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仙府核心大殿內瀰漫著一種不同以往的嚴肅氣息。
晨曦並未如常般熱烈地穿透那透明的穹頂,
反而像是被一層無形的薄紗過濾,
灑下略顯清冷朦朧的光輝,
為殿中每一根盤龍立柱、每一片雕花地磚都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邊,
卻驅不散那股沉澱了一夜的肅穆。
空氣仿佛也變得粘稠,
靈氣流轉的速度似乎都放緩了幾分,
無聲地呼應著即將到來的重要時刻。
孔嘉殿真君依舊端坐於中央那巨大的蓮台之上,
神色古井無波,
仿佛與整個大殿的韻律融為一體。
其身側位置,
卻多了一位身著素雅宮裝、以輕紗半遮面容的女子,
她身姿窈窕,
安靜地坐在一張稍小的玉質蓮座上,
其周身自然散發的淵渟岳峙般的磅礴氣場,
與孔嘉殿隱隱呼應,
讓人難以忽略她的存在,
這同樣是一位築基境真君。
輕紗之下,
隱約可見她面容輪廓烏黑,
卻臉龐線條流暢精緻,
五官分布帶著一種精緻魅惑的和諧與美麗,
正是昨日未曾露面的烏塔夫人,
她的出現,
無疑為這場「孔府問心」考驗增添了更重的分量,
也讓場中氣氛愈發緊繃。
下方,
海佛仙宗眾人早已列隊等候,
由滿面紅光、笑容可掬的海雲長老帶隊,
數十名身著統一海佛仙宗服飾的男女弟子分列兩側,
個個手捧奇花,
屏息凝神,
姿態恭敬。
擁有火屬性天靈根的海佛仙宗絕世天驕海仙立於隊伍最前方,
身姿挺拔如松,
一身華美袈裟襯得他面如冠玉,
俊美非凡,
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謙遜微笑,
目光平和,
只是那微微揚起的下巴,
以及眼底深處那抹仿佛與生俱來的平和、審視一切的傲然,
依舊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後方一眾男女弟子,
看向海仙背影的目光,
皆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與狂熱,
可以料想,
海仙在海佛仙宗必然有著巨大的威名,
這些聽過海仙威名的弟子,
都覺得海仙早已預定了此次考驗的勝利桂冠。
另一邊,
孔清冷與黃飛蟲並肩而立,
相較於海佛仙宗的人數眾多,
他們這邊顯得形單影隻。
孔清冷依舊是一襲淡青色長裙,
身姿清雅如出水芙蓉,
面容清冷似遠山積雪,
澄澈的眸子平靜無波,
將所有情緒都深深掩藏在冰層之下。
黃飛蟲則顯得放鬆許多,
他好奇地打量著對面聲勢浩大的海佛仙宗隊伍,
目光尤其在那些年輕弟子臉上掃過,
將他們崇拜、狂熱的神色一一收入眼中。
當他的視線掠過蓮台上的烏塔夫人時,
心中微微一動,
感到幾分樂見其成,
這位烏塔夫人昨日未曾出現,
今日卻親臨現場,
顯然對這場考驗頗為重視,
而且看她氣度沉凝,
周身隱有玄奧陰氣流轉,
想必已然徹底掌握了那件築基法寶陰元塔,
實力更勝往昔。
有這位烏塔夫人在場,
或許能讓這場看似懸殊極大的考驗,
多出一絲變數。
待眾人到齊,
孔嘉殿真君目光如同實質般緩緩掃過全場,
大殿內頓時落針可聞,
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人,
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孔真君緩緩開口,
聲音平和恢弘,
如同古鐘輕鳴,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心神深處:
「今日孔府問心考驗,
旨在考校爾等三人的悟性根基,
無關修為高低,
無關年齡大小,
只論對秘術之領悟速度與深度,
此乃窺見爾等未來道途潛能之鏡,
亦是磨礪心智之石,
望爾等在今日孔府問心考驗中皆能摒除雜念,
全力以赴,
展現自身應有之風采。」
他話音甫落,
身旁的烏塔夫人便輕啟朱唇,
聲音柔美動聽,
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清冷之意,
如同冰泉滴落玉盤,
接口道,
「真君所言極是,
修行之路漫漫,
天賦機緣固然重要,
然悟性乃是通達大道之橋樑,
明晰本心之燭火,
今日藉此機會,
也好讓我這仙府的女主人,
親眼看看如今修仙界後輩,
究竟有幾分成色,
幾分風骨。」
她微微停頓,
蒙著輕紗的面容轉向下方三人,
目光似乎不經意間從自信滿滿的海仙和略顯緊張的黃飛蟲身上掠過,
最後在孔清冷那裡微微停頓了一瞬,
語氣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記住了,
我叫烏塔夫人,
若是今日的表現能讓我看得高興,
心生愉悅,
或許……會得到我額外贈予的驚喜。」
這最後一句,
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頓時在眾人心中漾開圈圈漣漪,
海佛仙宗弟子們眼中閃過熱切,
海仙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而孔清冷依舊面無表情,
黃飛蟲則眨了眨眼,
心中對這「驚喜」多了幾分好奇與戒備,
孔嘉殿則疑惑地看了烏塔夫人一眼。
海雲長老立刻抓住時機,
上前一步,
臉上堆滿如同彌勒佛般和煦的笑容,
向著蓮台上的孔嘉殿真君和烏塔夫人分別深深躬身,
語氣充滿了感激與恭維,
「真君、夫人慈悲!
給予小輩如此難得的考驗機會,
實乃他們三生修來之福分!
此等看重與期許,
貧僧感同身受,
銘感五內!
貧僧深信,
我宗海仙和貴府清冷仙子,
定會各展所能,
竭盡全力,
絕不辜負二位前輩之厚望!」
他說話時,
眼角餘光驕傲而隱秘地瞥向不遠處的海仙,
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對海仙有著絕對的信心。
「烏塔夫人?
氣息深邃如海,
與孔真君並肩而坐,
果然是一位築基境強者!
不知其態度如何,
不過無妨,
有真君昨夜特意賜下的精義關竅,
加上我自幼博覽海量秘術典籍所錘鍊出的非凡悟性,
以及這仙人中萬中無一的天靈根資質,
此次考驗我必將穩操勝券!
待我以碾壓之勢奪得魁首,
看那孔清冷還有何理由矜持、推拒,
看那卑鄙劫修還有何面目立足!
考驗結束之時,
便是我海仙拿下第一、名動孔府,
向孔府正式提親之時!」
海仙心中念頭飛轉,
滿滿的自信心幾乎要溢出來,
對拿下這場考驗已是勢在必得,
仿佛已看到自己接受眾人矚目與恭賀的場景。
「後娘也來了……
她也看重這次的考驗結果?
不知父親此番會拿出何種秘術作為考題……
孔府傳承的秘術,
絕大多數我都知曉甚至修習過,
只餘下少數那些……」
孔清冷清冷的眉宇間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心中念頭閃過。烏塔夫人的出現,
讓她感到一絲意外,
也讓她對這場考驗的重視程度再次提升。
她迅速收斂心神,
將狀態調整至最佳,
已然準備好迎接接下來的挑戰。
「考驗用的五門頂級秘術……
不知道會是什麼類型的?
攻擊?防禦?還是輔助?」
黃飛蟲心裡像是有面小鼓在輕輕敲打,
既有些期待,
又難免忐忑。
他很清楚,
在秘術積累和見識廣度上,
這是他最薄弱的環節,
與海仙和孔清冷相比,
劣勢明顯。
但轉念一想,
能夠藉此機會,
免費學到孔府珍藏的頂級秘術,
本身就是一場天大的機緣,
無論考驗結果如何,
對自身戰力的提升都將是實實在在的。
這般想著,
他心中的緊張便緩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抓緊機會、努力學習領悟的決心。
孔嘉殿真君目光平靜,
見三人神色各異,
都好像已經做好準備,
就不再多言,
袖袍看似隨意地輕輕一揮,
動作流暢自然,
不帶絲毫煙火氣。
剎那間,
五道顏色各異、散發出截然不同卻同樣玄奧晦澀波動的光團,
自他寬大的袖口中如同擁有生命般魚貫飛出,
精準地懸浮於大殿中央的半空之中。
這五枚光團僅有籃球大小,
卻光芒內蘊,
仿佛各自包裹著一輪微縮事物,
它們緩緩地、以一種奇異的韻律自行旋轉著,
光芒流轉間,
隱約可見其中似乎有清晰的虛影沉浮不定,
一為銳利洞察之眼,
一為聆聽八方之耳,
一為品味百味之舌,
一為分辨萬氣之鼻,
一為言出法隨、開合有度之口。
五種虛影栩栩如生,
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奇異氣息,
代表著五種極為強大的頂級秘術。
「此乃本次孔府問心考驗所用的五門頂級秘術,
分別為 『靈眼秘術』、『靈耳秘術』、『靈舌秘術』、『靈鼻秘術』、『靈口秘術』。
此五術雖位列練氣層次,
修煉至精深處卻各有玄妙:
靈眼可窺破虛妄幻象、直指真實;
靈耳可聆聽天地微聲、乃至捕捉琅琊之音;
靈舌可辨萬物之味、溯源歸本;
靈鼻可嗅周天之氣、尋蹤探秘;
靈口則可言出法隨、以音律引動天地靈氣,
產生種種不可思議之效。」
孔真君的聲音再次清晰地響起,
如同洪鐘大呂,
震動著每個人的耳膜與心神,
「故而此五術亦被合稱為『練氣小神通』,
在修仙界中流傳不少,
但大多殘缺不全或僅有皮毛,
完整傳承也殊為難得。」
「練氣小神通?」
海仙聞言,
眉頭微挑,
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瞭然,
他上前半步,
拱手向著孔嘉殿,
語氣謙遜而帶著恰到好處的敬佩:
「晚輩曾從家祖口中零星得知,
孔府傳承久遠,
底蘊深不可測,
珍藏無數,
今日得見這五門完整的練氣小神通傳承,
方知傳言不虛、名不虛傳!此等秘術晚輩雖往日略有耳聞,
但確因種種緣故未曾有幸得以修習過。」
他話語說得漂亮,
眼神卻明亮而銳利,
緊緊盯著那五枚光團,
仿佛充滿了挑戰未知頂尖秘術的濃厚興趣與勃勃雄心。
「是這五門練氣小神通……我早該猜到的。」
孔清冷心中恍然,
一絲明悟掠過心頭,
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無奈所取代。
「此五術雖各有神妙,
威能不凡,
但修煉起來過程極為繁瑣複雜,
對法力精純度與總量要求苛刻,
對精神力的細微操控更是巨大的考驗,
二者消耗極其驚人,
往往只有那些修行達到巔峰、短時間內突破無望,
轉而尋求多種護身對敵手段的修士,
或是需要特定能力應對某些特殊環境的修士,
才會花費大量時間與心力去深入鑽研。
我因嫌其修煉過程耗時費力,
且於我主修的陣道輔助相對有限,
故而一直未曾下定決心深入修習……
沒想到,
父親竟會以此作為考題。」
她纖白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了一下,
感受到了一絲壓力。
這五門頂級秘術,
她確實都未曾真正花時間修煉過,
只是大致了解過一些,
但了解到的難度就已經足夠讓百分之九十九的仙人望而卻步。
「練氣小神通?」
黃飛蟲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臉上露出幾分驚奇之色。
他之前在黃天狗和文東虎那裡都見識過靈眼秘術的些許威能,
也從黃天狗口中聽說過「練氣小神通」這個名頭,
知道它們是一些在練氣境就能發揮出強大效果的奇特秘術。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
在這次孔府問心考驗,
會由孔嘉殿這位真君親自拿出來,
還如此大手筆的一次性拿出五門,
而且看這架勢,
似乎還是成套的!
他不禁暗自揣測,
若是能將這五門秘術全部學會,
會不會產生一乘五大於五的額外加成效果?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孔清冷,
見她神色依舊保持著那份冰雪般的平靜,
但以他對她的了解,
還是敏銳從她眼神最深處捕捉到了一閃而逝的凝重。
連孔清冷這位身份尊貴、見多識廣的真君之女都發自內心地感到凝重,
看來這五門練氣小神通修煉起來的難度,
果然名不虛傳,
絕非易與之物。
他可不會天真地認為,
自己在悟性方面,
尤其是在這種需要大量知識積累和經驗支撐的秘術領悟上,
能夠比得上孔清冷,
說白了,
這方面,
經驗和見識才是最關鍵的基石,
而才九歲的他恰恰最缺這個。
孔嘉殿真君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三人,
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
卻並不點破,
只是慢悠悠地宣布了規則:「規則很簡單。此五門『練氣小神通』秘術光團就在此處,
其內已蘊含完整的修煉法門與傳承指引,
你們可各選其一開始參悟,
期間不得互相干擾,
不得交流心得,
最終以最快速度將此五門秘術盡數領悟至入門境界者,
即為本次『孔府問心』之魁首。」
他話音剛落,
海仙便如同早已等待多時,
毫不猶豫地向前邁出一步,
步伐堅定而自信。
他目光灼灼,
如同兩盞明燈,
瞬間鎖定那枚散發著銳利洞察氣息、內蘊清晰眼形虛影的淡金色光團,
朗聲開口,
聲音清越,
帶著一股志在必得的氣勢:「晚輩選擇『靈眼秘術』!」
他早已從昨夜那枚玉簡中得知,
靈眼秘術乃是五術之首,
不僅修煉難度相對平衡,
威力也最為直觀強大,
若能率先掌握,
在後續參悟其它四門秘術時,
亦能以「洞察」之能輔助理解,
占得先機,
其「窺破虛妄」之能在任何形式的爭鬥中都極具實戰意義,
正適合他這等天之驕子花費心思去領悟。
選擇完畢,
海仙還特意微微側過頭,
目光掃過黃飛蟲和孔清冷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個看似謙和友好,
實則難掩骨子裡的高傲,
意有所指地輕聲道:「清冷仙子,
黃道友,
有時候,
一個正確的選擇,
遠比事後千百倍的努力更為重要,
方向錯了,
再多的汗水也是徒勞。」
話語中的暗示幾乎毫不掩飾。
「想讓我和孔清冷直接認輸?」
黃飛蟲對於這個海仙的話有些不感冒,
但並不急著做出選擇,
在他看來,
既然規則是必須全部學會、入門,
那麼先選哪個後選哪個,
本質上並無區別,
最終都要攻克所有難關,
他反而更關心孔清冷的選擇,
下意識地目光看過去,
後者才是此次考驗的主力。
孔清冷對上飛蟲帶著詢問意味的目光,
冰封般的面容沒有絲毫變化,
只是微不可察地輕輕頷首,
隨即清冷開口,
聲音如同玉珠落盤,
不帶絲毫猶豫:
「我選『靈耳秘術』。」
隨著她的話語,
那枚對應著耳形虛影、散發著柔和傾聽波動的光團,
仿佛受到無形力量牽引,
輕盈地飛向她面前,
靜靜懸浮。
靈耳術雖非五術中最具攻擊性或最玄妙的,
但於她精研的陣法一道中,
卻能用於聆聽能量流動的細微差別、辨析複雜陣紋波動的特定頻率,
對於理解和破解未知陣法有著不小的助益,
這是她在權衡自身需求與秘術特性後做出的選擇。
見兩人都已選定,
黃飛蟲這才將目光投向剩下的三枚光團:對應舌形虛影、散發著百味交織奇異波動的靈舌術光團;對應鼻形虛影、仿佛能分辨周天萬氣的靈鼻術光團;以及對應口形開合虛影、隱隱有玄奧音節流轉的靈口術光團。
他略一思索,
感覺這三門秘術聽起來都有些偏門,
實戰中似乎不如靈眼和靈耳直接。他伸出手指,
隨意地指向那枚隱約有口形開合虛影、光芒略顯混沌的光團,
「既然靈眼靈耳都被選了,
那我便選這『靈口秘術』吧。」
他心中盤算,
這五門秘術既然並列,
價值想必相差不大,
靈口術所謂的「言出法隨」,
聽起來玄乎其神,
但限制必然極大,
估計更多是些音波攻擊、惑亂心神之類的用法,
名頭響亮,
但實際效果恐怕都半斤八兩。
既然早晚都要學,
選哪個開頭都一樣。
唯獨靈眼秘術他後續或許能從黃天狗那裡獲得線索,
眼下只需要儘量在另外四門中選一個,
就是收益最大化了,
就隨意定了下來。
三人選定,
各自在大殿一側尋了早已備好的清淨蒲團坐下,
凝神靜氣,
摒除雜念,
將全部心神沉入面前那枚代表著機緣與嚴峻考驗的秘術光團之中。
黃飛蟲深吸一口氣,
將精神力如同涓涓細流般,
小心翼翼地探向記載著「靈口秘術」的光團。
就在精神力與之接觸的剎那。
「轟!」
仿佛洪閘開啟,
又似醍醐灌頂!
無數玄奧複雜、超越尋常語言範疇的特定音節秘文、法力在喉竅、唇齒乃至胸腔共鳴區域的獨特而精密的運轉路徑,
以及如何以自身法力引動、契合周遭天地靈氣隨特定「言靈」而動的晦澀法門,
如同決堤的江河,
洶湧澎湃地湧入他的腦海!
信息量之大,
結構之複雜,
遠超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一門秘術,
只要能夠學會,
輕易就能口吐真言,
對範圍內事物施加影響。
「好複雜……好刁鑽……」
僅僅是初步接收這些信息,
黃飛蟲心中就立刻叫苦不迭,
額頭隱隱見汗。
這靈口秘術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精深得多!
那些構成「言靈」基礎的特定音節秘文,
每一個的發音方式、靈力灌注強度、精神意念附著都有極其嚴苛的標準,
差之毫厘,
謬以千里。
而更過分的是,
這些基礎音節秘文並非固定不變,
它們需要根據施術者具體的意圖、目標的特性、周遭環境的靈氣屬性與濃度,
乃至施術者自身的靈力屬性進行近乎無窮的微調與組合,
變化之繁複,
何止萬千!
其法力運轉路徑更是短促、急促且極不連貫,
需要在一瞬間完成多次精細到毫巔的轉折與爆發,
各種刁鑽古怪的、違反正常施法習慣的發音與運氣方式,
對法力控制精度要求達到了一個變態的程度。
稍有不慎,
非但不能引發預期的「言出法隨」效果,
反而可能引起法力在喉竅經脈中岔亂衝突,
輕則施術失敗,
重則傷及自身!
「雖然沒有天靈御陣經那麼複雜強大,
但天靈御陣經在獎池力量下直接入門,
完全不必費勁地去從頭開始參悟,
唯獨眼下這門靈口秘術,
是第一門需要我去從頭開始參悟的頂級秘術。」
他定了定神,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開始嘗試著在心中默默觀想、模擬最基礎的一個代表「靜」字含義的音訣。
他按照秘術要求,
小心翼翼地調動相應的數個基礎音節秘文,
嘗試引導法力沿著那條複雜而彆扭的路徑運轉。
然而,
法力運行不過寸許距離,
就感覺如同陷入了泥沼,
滯澀無比,
仙體傳來隱隱的脹痛感。
他集中精神,
試圖強行推動法力繼續,
卻只覺得那縷法力漸漸如同脫韁的野馬,
左衝右突,
完全不受控制,
路線瞬間偏離,
這種錯誤的情況讓他連忙中止了嘗試,
不得不開始推敲問題出在哪兒。
「不對,
完全不是這樣……
法力路線的起始角度應該更柔和一點,
精神意念的引導需要貫穿始終,
不能有絲毫鬆懈……」
他皺著眉頭,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再次沉下心神,
仔細體會著剛才失敗時法力在相應路線中那些細微的、容易被忽略的變化差別。
那感覺就像是在一團糾纏不清、韌性十足的亂麻中,
憑藉直覺去尋找唯一正確的那根線頭;
又像是在一座黑暗無光、布滿無形陷阱與岔路的迷宮中,
全憑觸覺與記憶摸索著前行,
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如履薄冰,
精神必須高度集中,
不敢有絲毫分神。
黃飛蟲完全沉浸在了對這門晦澀艱深、如同倔強頑石般的靈口秘術的艱難攻堅中。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他時而因為似乎捕捉到了一點運轉的訣竅、某個音節與法力波動的微妙契合點而面露一絲短暫的喜色;
時而又因為陷入新的、更複雜的組合瓶頸,
或者法力控制再次失准而眉頭緊鎖,
臉上寫滿了疲憊與困惑。
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飛速消耗,
比連續進行高強度戰鬥還要疲憊數倍;
仙體存儲的法力也因為這反覆的、精細到極致的嘗試而快速見底。
這「練氣小神通」果然如同孔清冷所說的那般,
修煉起來對精神力和法力的消耗都極為恐怖,
絕非尋常練氣境修士能夠輕易涉足。
就在黃飛蟲艱難地與「靈口秘術」搏鬥時,
一天的時間倏忽而過。
忽然,
對面不遠處,
一直靜坐參悟的海仙猛地睜開雙眼!
剎那間,
其眸中精光爆射,
如同暗夜中划過的閃電,
一股銳利無比的洞察之意驟然迸發,
隱隱可見一道淡不可察、卻凝練無比的靈光在其眼底深處流轉不息,
雖只是一閃而逝,
卻帶著一股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指事物核心的洞徹之力!
他臉上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與自信,
長身而起,
動作流暢而優雅,
面向高踞蓮台的孔嘉殿真君和烏塔夫人,
姿態恭敬卻不失傲骨,
聲音清越朗朗,
迴蕩在驟然變得無比安靜的大殿之中:
「回稟真君、烏塔夫人!
晚輩海仙不才,
已初步將『靈眼秘術』參悟入門!」
此言一出,
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大殿內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與低嘩!
尤其是來自海佛仙宗蓮花飛舟的那些弟子們,
看到這震撼的一幕,
紛紛交頭接耳,
興奮地議論著,
臉上充滿了與有榮焉的光彩,
看向海仙的目光更加熾熱。
「海仙師兄果然是天縱奇才!
不愧是我海佛仙宗未來的希望!」
「這才一天!僅僅一天時間啊!
就將一門如此艱深的頂級秘術修煉入門!
試問當今天下練氣境修士誰人能及?
誰與爭鋒?」
「哼,
看看那邊,
那位孔府的清冷仙子,
到現在還沒動靜呢,
和我宗海仙師兄比起來,
明顯遜色了不止一籌,
真不知她之前哪來的底氣,
竟敢拒絕海仙師兄的求親。」
「還有那個不知所謂的劫修黃飛蟲,
看他那愁眉苦臉的樣子,
怕是連這門『靈口秘術』的門徑都沒摸到吧?
就這點微末本事,
也敢不知天高地厚地挑釁海仙師兄?
海仙師兄可是我宗傾力培養的絕世天驕,
萬中無一的天靈根資質就擺在那裡,
如同皓月當空,
豈是螢火之光可以比擬?
真是不自量力,
徒惹人笑!」
種種帶著狂熱崇拜,
與毫不掩飾的嘲諷、貶低意味的議論聲,
雖然他們刻意壓低了音量,
但在場之人哪個不是耳聰目明?
這些話語清晰地傳入了眾人的耳中。
海仙聽著身後眾多師弟師妹們,
毫不吝嗇的讚譽,
與對孔清冷、黃飛蟲二人毫不留情的貶低,
嘴角那抹矜持而得意的弧度愈發明顯。
他目光帶著勝利者的審視,
轉身掃過對面依舊雙眸緊閉的孔清冷,
外界喧囂仿佛與這位面色平靜的清冷仙子無關,
但她那微微抿緊的唇線,
似乎泄露了一絲不平靜;
又掃過不遠處眉頭緊鎖的黃飛蟲,
後者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與挫敗感,
顯然進展極其不順利,
他心中的優越感與滿足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雙方的差距在這一刻赤裸裸地展現出來,
如他預想的一般巨大、令另外兩人絕望。
黃飛蟲被這突如其來的宣告,
和隨之而來的、如同潮水般的議論聲,
強行打斷了思緒,
他不得不中斷艱難的參悟狀態,
十分無語抬起頭,
看向那意氣風發的海仙,
再感受到那些海仙的師弟、師妹如同針扎般充滿鄙夷和幸災樂禍的目光,
神情上頓時露出深切的凝重和強烈的不爽。
實力和資源的差距,
乃至可能還有隱藏在規則之下的暗箱操作,
都像一座座大山,
給他連續帶來了巨大劣勢。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按照這個速度,
海仙恐怕真的只需要再有四天,
就能將五門秘術全部領悟完畢!
而他和孔清冷,
按照目前的進度,
恐怕連一半都難以完成!
一念及此,
黃飛蟲不再猶豫,
趁著眾人注意力大多被海仙吸引,
心神瞬間沉入體內,
溝通了玄奧的獎池面板。
「抽獎!」
他在心中低喝,
意念無比集中地祈願,
「祈願,
能超大幅度提升悟性、
持續時間至少五天以上、
且毫無副作用的珍稀一次性悟性道具!」
他毫不猶豫抓住一枚紫色光點。
「悟性變成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