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地被強占人被打傷,村民們情緒很激動,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恐怕會影響我們鎮裡穩定發展的大局。」
林薇聽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豈有此理!」
「在我們清河鎮的地盤上,強占土地還敢動手打傷我們的人民群眾,這簡直是無法無天目無黨紀國法!」
「趙書記,這件事您打算怎麼處理?」
「需要我做什麼您儘管吩咐!」
「林鎮長,你剛來正好借這個機會去村里走一趟。」
趙海川沉聲說道,「你代表我們鎮黨委和政府先去醫院看望慰問受傷的村民,安撫家屬情緒。」
「然後去石橋村和村民們見個面,表明我們的態度穩住大家。」
「另外也聽聽村民們最真實的聲音。」
「這件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我明白了!」
林薇立刻站起身,沒有絲毫猶豫,「查舊帳是工作,但安民心是天大的事孰輕孰重我分得清。」
「趙書記我馬上去辦!」
說完,她便轉身快步離開了會議室,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
趙海川拿起電話,撥給了陳群。
「陳群,打人案那邊盯緊了!」
「用盡一切合規的手段,給辦案單位上壓力!」
「我不管那個馬金寶是什麼委員,打人就是犯法!」
掛了電話,他又撥給了蕭薔。
「蕭薔,兩件事。」
「第一鎮長要的扶貧資金材料你親自帶人去挖,不管多難三天內必須擺在我桌上,要原始憑證!」
「第二石橋村和柳樹溝的產業調研加快速度!」
「我要一個能拿到省里去評獎的方案!」
電話那頭,傳來蕭薔乾脆利落的回答。
……
第二天。
趙海川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涼景象。
終於,車子在村口一棵老槐樹下停穩。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焦急地等在那裡。
看到趙海川下車,老人快步迎上來。
「趙書記?。」
趙海川握住他的手。
「王書記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你們能來,我們全村人都高興!」
王厚根搓著手,愁苦的臉上硬擠出一絲笑,「快,村里坐。」
「不急,先去看看老師傅們。」
王厚根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哎,好好!這邊走。」
走了幾分鐘,到了一戶土坯房前。
院子裡,三個老人正埋頭幹活。
一個在編竹籃,一個在扎竹椅,還有一個在刮竹青。
趙海川站著,沒出聲,靜靜地看。
王厚根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都是村里手藝最好的老師傅了,最年輕的也六十好幾了。」
「那是王三爺,他編的竹筐以前是縣裡供銷社的搶手貨。」
趙海川走過去,蹲下身。
「老師傅一天能編幾個?」
王三爺抬起頭,眯著眼打量他。
「手腳快點兩個。」
「慢了就一個。」
「一個能賣多少錢?」
「鎮上趕集,運氣好二十塊。」
「運氣不好十五塊也得賣。」
老人說完,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計。
二十塊。
一個手藝人一整天的勞作,換不來城裡一杯奶茶錢。
趙海川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這不是手藝的問題。
「年輕人呢?沒人學嗎?」
蕭薔忍不住問。
另一個老師傅苦笑一下。
「學這個?學了能娶上媳婦?能去城裡買樓?傻子才學。」
「東西好賣不上價有啥用?」
「換不來錢啊。」
離開篾匠家,一行人又往後山走。
柳樹溝的山泉,在幾塊大石頭下汩汩冒著。
水清得見底,楊光捧起一汪嘗了嘗。
「甜的!書記,這水真好喝!」
柳樹溝的村主任李為民,也跟了過來。
他一臉自豪,又一臉惋惜。
「好是好,就是出不去。」
「前幾年有個老闆來看過,說是水質比市面上賣的那些礦泉水都好想投資建廠。」
「然後呢?」
趙海川問。
「然後?然後就沒然後了。」
李為民撇撇嘴,「今天跑這個局蓋章,明天要那個部門審批。」
「一會兒說環評不過關,一會兒說用地手續不全。」
「來來回回折騰了大半年,人家老闆直接不玩了。」
「說我們這廟小妖風大,水淺王八多。」
一句糙話,道盡了所有無奈。
趙海川看著那汪清泉。
竹編,山泉。
這是兩座被埋在土裡的金礦。
挖不出來,不是因為礦不好,是因為有人堵住了礦洞口。
可能是無意的官僚主義,也可能……是故意的。
回鎮上的路上。
趙海川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竹編缺的不是手藝,是品牌是設計,是規模化生產是銷售渠道。
必須讓它變得時尚,變得有故事,讓城裡的小資願意為它買單。
山泉缺的不是水質,是資本是許可是市場營銷。
李為民說的「妖風」和「王八」必須掃清。
「蕭薔。」
「在,書記。」
「你馬上聯繫兩個人。」
「一個是縣裡的電商協會會長,問問他,願不願意搞一個非遺扶貧的直播項目。」
「另一個,聯繫省輕工設計院,我想請他們為我們的竹編產品做一套全新的包裝和產品設計。」
蕭薔的眼睛亮了。
「省輕工設計院?」
「這個……怕是不好請吧?費用也……」
「先聯繫,拿出我們的誠意。」
趙海川打斷她,「告訴他們,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商業項目,這是一個能拿到省里去評獎的文化扶貧標杆項目。」
他知道,想讓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吃最好的草。
對這些文化人、設計師,錢有時候不是第一位的,名聲和榮譽才是。
回到辦公室,天已經擦黑。
還沒坐穩,蕭薔就抱著一摞文件夾走了進來。
「書記,這是您要的歷年扶貧資金的帳目材料,原始憑證都在這裡。」
「我跟財務辦的人核對了一晚上,發現幾個大問題。」
「第一,有幾筆總額超過五十萬的款項,流向了幾個跟李鎮長……」
「有關聯的企業,名義是勞務輸出培訓農產品採購,但票據不全,很多都是白條用途非常模糊。」
「第二,還有一筆三十萬的專項資金,是指定給一家叫綠源的農業科技公司的,用來發展大棚種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