」烏塔夫人聞言,
先是一愣,
隨即猩紅的眼眸中猛地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難道……難道這件法寶,
是你……是你專門為我準備的?」
她瞬間想通了許多關竅!為何這法寶屬性與她如此契合?為何會恰好出現在黃飛蟲手中!為何黃飛蟲會主動把法寶讓給她!這一切,
恐怕並非偶然!
意識到這一點後,
她心中積鬱多年的冰雪仿佛瞬間消融了大半。
她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身影隨即化作一道精純的黑色流光,
連同那件陰元塔一起,
被空中那顆巨大的眼球投射下的一道柔和光柱吸入其中,
消失不見。
眼球最後掃視了一圈下方的仙府,
目光在黃飛蟲身上略有停留,
宏大的聲音傳遍四方:「此間事了,
仙府重歸平靜。清冷、飛蟲,
你二人且先回大殿等候。其餘人等,
仙府出口已開啟,
可順著指引自行離去,
今日之事,
望爾等慎言。」
話音落下,
那顆蘊含著無上威壓的巨大眼球緩緩變得透明,
最終如同泡影般消散在天地之間。
那籠罩四方的恐怖威壓,
也如潮水般退去,
天空恢復清明,
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廢墟之上,
只剩下劫後餘生的眾人,
以及一片狼藉卻重歸寧靜的仙府景象。
黃飛蟲望著眼球消失的方向,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雖然過程波折重重,
數次險死還生,
甚至失去了一件珍貴的築基法寶,
但最終的結果……
他看了看身旁神色複雜的孔清冷,
又看了看臉上滿是感激的馬騰、嚴刑等人,
心中暗道:「似乎……比預想的,
還要好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