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貴說完指了指最裡面一排上了鎖的鐵皮櫃。
「那次審計我也參與了歸檔。」
「審計報告的初稿就在我手裡過的。」
「後來……審計局的劉明達親自帶著條子來調走了說是要補充材料。」
「再也沒還回來過。」
劉明達!
現任的審計局局長!
趙海川感覺一股寒意從背脊升起。
耿群當年沒有完成的事業,現在,輪到他了。
但他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對著徐福貴鄭重地點了點頭。
「謝謝您徐老。」
「這些信息太有用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問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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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得再多,就是把這位老人往火坑裡推。
「您放心今天我沒來過,您也沒見過我。」
趙海川轉身向外走,「以後可能還得麻煩您。」
徐福貴看著趙海川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
與此同時,縣長辦公室。
白凱旋正端著一杯龍井,慢悠悠地品著。
縣府辦主任劉志軍敲門進來,臉色有些凝重。
「縣長。」
「說。」
白凱旋眼皮都沒抬。
「剛剛縣委辦那邊傳來的消息,趙海川今天一早一個人去了檔案室,見了徐福貴待了快一個小時。」
白凱旋聽完緩緩放下茶杯。
「徐福貴……」
別人或許忘了,他可沒忘。
這個老傢伙,是耿群那個時代留下來的活化石,記性好得跟電腦一樣,當年耿群查補貼的事,他就參與過收尾。
趙海川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找他?
意圖不言而喻!
「這個老徐是個雷啊。」
白凱旋的聲音冷了下來,「絕對不能讓他炸了。」
劉志軍立刻心領神會:「縣長我明白了。」
「我這就去想辦法把他調走,暫時隔離起來。」
他湊上前,壓低聲音。
「要不……乾脆一點,找個由頭讓他提前退養?」
白凱旋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蠢貨!」
劉志軍嚇得一哆嗦。
「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動他?」
「還是直接讓他退休?」
「動靜太大了不等於明著告訴趙海川,我們心虛嗎?」
白凱旋靠在椅背上,「組織部那邊,是正好有一期科級幹部培訓班嗎?」
劉志軍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檔案室主任也是正科。」
「讓他去黨校學習三個月提升一下理論水平有什麼問題嗎?」
「這是組織的關心和培養,他得感謝我們。」
「快去辦要快。」
「是!我馬上去辦!」
劉志軍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白凱旋一個人。
趙海川……
在榮陽這片土地上,你想挖的根,早就爛在土裡,和我長在了一起。
動我?就是動整個榮陽!
傍晚時分,趙海川剛處理完手頭的文件,準備下班。
辦公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趙……趙書記嗎?我是徐福貴啊!」
趙海川心裡咯噔一下,但聲音依舊沉穩。
「徐老是我怎麼了?」
「書記……組織部……」
「組織部下午來人通知我,讓我明天就去縣黨校報到參加什麼幹部培訓班要去……」
「要去三個月……」
徐福貴不是傻子,在縣委大院待了一輩子,這點門道他看得清清楚楚。
上午剛和新書記見過面,下午就被發配去「學習」。
趙海川這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快。
真他媽的快!
白凱旋的反應速度,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說明,他不僅在縣委安插了眼線,而且對自己的一舉一動都了如指掌。
電話那頭,徐福貴聽不到回音,更加慌了。
「書記我……」
「去吧。」
趙海川突然開口,打斷了他。
「這是好事。」
「組織上關心老同志讓你去充充電學習學習。」
「注意身體別太累。」
「等您學習回來我再找您喝茶。」
說完,趙海川便掛斷了電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已經暗下來的天色,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趙海川拿起手機,撥通了周正的號碼。
「周局幫我查一下,縣黨校最近一期科級幹部培訓班的安保是誰負責的?」
周正辦事效率很高,電話那頭很快傳來回音。
「書記查到了,黨校那邊安保工作是縣局治安大隊負責的帶隊的是副大隊長王海。」
「王海……」
趙海川咀嚼著這個名字。
「這個人我熟。」
周正的聲音壓低了些,「以前跟我幹過人機靈,靠得住。」
「您有什麼指示?」
趙海川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你跟王海打個招呼,讓他多關照一下徐福貴同志。」
「確保徐老在裡面的學習生活,絕對安全,不受任何打擾。」
「任何人,我是說任何人想私下接觸他都必須第一時間向你匯報。」
「明白!」
周正立刻領會了精神,「我這就去辦您放心。」
掛斷電話,趙海川臉上的線條柔和了一些。
白凱旋,你想把徐福貴藏起來,隔絕我?
行。
我幫你藏。
我幫你把他看得更緊。
這三個月,徐福貴就是我放在你眼皮子底下的一個信號。
一個讓你夜不能寐的信號。
……
幾天後,縣委小禮堂。
一場名為「榮陽縣青年幹部座談會」的茶話會正在進行。
長條會議桌上鋪著紅色絨布,擺著瓜子、花生和搪瓷茶杯。
氣氛本該是輕鬆活潑的。
但主席台上,縣委書記趙海川、縣長白凱旋、常務副縣長黃波濤並排而坐,台下幾十名來自各單位的年輕幹部正襟危坐,沒人敢真的去嗑瓜子。
會議過半,輪到黃波濤發言。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發言稿。
「……我們榮陽縣的農業發展歷來是重中之重。」
「過去幾年在白縣長和耿書記的領導下,我們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績。」
「我認為當前的大方向是好的,基礎是穩的。」
「我們青年幹部要戒驕戒躁,不能總想著搞些新花樣,要繼承和發揚過去的優良傳統穩紮穩打……」
一套標準的官話,四平八穩,滴水不漏。
既捧了白凱旋,又給自己過去的政績定了調。
核心思想就一個字:穩。
誰也別動,誰也別查。
他一邊念,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瞟向趙海川。
只見新書記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就在他準備結束髮言時,趙海川開口了。
「波濤同志講得很好。」
黃波濤愣住了,舉著發言稿,有點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