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輕柔地舔舐著沙灘,
發出周而復始的沙沙聲。
朝陽將天空與大海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兩張藤椅中間,
擺放著一張竹製茶桌,
上面兩杯清茶正裊裊升起帶著清香的熱氣。
黃天狗與黃天龍相對而坐,
寬鬆的衣袍在海風吹拂下擺動。
他端起茶杯,
沒有立即飲用,
目光先是掠過波光粼粼的海面,
那深邃的眼神仿佛要穿透時空,
回到某個特定的時刻。
良久,
他才收回目光,
輕輕吹開浮葉,
啜飲了一口,
溫熱的茶液划過喉嚨,
卻未能驅散他眉宇間凝結的沉重。
「天龍,
你昨夜匆匆趕回來,
可歇息好了。」
黃天狗放下茶杯,
陶瓷與竹木接觸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他的聲音平穩,
但目光卻如實質般落在黃天龍臉上,
似乎不想放過對方任何一絲細微的反應。
這看似平常的寒暄,
在此刻卻仿佛充滿了試探的意味。
黃天龍聞言,
將整個後背更深地陷進藤椅里,
椅背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吱呀聲。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話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疲憊與抱怨:
「哪怕我歇息好了,
天狗你也不必一大早把我找來,
在這海邊吹風。」
他刻意避開對方那過於專注的視線,
轉而望向遠處海天一色的地方,
仿佛那裡的景色比黃天狗更好看。
「我心裡急啊,」
黃天狗並不在意他的抱怨,
身體微微前傾,
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聲音低沉下去,
帶著一種難以釋懷的痛惜,
「飛蟲這孩子,
是我族百年不遇的奇才。
區區九歲,
就已修煉到練氣境三重天,
這份天資,
即使只是和我等一樣的中品靈根,
但你我在他這個年紀時,
絕對是望塵莫及。」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更難得的是其真實戰力,
僅靠練氣境三重天修為,
已然足以媲美你我這些修煉多年的老傢伙,
明明如此有才華,
可誰知天妒英才,
年紀輕輕就……」
他說到這裡,
話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悲痛扼住了喉嚨,
只是沉重地搖了搖頭,
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這嘆息聲混入海風,
顯得格外蒼涼。
黃天龍默默聽著,
原本放鬆搭在椅臂上的手指,
略微拿起桌上的茶杯,
無意識地、反覆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指尖傳遞來的熱度卻似乎無法溫暖他。
他接口道,
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
「奇才確是奇才,
這點毋庸置疑,
但中品火靈根,
上限也擺在那裡,
比天孤差遠了。」
他頓了頓,
眼帘低垂,
遮住了眸中閃過的異色,
「當時,
我本也已察覺不妥,
就準備前去接應他。
只是……」
他的聲音在這裡有了一個明顯的停頓,
再開口時,
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仿佛回憶本身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剛打算要接近,
就親眼目睹了那片海域中,
那恐怖至極的景象,
隔著上千里距離,
我都能清楚地看到,
那裡正在交手的動靜,
我根本沒這個資格去插手,
才不得不匆匆逃離回來。」
他抬起眼,
目光與黃天狗相遇,
眼中清晰地閃過一絲心有餘悸,
「那裡……
那裡有幾個巨大無比的怪物,
正在瘋狂拼殺,
攪得海浪滔天,
凶威瀰漫,
有金色拿禪杖的怪物,
有灰黑色的怪物,
有密密麻麻的手的怪物,
有龐大的海獸,
它們在廝殺!
隔著老遠都讓人心驚膽戰,
靈魂都在顫慄。」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它們八成是在爭奪仙府的絕世寶物,
仙府深處出了我等無法想像的變故。」
他的話語中帶著無法偽裝的唏噓,
仿佛那恐怖絕倫的情景依舊曆歷在目,
烙印在腦海深處,
以當時看到的恐怖情景,
絕對沒有人能夠活下來!
那黃飛蟲也必然是死了!
縱使他與黃飛蟲往日裡有再多恩怨糾葛,
隨著後者的驟然逝去,
那些過往的紛爭,
他也不願再追究,
該隨著這海風飄散一筆勾銷了。
黃天狗點了點頭,
捕捉到了黃天龍情緒里的真情實感,
「飛蟲的命牌破碎,
倒是在二十多天前,
以飛蟲的大氣運,
未必就隕落了,
可能是被困在隔絕嚴密的仙府深處,
這也會導致命牌破碎……
時間上算來,
他未必就被那恐怖的怪物交手波及。」
他說話時,
目光依舊緊鎖著黃天龍,
像在評估這個時間差背後可能隱藏的真相。
「若真是如此,」
黃天龍抬起眼,
迎向黃天狗的目光,
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語氣也帶上一種意味深長的味道,
「能夠早早地隕落,
未被那場恐怖大戰波及,
對他而言,
反倒是一種福氣了。」
這話聽起來像是安慰,
卻又隱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冷漠,
仿佛在說,
反正黃飛蟲都是要死的,
能夠擁有不算太爛的死法,
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
「天龍你百分百確定,
飛蟲死了?」
黃天狗聞言,
沉默了片刻,
海風吹動他花白的鬢髮,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繃緊,
似是在品味這番話中蘊含的意味深長,
或許事後黃天龍去探查過,
發現了什麼,
才敢如此篤定飛蟲死了?
咸腥的海風氣息似乎更濃重了些,
與茶桌上氤氳的香氣混合在一起,
形成一種矛盾而壓抑的氛圍,
黃天狗不禁面色一正,
抬起了頭,
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那雙原本帶著悲憫和追憶的眼睛,
驟然變得銳利如鷹隼,
緊緊盯住黃天龍,
語氣變得嚴肅而低沉,
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天龍,
這裡沒有外人,
你與我說實話,
天孤……的死,
是不是與你有關?」
黃天龍眉頭一皺,
但臉上並未顯出過多驚訝,
甚至連坐姿都沒有改變。
他毫不猶豫地搖頭,
語氣快速而肯定地回答:
「天狗,
天孤不是我殺的。」
否認得乾脆利落,
沒有絲毫猶豫。
但他並未就此打住,
反而話鋒一轉,
眯起了眼睛,
那縫隙中透出的目光,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唏噓,
聲音平緩卻像冰層下的暗流:
「不過,
天孤若是不死的話,
以他的積累和天賦,
估計很快就要突破到練氣境九重天了吧?」
他輕輕呵出一口氣,
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雖說天孤是勤勤懇懇地為家族做貢獻,
但他這麼努力的提升修為,
難道就沒有野心?
真等他擁有練氣境九重天修為,
家族裡可未必容得下第二人、第三人的聲音。
你說呢,
天狗?」
「他的修為,
一向精進迅猛。」
黃天狗剛因黃天龍那直接否認而鬆弛的神經,
瞬間又因這後續意味深長的話語而緊繃起來,
如同被拉滿的弓弦。
黃天龍這話的意思,
豈不是明擺著承認了他有殺害天孤的動機?
黃天狗不禁坐直了身子,
藤椅因此發出清晰的吱呀抗議聲。
他的目光如鉤子般死死鎖定在黃天龍臉上,
表情變得十分的嚴肅,
試圖從那平靜無波的表情下,
讀出些許隱藏的波瀾或破綻。
「天狗,
你別那麼盯著我。」
黃天龍面對他幾乎要刺穿人心的審視目光,
顯得有些不滿,
他擺了擺手,
動作帶著一絲刻意的煩躁,
再次強調,
並開始了長篇的解釋,
「我再說一遍,
天孤不是我殺的!
我當時看到他的時候,
他已經受了極重的傷,
胸口有個可怕的窟窿,
氣息萎靡得像風中殘燭,
而且還被那文氏五虎死死盯上,
陷入了重圍,
根本逃脫不得,
那根本就是個死局!」
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
猛地喝了一大口,
仿佛要壓下某種翻騰的情緒,
繼續道,
語速加快:
「你可以冷靜地想一想。
天孤是練氣境八重天巔峰的修為,
而我不過才練氣境六重天。
單論修為境界,
我就落後他整整兩大截!
這是無法逾越的鴻溝!」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激動,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著,
「更別說,
天孤的實際戰力,
向來是超過其境界的,
這一點你我都清楚!
縱使我們都在外探索,
我又如何能夠做得了他黃天孤的主?
就憑我的這點實力,
拿什麼去謀害他?」
他語氣變得有些激動,
甚至帶著點被冤枉的憤懣:
「我當時確實沒有敢出手救他,
這一點我承認!
因為我怕,
我怕我非但救不了他,
反而會把自己也一起搭進去,
平白折損家族一員戰力,
讓親者痛仇者快!」
他重重地放下茶杯,
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但是,」
他聲音陡然提高,
目光灼灼地看著黃天狗,
「我黃天龍身為家族仙人,
對家族是有起碼的歸屬感和忠誠的!
無論如何,
我都不至於去主動謀害同族,
尤其是天孤!
他過去為家族立下過多少汗馬功勞?
他身上那些傷,
哪一道不是為了家族?」
他的話語充滿義正言辭的激昂,
「他和我們一樣,
初衷都是為了家族變得更好!
身為家族仙人,
身為家族的靠山
我們更應該為了家族的未來團結一心才對!
天孤的實力越強,
對家族的整體實力和威望提升好處越大!
這個道理誰不懂?
連你黃天狗都不怕他威脅到你的權位,
我黃天龍,
又有什麼理由、有什麼資格去忌憚他,
甚至要因此謀害他呢?
這於情於理,
說得通嗎?」
黃天狗聽著他這番慷慨陳詞,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目光卻複雜得像一團糾纏的亂麻,
裡面混雜著審視、懷疑、痛心和疲憊。
半晌,
他才幽幽地吐出一句,
話語像浸透了海水的冰針,
直直刺向黃天龍:
「可是,
天孤死了,
飛蟲也死了。
他們都是跟你一起出去探索後,
就再也沒能回來。」
這句話很輕,
卻重若千鈞,
壓得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這句話仿佛刺中了黃天龍的敏感神經,
他臉上立刻湧現出強烈的不滿,
和些許被冤屈的神色,
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飛蟲的實力你清楚!
他之前展現出的戰力壓根就不弱於我!
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詭異難防!
他執意要獨自去那仙府深處轉一轉,
探尋他自己的機緣,
我遠在八百里之外的海面上休整,
如何能夠阻止得了他?
我難道能跟著深入仙府,
用繩子把他綁起來嗎?」
他的話語如同連珠炮,
帶著一種急於辯白的焦躁,
「當時誰又能料到他會在仙府里如此深入,
乃至最終遭遇不測,
導致隕落?
仙府機緣伴隨風險,
這本就是人人都知道的事!
在這種情況下,
你難道要我毫不猶豫、不計後果地,
衝進那危機四伏、
連我自己都可能陷進去的仙府深處,
去將他強行帶出來嗎?」
他的呼吸略顯急促,
胸膛微微起伏:
「且不說我能否在威力四伏的偌大仙府中找到他,
就算找到了,
我若強行帶他離開,
以他那倔強好勝、不顧大局的性子,
若是激烈反抗、動靜鬧大,
引來文氏一族或者其他潛伏的凶物注意,
導致我們兩人一同折在裡面。
屆時,
我黃天龍又該如何向家族、
向全體翹首以盼的族人交代?」
他的語氣到最後,
甚至帶上了一絲質問的意味,
目光直直地回視著黃天狗,
顯然是給這件事定性了。
「歸根結底,
若不是他黃飛蟲自己不夠謹慎,
未能時刻將家族的安危和自身的責任放在首位,
一味貪功冒進,
追求那不切實際的機緣,
他又何至於會身死道消?
這後果,
你黃天狗不承擔,
難道該由我來承擔嗎?
可別忘了,
是你提出讓他去探查仙府的!」
氣氛一時間變得凝滯而沉重,
仿佛連海風都停止了吹拂。
唯有遠處海鳥斷續的鳴叫,
提醒著時間並未靜止。
茶香在微涼的空氣中慢慢飄散,
卻似乎無論如何也驅不散那瀰漫在兩人之間,
越來越濃的沉重與猜疑。
黃天狗表情變幻,
沒有再立刻開口,
他只是深深地看著黃天龍,
那目光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徹底看穿。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幾乎要凝固成實質時,
島嶼上突然傳來一陣強烈的能量波動和喧譁聲,
瞬間打破了海灘的寧靜。
其中蘊含著元氣碰撞、金鐵嘶鳴以及多人呼喝,
還夾雜著充滿威懾力的武道實象的交手動靜,
顯然並非普通族人的爭執。
黃天狗端起茶杯,
正要放到嘴邊,
腦海中的思緒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強行打斷。
看著眼前面無表情的黃天龍,
他不由神色一凜,
沒有任何猶豫,
身影如鬼魅般原地模糊,
下一瞬,
就出現在那能量波動最為劇烈的區域上空。
下方的場景映入眼帘。
數道人影正緊張地對峙著,
氣氛劍拔弩張。
左邊足足有六人,
他們周身真氣澎湃,
身後赫然懸浮著只有先天境長老級武者才能凝聚的武道實象,
或為咆哮猙獰的能量蜥蜴、利齒森然;
或為冒著綠氣的碧色丹藥、圓潤致命;
或為凝實沉重的一幢房子、寒光閃閃。
六道武道實象氣勢聯袂,
相互呼應,
形成一股龐大的壓力場,
將周圍的空氣都擠壓得微微扭曲,
頗為驚人。
然而,
對面僅有一人獨立,
正是黃在鶴。
他鬚髮微張,
面色因憤怒而潮紅,
眼神卻銳利如刀,
氣勢更不落下風。
其身後,
竟足足有六隻神態靈動、羽翼清晰宛若實質的青色白鶴虛影盤旋飛舞,
鶴唳聲清越激昂,
帶著一股寧折不彎的孤高氣韻。
這六鶴虛影不僅形態逼真,
更仿佛蘊含著某種獨特的陣法奧妙,
氣機相連,
竟以一人之力,
不僅穩穩擋住了對面六人的聯合氣勢壓迫,
甚至那鶴影翻飛間,
道道凌厲的氣勁如無形羽箭,
反而將對方的武道實象壓製得光芒略顯黯淡,
波動不穩。
「黃在鶴,
你……你突破到返璞歸真了!???」
左邊的黃在斗等人,
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聲音都因震驚而有些變調。
同為家族長老,
他們深知彼此實力底細,
若非突破到那傳說中能更精妙掌控自身力量、
對武道實象理解達到全新層次的返璞歸真之境,
黃在鶴絕無可能以一己之力對抗他們六人聯手,
甚至形成反壓!
「你們剛剛想對飛蟲的父母家人,
做什麼?」
黃在鶴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質問,
目光如冷電般掃過黃在斗等六人,
最後死死定格在不遠處那普普通通、顯得孤立無援的院落上。
他聲音低沉,
卻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仿佛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周身氣息圓融一體,
那六隻青鶴仿佛是他怒意與意志的延伸,
翅翼振動間,
殺機凜然,
隨時可能發出雷霆一擊。
「在鶴,
就算你武道突破返璞歸真了,
也別太狂妄自大!」
黃在斗強自壓下心中的驚懼,
色厲內荏地喝道,
試圖以身份和背景壓制對方,
「在家族仙人面前,
你依舊什麼都不是!
識相的趕快滾開,
不然下場你知道!」
他們之所以如此有恃無恐,
正是因為昨夜接到了天龍仙人的隱秘傳音,
知道了黃飛蟲已死的消息!
這消息對他們而言,
簡直是天降喜訊!
同時,
他們也心領神會了天龍仙人話語中隱含的意思,
毫不意外,
天龍仙人是要藉此機會,
徹底清算黃飛蟲一系的勢力!
而這,
也正是他們向天龍仙人表忠心、攫取利益的絕佳機會!
「你們在幹什麼!?
在鶴,
你來說!」
就在衝突一觸即發之際,
黃天狗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瞬間出現在兩方人馬中間。
他面色沉凝,
先是目光嚴厲如刀地掃視了黃在斗等人一眼,
看到這些人臉上的興奮和躍躍欲試神情,
看到這些人身後蓄勢待發的武道實象,
以及看到不遠那座飛蟲家人居住的院子,
眉頭緊緊鎖起,
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
隨後,
他轉向氣息勃發、鶴影環身的黃在鶴,
沉聲詢問道,
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黃天龍的身形也幾乎在同一時間,
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黃天狗身側稍前的位置。
他雙手自然地背負身後,
面色平靜無波,
眼神深邃難測,
如同古井般看著眼前這劍拔弩張的一幕,
既未出聲呵斥,
也未表明立場,
只是靜靜地站著,
卻無形中給在場所有人,
尤其是黃在斗一方,
帶來了巨大的底氣。
黃在鶴看到黃天狗出現,
眉頭仍然沒有舒緩,
當他眼角的餘光掃到黃天龍那平靜卻帶著無形壓力的身影時,
瞳孔更是不禁猛地一縮,
心頭那股強烈的不安感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
黃天龍之前不是和飛蟲一同離開島嶼的嗎?
怎麼現在黃天龍突兀地回來了,
而飛蟲卻不見蹤影?
他壓下翻騰的思緒,
看向了黃天狗,
聲音帶著急切與憤慨回答道:
「回稟天狗仙人!
他們六人適才圖謀不軌,
想要偷偷帶走飛蟲仙人的父母家人!
正好被我發現!攔住!
飛蟲仙人為了家族出生入死,
如今離島未歸,
他們此舉意欲何為?!
還請天狗仙人明察!」
「什麼圖謀不軌,
黃在鶴你血口噴人!」
黃在斗立刻高聲反駁,
語氣刻意顯得義正辭嚴,
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黃天龍,
見後者依舊面無表情,
心中更定,
「不過是族裡有一樁案子,
需要請那黃飛蟲的家人配合調查一下而已!
何來強行帶走一說?
黃在鶴你在此不分青紅皂白阻撓,
才是居心叵測!」
「配合調查?」
黃在鶴見黃在斗等人在兩位仙人面前,
尤其是族長已經出面詢問的情況下,
依舊如此巧言令色、有恃無恐,
心中憤怒至極的同時,
越來越有種不祥的預感,
難道……飛蟲真的出事了?
不然這些人何以敢如此強硬?
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質問道:
「你們六人如此興師動眾,
為何不等飛蟲仙人回來再行詢問?
飛蟲仙人為家族立下赫赫功勞,
他的家人豈容爾等如此輕慢!
爾等如此急切,
趁他未歸之際行事,
究竟是何居心?!」
「黃在鶴,
你還在這裡做夢!
還指望那個黃飛蟲回來嗎?」
黃在斗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嘲諷與得意笑容,
再次瞥了黃天龍一眼,
見後者嘴角似乎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便更加篤定,
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帶著一種宣布勝利般的快意,
「你倚仗的那個黃飛蟲,
早就死在海外了!
一個死人,
怎麼回來?
你現在維護的,
不過是一群沒了靠山的廢物!」
這話如同九天驚雷,
悍然劈落在黃在鶴心頭!
黃在鶴渾身劇震,
神情變得蒼白,
眼神中更是難以置信,
最不願意接受的猜想竟然變成了現實,
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黃在斗你胡說八道!
飛蟲仙人天縱奇才、實力超群,
怎會……
你竟敢詛咒家族仙人!」
「在斗長老所言非虛。」
旁邊的黃在房在一旁接口道,
眼神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
看著眼前有些失魂落魄的黃在鶴,
語氣平淡卻更顯殘酷,
「消息已經確認屬實。
黃在鶴,
大勢面前,
別螳臂擋車了。
乖乖交出那黃飛蟲的家人,
配合調查,
休要讓我等難做。」
「黃在鶴!」
黃在丹更是猛地踏前一步,
眼神中充滿積壓一夜的興奮與近乎扭曲的仇恨,
死死盯著前方神情感傷的黃在鶴,
聲音尖厲,
「那黃飛蟲多行不義必自斃!
年紀輕輕便囂張跋扈,
動輒取人性命!
我弟弟在藥就是被他所害!
今日他遭此橫死,
正是報應!
你若要執迷不悟,
助紂為虐,
就休怪我們不客氣,
讓你步了他的後塵!」
「混帳!」
家族仙人黃天狗勃然大怒,
他萬萬沒想到黃在丹竟然敢當著他的面,
如此惡毒地詆毀之前在家族兩次危難中都挺身而出、立下大功的飛蟲,
一股洶湧的怒氣直衝頂門,
氣得他手一抖,
拿起過來時下意識帶在手中的茶杯,
灌注了一絲法力,
就狠狠擲向了黃在丹身旁的地面!
「啪嚓!」
茶杯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
砸在黃在丹下方距離不到十幾米高的地面上,
頓時將六米寬的地面炸得粉碎,
溫熱的茶水與鋒利的瓷片四處飛濺!
黃在丹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嚇得一個踉蹌,
猛地後退兩步,
感受到黃天狗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意和仙人威壓,
面色瞬間轉為驚懼,
再不敢多言,
深深地低下了頭,
身體微微發抖。
「……」
場面一時陷入了死寂,
只剩下遠處永恆的海浪聲,
以及黃在鶴身後,
那六隻青鶴虛影因心緒激盪而發出的、帶著悲憤與不屈的清越唳鳴。
「天狗,
你何須動如此大的怒氣。」
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中,
黃天龍終於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平穩,
不高不低,
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份量,
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底下人不懂規矩,
說話不知輕重,
稍加懲戒便是了。」
他輕描淡寫地將黃在丹的惡語定性為不懂規矩,
隨即話鋒一轉,
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不過,
既然是家族切實存在的案子,
無論涉及到誰,
該查的,
終究還是要查的嘛。
家族無規矩不成方圓。」
他目光平靜地轉向面色不愉的黃天狗,
繼續說道:
「我等身為家族仙人,
長期管理家族,
為家族立下了巨大的貢獻,
靠的正是這『規矩』二字。
家族規矩,
不容任何人褻瀆。」
他的話語開始帶上明確的指向性,
「黃飛蟲,
空有奇遇、實力,
卻桀驁不馴,
行事往往獨斷專行,
未能真正將家族利益置於首位,
為家族做下更多、更持續的貢獻!
這可是不爭的事實。」
他微微停頓,
讓這番話在眾人心中沉澱,
「如今,
既然有陳年舊案可能與其相關,
那麼,
於公於私,
我們都應該一查到底,
弄清真相,
給所有族人一個交代。
若最終查明此事確實與他無關,
那大不了,
我黃天龍親自給他,
和他的家人,
賠禮道歉。」
他最後將目光牢牢鎖定黃天狗,
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脅迫:
「雖說前兩次家族危難中,
黃飛蟲確實有其貢獻,
這一點無人能否認。
但要說真正洞察全局、運籌帷幄、力挽狂瀾,
貢獻最大的,
終究還是天狗你啊,
為了家族的整體利益和長遠穩定,
為了不偏不倚,
天狗你作為前任家族掌舵,
此刻更應站在家族規矩一邊,
絕對不能因個人喜惡或過往情分,
就站在不公正的立場,
那樣……只會寒了其他多年來為家族兢兢業業、默默付出的族人的心啊。」
「天龍,
你真要對飛蟲的家人如此?」
黃天狗臉色變幻,
胸口微微起伏,
他目光掃過臉色蒼白、眼神憤怒的黃在鶴,
又掃過那不遠處的寂靜院落,
最後看向身邊面色平靜卻眼神深邃的黃天龍,
他緊咬著牙關,
太陽穴青筋微微跳動,
顯然內心在進行著激烈的掙扎,
沉默持續了足足十息,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最終,
他像是被抽乾了部分力氣,
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疲憊,
緩緩開口:
「……這案子的調查過程,
我要親眼看著。」
這已經是他此刻能做的最大的堅持和讓步,
意味著他無法直接阻止,
只能要求在場監督,
防止過程中出現更過火的事情。
黃天龍臉上頓時露出淡淡的滿意笑容,
那笑容深處是不出意外的從容。
「這是自然,
天狗你親自監督,
最為公正不過,
我身為家族現任掌舵,
也能夠放心,
家族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他點了點頭,
隨即目光看向早已按捺不住的黃在斗等人,
聲音清晰而平穩地吐出兩個字:
「動手。」
「住手!誰敢!」
黃在鶴從巨大的悲痛和悲憤中強行掙脫出來,
聽到這兩個字,
如同聽到敵人進攻的號角,
他目眥欲裂,
狂吼一聲,
周身元氣毫無保留地爆發,
身後六隻青鶴虛影光芒大盛,
清唳震天,
化作一道凝實的青色屏障,
決絕地擋在前方!
他就算死,
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飛蟲的家人被這些人帶走!
「區區武道返璞歸真,
也敢阻攔家族查案?
黃在鶴,
你將家族規矩置於何地?
將天狗與我等家族仙人的意志置於何地?」
黃天龍面色瞬間一沉,
語氣冰冷如霜,
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並未有大的動作,
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右手,
隔著十餘丈距離,
對著黃在鶴的方向輕輕一拂袖。
一股無形無質、卻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力量瞬間跨越空間,
如同無形的巨錘,
精準無比地轟擊在黃在鶴凝聚的青色屏障以及他本體之上!
黃在鶴那足以抵擋六名先天長老聯手攻擊的防禦,
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紙糊一般,
瞬間破碎!
他甚至連一聲悶哼都來不及發出,
整個人就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重重地撞在後方堅硬的石牆上,
軟軟滑落在地,
徹底昏迷過去,
身後的青鶴虛影哀鳴一聲,
潰散成漫天光點。
黃天龍收回手,
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面色恢復平靜,
甚至看都沒再看昏迷的黃在鶴一眼。
「這黃在鶴自尋死路。」
黃在斗等人心中嫉妒著黃在鶴的突破,
看到黃在鶴被天龍仙人如此輕描淡寫地解決,
臉上紛紛露出快意和嘲諷的冷笑,
眼看大局已定,
他們不再有任何顧忌,
互相使了個眼色,
氣勢洶洶地繼續向著不遠處那間院落逼近,
就準備強行抓出裡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