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耿書記。」
趙海川的聲音清晰而沉穩。
「海川啊。」
耿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恭喜你。」
趙海川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
內心瞬間掀起波瀾，但他還是控制住了情緒，聲音聽不出太大起伏。
「書記我……」
「組織上決定了，由你接我的班。」
耿群直接打斷了他。
「正式的文件還沒下來但常委會上已經定了。」
「我提前給你透個氣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謝謝書記栽培。」
趙海川的聲音低沉下來。
這份知遇之恩，重如泰山。
「別謝我這是你自己干出來的。」
耿群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海川我打電話給你，除了道喜更是要給你提個醒。」
「書記您說。」
「榮陽縣的水比清河鎮深得多。」
耿群的聲音仿佛帶著一股寒氣。
「清河鎮一個李光照，一個馬金寶，就讓你費了這麼大勁。」
「到了縣裡，你要面對的是比他們難纏十倍、百倍的對手。」
「縣長白凱旋在榮陽經營多年，根深蒂固，市里都有他的人。」
「還有那個黃波濤他只是暫時蟄伏，他背後的關係網盤根錯節，這些人都不會讓你這個外來戶輕易坐穩位子。」
「你這一步跨得太大，打破了所有人的預期，眼紅的、嫉妒的、想把你拉下馬的數都數不清。」
「你以後要加倍小心，走一步看三步。」
耿群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趙海川心頭剛剛升起的一點火熱。
是啊，這只是開始。
清河鎮只是新手村，榮陽縣才是真正的戰場。
「我記住了書記。」
趙海川鄭重地說。
「嗯。」
耿群似乎有些疲憊了，「我這邊會站好最後一班崗，把該掃清的障礙儘量幫你掃清。」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
掛斷電話，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趙海川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樓下的人群已經散去，只留下滿地的鞭炮紅屑。
夜風吹進來，帶著清河鎮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這裡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他才來了幾個月，卻仿佛已經在這裡扎了根。
而現在，他馬上就要離開了。
升遷的喜悅，在此刻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和戰意。
耿書記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白凱旋……黃波濤……
一個個名字，像一座座大山，壓在他的前方。
趙海川看著遠方縣城的方向，那裡燈火璀璨，也暗流涌動。
他的嘴角，卻慢慢翹了起來。
有挑戰，才好玩。
清河鎮的天，變了。
那榮陽縣的天，也該變一變了。
他的目光，變得堅定而深邃，仿佛穿透了夜幕，看到了未來的萬丈波瀾。
次日。
趙海川拿起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按下了黨政辦的號碼。
「楚楚你去通知一下林鎮長、蕭主任、陳群還有楊光讓他們馬上到我辦公室來開個會。」
「全部嗎？」
凌楚楚愣了一下。
「對全部。讓他們現在就來。」
「好的書記，我馬上去！」
趙海川靠在椅背上，他需要一個內部的交接儀式。
這些人是他留給清河鎮的火種，也是他未來在榮陽縣立足的根基。
第一個到的是林薇。
「趙書記。」
她走進辦公室，目光平靜地看著趙海川。
趙海川點了下頭：「林鎮長先坐。」
林薇沒有多問，在沙發上坐下。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趙海川這麼鄭重地把他們幾個叫來，絕不是小事。
她的大腦已經開始飛速運轉，將最近鎮裡所有的大事小情都過了一遍。
緊接著，蕭薔和楊光幾乎是同時到的。
蕭薔看到林薇在，明顯鬆了口氣，沖趙海川笑了笑，走到林薇身邊坐下。
楊光則顯得有些拘謹，看見鎮長和書記都在，連忙喊了聲：「書記好！鎮長好！」
然後就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
「楊光，坐。」
趙海川指了指旁邊的單人沙發。
「哎，好！」楊光趕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邊椅子。
最後到的是陳群。
他一身便衣，但那股子警察的硬朗氣質怎麼也藏不住。
「趙書記。」
凌楚楚跟在他身後，給每人面前的茶几上放了一杯熱水，然後安靜地站在趙海川辦公桌旁。
人都到齊了。
趙海川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一一掃過。
他沒有寒暄，也沒有鋪墊。
「剛剛接到市裡的電話。」
「市委常委會已經研究決定。」
「由我接替耿群書記的職務，擔任榮陽縣委書記。」
轟——！
辦公室里仿佛響起了一聲炸雷。
空氣凝固了。
楊光嘴巴微張，那句「臥槽」到了嘴邊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臉都憋紅了。
縣委書記？
趙書記一步登天，直接成了全縣的一把手？！
陳群猛地站了起來，身體站得筆直。
他不會說什麼漂亮話，但他用一個標準的軍姿，表達了一個下屬對上級晉升最直接、最純粹的喜悅和敬意。
蕭薔的眼圈「唰」一下就紅了。
她雙手緊緊攥在一起。
她為他高興，發自肺腑的高興。
但一股濃烈的不舍也湧上心頭，書記要走了……
這個念頭像針一樣，扎得她心裡發酸。
凌楚楚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記錄本的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縣委書記」四個字在迴蕩。
那個剛來時被所有人排擠的年輕書記，幾個月時間，就成了整個榮陽縣的……天？
而林薇，是所有人中反應最複雜的一個。
震驚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她的瞳孔收縮了一下，隨即垂下眼帘，讓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趙海川要走？
縣委書記！
這個消息對她的衝擊，遠比其他人要大得多。
趙海川一走，清河鎮的權力格局將徹底洗牌。
趙海川看著他們的反應，心中百感交集。
有欣慰，有感動，也有一絲離別的傷感。
他抬手，朝陳群虛按了一下。
「陳群坐下。」
「是！」
陳群這才坐下。
趙海川環視一圈，聲音溫和了許多。
「我知道大家都很意外。」
「其實我自己也很意外。」
「但是我心裡清楚，能有今天這個結果不是我趙海川一個人的功勞。」
「沒有林鎮長在背後穩住鎮政府，保障各項工作平穩運行我不可能放開手腳去干。」
「沒有蕭主任三山村的扶貧工作就是一團亂麻，民政那攤子事更沒人能理得清。」
「沒有陳群盜竊案破不了，馬金寶的保護傘也揭不開，我們早就被動了。」
「還有楊光，楚楚你們倆就像我的左膀右臂，沒日沒夜地加班處理了多少繁雜瑣碎的事，我都記在心裡。」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
「這份成績是我們大家一起干出來的！」
「清河鎮的這份功勞簿上有你們每一個人的名字！」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楊光激動得眼眶都熱了，能得到領導這樣的肯定，比任何獎金都讓他興奮。
蕭薔的眼淚終於沒忍住，悄悄滑了下來，她趕緊低下頭，用手背抹去。
連一向冷靜的林薇，都感覺心頭一暖。
趙海川不僅是說給她聽的，更是說給其他人聽的，這是在明確她「二把手」的功勞和地位。
趙海川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走了，但他的人，不能散。
他看向林薇，語氣變得嚴肅而直接。
「林鎮長我走之後，清河鎮的擔子大概率就要落在你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