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耿群的秘書客氣地攔住了他。
「趙書記耿書記請您留一下。」
趙海川心頭一跳，點了點頭，跟著秘書走向另一間小會客室。
推開門，耿群正站在窗邊。
「坐。」
趙海川依言坐下，後背挺得筆直。
「周福生，那個老篾匠身體還硬朗？」
耿群轉過身，拉開椅子，坐在了趙海川對面。
「很硬朗，我前兩天剛去過他家。」
「老爺子每天都還編東西，就是眼睛有點花。」
「他最擔心的，不是身體，是手藝沒人接。」
趙海川回答得很快，也很實在。
耿群點點頭，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敲了敲。
「清河鎮你有什麼長遠點的想法？不光是這個竹編。」
「我不要聽報告裡的話就想聽聽你的真心話。」
趙海川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是畫一張大餅，還是說點實在的？
「耿書記說實話，清河鎮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人心不齊，發展沒方向。」
「我想做的就是兩件事。」
「第一穩定。」
「第二就業。」
「穩定就要解決歷史遺留問題，石橋村的土地就是個雷，不拆掉早晚要炸。」
「村民拿著幾十年前的土地證，我們不能視而不見。」
「依法依規，該是誰的就是誰的，這是最根本的穩定。」
「就業，竹編項目是個引子。」
「清河鎮竹林資源豐富，有手藝人。」
「一個產業能帶動的不只是幾個貧困戶，而是上下游一整條鏈。」
「初步估算，如果能做起來，至少能給上百個家庭提供穩定的收入來源，尤其是農村婦女和老人，他們出不了遠門這是最好的選擇。」
他沒有說任何豪言壯語，全是實打實的數據和邏輯。
耿群靜靜地聽著，沒插話。
等趙海川說完，他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想法不錯。」
「放手去做吧。」
耿群不是一個喜歡花架子的人。
這兩句話，不是否定，更像是一種授權。
一種「你放手去做，但出了問題，你得自己兜著，而且要給我一個能拿到檯面上支持你的理由」的默許。
想到這裡，趙海川心裡燃起一絲火苗。
夠了。
有這句話，就夠了。
他剛走出縣委辦公樓，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輛黑色的帕薩特就停到他身邊。
車窗降下，是黃波濤的秘書。
「趙書記，黃縣長請您過去一趟，他辦公室。」
趙海川心裡冷笑，該來的總會來。
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黃波濤的辦公室里。
「海川同志，來，坐。」
趙海川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腰杆筆直。
「黃縣長您找我？」
黃波濤拿下嘴裡的煙，彈了彈菸灰。
「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
「但是不要拿著雞毛當令箭。」
「耿書記讓你去清河鎮是讓你去穩定局面，不是讓你去捅馬蜂窩的。」
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
「你那個竹編項目聽上去花里胡哨，能搞出什麼名堂？」
「就是個花架子！為了這麼個玩意兒去得罪馬金寶？」
「你知不知道紅星建材廠一年給縣裡交多少稅？養活了多少工人？」
「你這是在浪費縣裡的資源，破壞咱們縣的營商環境！」
趙海川面色不變。
「黃縣長，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清河鎮的發展，也是為了縣裡的大局。」
「大局？」
黃波濤冷笑一聲。
「你懂什麼叫大局？」
「我再提點你一句。林薇那個女同志，手別伸得太長。」
「德發公司那些帳都是歷史舊帳。」
「翻出來對誰都沒好處。」
「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著呢。」
「別因為一點小事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這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不僅威脅他，還把林薇也牽扯了進來。
趙海川心裡清楚，黃波濤這是急了。
林薇那邊，恐怕真的查到什麼關鍵東西了。
他迎著黃波濤的目光，語氣不卑不亢。
「感謝黃縣長的關心。」
「我的工作會依法依規進行。」
「林縣長的工作，我相信有自己的紀律。」
一個軟釘子，頂了回去。
他沒有激烈反駁，只是把「法」和「規矩」抬了出來。
在體制內，這是最好的盾牌。
黃波濤盯著他看了足足十幾秒，最終靠回了椅子裡，揮了揮手。
「行了，你去吧。自己好自為之。」
從黃波濤辦公室出來，趙海川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他立刻給林薇打了個電話，兩人在縣城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碰了面。
車裡，林薇的臉色有些蒼白。
「他找你了？」
「嗯，警告我，也警告你。」
趙海川言簡意賅。
林薇咬了咬嘴唇。
「注意安全。」
趙海川看著林薇，語氣嚴肅，「查帳的節奏放緩，做得更隱蔽一些。」
「必要的時候，可以先停下來。」
「那你怎麼辦？」
林薇擔憂地看著他，「他們這是要從根子上掐死你的項目。」
「放心，我有數。」
趙海川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
他內心警鈴大作：必須加快速度了。
要在他們反應過來，用更激烈的手段反撲之前，把竹編項目做成既定事實，在清河鎮徹底站穩腳跟！
同一時間，紅星建材廠，馬金寶的豪華辦公室內。
馬金寶親自給對面那個略顯富態的中年男人倒了一杯茶。
「錢行長，今天這茶怎麼樣？」
錢茂才，縣農商行清河鎮支行的行長，端起茶杯，咂了一口，滿臉陶醉。
「好茶！馬老闆這裡永遠都是好東西。」
錢茂才心裡門兒清，馬金寶是他的大財神。
這幾年，靠著給紅星建材廠違規放貸，他撈到的好處比他十年的工資都多。
「馬老闆，您今天叫我來肯定是有發財的路子帶兄弟一把吧？」
馬金寶笑了笑。
「發財的路子有的是。」
「不過今天，是想請錢行長幫個小忙。」
「鎮裡的趙海川要搞個什麼竹編項目，多半會去找你申請扶貧貸款。」
錢茂才一愣，「扶貧貸款？那玩意兒油水少風險高，上面還盯得緊，吃力不討好啊。」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