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貨鋪後院不大！
一棵老槐樹的枝丫斜斜伸過院牆，在地上投出一片斑駁的陰涼！
牆角堆著幾隻半人高的粗瓷瓮，裡面醃著不知名的菜根，散發出一股酸澀的味道！
顏傾城坐在石凳上，一條腿搭著另一條腿，手裡捏著一隻粗陶杯，杯中茶水已經涼透，她也沒喝！
聽到推門聲，她抬起眼，看到胡睿那張灰撲撲的臉，嘴角微微一挑！
「你這打扮，倒是比以前像樣多了！」
胡睿反手關上門，幾步走到石桌對面坐下，隨手把扁擔靠在牆根！
他掃了一眼院中環境，確定沒有旁人，這才壓低聲音開口：
「二長老，宗主讓我來接你手裡的東西，你那邊情況如何？」
顏傾城沒急著答話，先把手裡的冷茶潑在地上，重新給自己斟了一杯！
「南城、東城兩條街的底層散修，我已經搭上線的有四十幾個！」她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篤定的從容：
「賣消息的、跑腿的、替人看門的，什麼人都有！」
「消息網不算深，但夠密，街頭巷尾的風吹草動，瞞不過我！」
胡睿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顏傾城在古武界時，就是經營情報的好手！
如今到了上界，手段只增不減！
「宗主的意思是……」胡睿從懷中摸出一枚玉簡，放在桌面上推到顏傾城跟前：
「暗網由我接手往後滲透的事，你把手頭的人脈和消息渠道轉交給我就行！」
顏傾城沒有猶豫，拿起玉簡貼在額前探了一瞬，隨即收進袖中！
她抬頭看向胡睿：「你打算從哪條線入手？」
「城主府的採買管事！」胡睿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腹前，目光沉靜：
「那採買管事是個貪貨，銀錢到位，什麼都敢接！」
「我打算從他身上打開缺口，先把眼線埋進城主府外圍！」
「採買管事姓孫，是個老油條，面上笑嘻嘻，吃人不吐骨頭！」顏傾城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不過貪財的人，反而好對付！」
兩人又對了幾個細節！
確定好後，胡睿話鋒一轉，從腰間解下一隻巴掌大的儲物袋，擱在石桌上，朝顏傾城推過去！
「這裡面是當初在古武界，跟著你的那批姑娘！」胡睿的聲音低了幾分：
「一白二十三個，全都在城外三里坡等著，身份文書和入城憑證都備好了！」
顏傾城接過儲物袋，神識探入一掃，眼中頓時亮了一下！
「宗主想讓你，想辦法在蒼梧城把怡紅院重新開起來！」胡睿看著顏傾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風月場所，三教九流匯聚，消息流通最不容易引人起疑！」
「用來配合暗網摸清城主府的消息，特別是城主府動靜，再合適不過！」
顏傾城將儲物袋貼身收好，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沾的灰！
「怡紅院的招牌，在古武界掛了那麼多年，換個地方重開，不算難事！」她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胡睿一眼：
「城外三里坡那批人，我去接！店面的事，就麻煩你了！」
說完，她推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
胡睿在院中又坐了片刻，將石桌上那杯涼茶一飲而盡，起身拎起扁擔，晃悠悠從後門離開了雜貨鋪！
……
蒼梧城，城主府！
趙海坐在正殿主位上，燭火昏黃，映著他那張刻滿陰沉的臉！
殿中跪著一個黑甲暗衛，脊背伏得極低，額頭幾乎貼在地磚上！
「城主，鐵劍老人敗了，帶去的人……一個都沒回來！」
趙海五指攥著座椅扶手，青筋在手背上凸起，臉色陰沉下來！
他沒有立刻發作，只是盯著那名暗衛，看了足足五息！
他站起來，一步跨到暗衛面前，抬手一掌拍在那人天靈蓋上！
砰！
一聲悶響！
那暗衛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便軟倒在地，七竅滲出血絲，沒了聲息！
殿中幾名侍立的僕從嚇得齊齊跪倒，頭埋得更低，連呼吸都屏住了！
趙海收回手，掌緣沾了些許血跡，他不緊不慢地扯過桌上一塊帕子擦了擦，丟在一旁！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進椅中，目光落在那盞搖曳的油燈上，眼中翻湧著殺意！
鐵劍老人跟了他將近百年！
百年時間，足夠他摸清鐵劍老人的秉性！
鐵劍老人這樣的人，絕不可能輕易背叛！
能讓他低頭臣服的，要麼是手段比他更狠，要麼是實力碾壓，讓他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
可一個外來的年輕人，憑什麼？
趙海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那人的來歷，恐怕不止血刀會大當家這麼簡單！
他沉吟片刻，抬手招來殿門外候著的另一名心腹：「傳信去天都仙朝趙氏本家，就說落星山脈這邊出了變故，我需要調人……」
「慢著！」
一道聲音打斷他的話，緊隨著一道身影走進來！
那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上的灰袍洗得發白，卻打理得一絲不苟！
「城主且慢！」
老者站在案前三步遠的地方，拱了拱手，聲音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分量！
他是趙海的族叔，也是蒼梧城為數不多，敢在趙海氣頭上開口勸諫的人！
「鐵劍老人剛被收服不過兩日，對方的底細我們還沒摸透！」老者抬眼看向趙海，語氣不疾不徐：
「若此時便將消息遞迴天都本家，本家派人下來，自然能鎮住場面！」
「但城主的位子……可還坐得穩？」
趙海一時間愣住了，手指在扶手上頓了下來！
老者見趙海聽進去，接著道：「天都本家那位嫡系二公子，盯著蒼梧城這塊地盤不是一天兩天了！」
「城主若是開了這個口，來的到底是援軍，還是接替城主的人，城主心裡應當有數！」
殿中安靜下來！
只剩下油燈燈芯，偶爾爆出的噼啪聲響！
趙海沉默了很久，陰沉著臉，緩緩將抬起的手放了下來！
「查！」他開口，嗓音低啞，像砂紙磨過鐵面：
「先查出那小子的底細，從哪裡來，背後站著什麼人，查清楚了再決定下一步！」
老者點了點頭，躬身退入偏殿的暗影中，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
趙海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裡，目光落在案上那張攤開的地圖上！
落星山脈北段，踏雪宗的位置被人用墨筆圈了一個圈，那圓圈猩紅刺眼，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他抬手，指尖按在那個圓圈上，緩緩碾了一下！
「霍東……」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卻帶著怨恨和殺意：
「我倒要看看，你能蹦躂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