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曉雯感覺到，自己正參與到一件大事之中。
傍晚，她加完班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手機突然響了。
一個陌生的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你好。」
電話那頭，是一陣電流的雜音，然後一個經過處理的，分不清男女的詭異聲音響起。
「常秘書很忙啊？」
常曉雯心裡咯噔一下。
又是他！
那個威脅電話！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有些事不是你一個小姑娘能摻和的。別把自己搭進去。」
「趙海川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一世。」
「別忘了你爸媽。」
「老人家年紀大了腿腳不方便，萬一哪天出門不小心摔一跤，磕著碰，可就不好了。」
赤裸裸的威脅！
比上一次，更加惡毒，更加直接！
他們竟然調查了她的家人！
她悄悄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掛斷電話，常曉雯靠在路邊的電線桿上。
常曉雯沒有回家，而是立刻掉頭，打車回了縣委大院。
趙海川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聽完錄音，趙海川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一言不發，在辦公室里走了兩個來回。
動幹部本人也就罷了，竟然拿家人來威脅。
這已經觸碰了他的底線。
「錄音保存好。」
「從明天開始你上下班，我讓周正接送你。」
「晚上不要單獨出門。我會安排人在你家附近盯著。」
「趙書記，我……」
常曉雯想說自己不怕，但聲音卻在發抖。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
趙海川打斷她，「這是鬥爭。他們越是這樣越說明我們打到了他們的痛處。」
「他們急了。」
「你做得很好很勇敢。」
「去吧回家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給我。」
看著常曉雯離去的背影，趙海川撥通了周正的電話。
「周正，常曉雯被威脅了拿她家人。」
「你馬上安排兩個最可靠的弟兄，便衣24小時保護她和她父母的安全，別驚動老人家。」
「另外把這個新號碼，還有上次那個號碼一起查！」
「動用一切關係，給我把打電話的人揪出來！」
一股無名火在趙海川胸中燃燒。
白凱旋，你這是在找死。
聯合複查組第一次工作會議，在縣審計局的小會議室召開。
氣氛嚴肅。
陳峰坐在主位，趙海川坐在他旁邊。
另一邊，是縣紀委、財政局、農業局的負責人，還有審計局局長劉志軍，副局長李衛東。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高度重視」的表情。
陳峰也不廢話，直接進入主題。
「根據工作計劃我們第一步，需要調閱本次農業補貼審計的全部原始檔案。」
「包括但不限於各鄉鎮上報的補貼申請表、銀行流水、發放憑證、審計工作底稿……」
他看向縣審計局局長劉志軍。
劉志軍的表情有些尷尬，他推了推身邊的副局長李衛東。
李衛東立刻露出一個標準的笑容。
「沒問題！陳局我們全力配合！」
「所有資料都封存在檔案室了絕對齊全。」
陳峰點點頭。
「那好現在就去拿吧。」
李衛東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搓著手，有些為難地開口。
「這個……陳局真是不巧。」
「您看這事鬧的，管檔案室鑰匙的小王他老丈人昨天晚上突發心梗住院了。」
「他今天一早就請假回老家了。」
「走得急檔案室的備用鑰匙他也忘了交接。」
「您看……能不能稍等兩天？」
「我馬上聯繫他讓他儘快趕回來。」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盯著李衛東。
小王的老丈人昨晚心梗。
多好的理由。
多孝順的女婿。
趙海川心裡知道這幫人開始上手段了。
他的視線在會議室里緩緩掃過，從縣紀委的負責人到農業局那位，再到審計局局長劉志軍。
每個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把腰杆挺直了一點或者挪了挪屁股。
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
「李局長。」
「哎，趙書記您指示。」
李衛東趕緊應聲，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困難要克服嘛。」
「複查工作是縣委常委會的決定也是市領導高度關注的事情。」
「這樣我給你24小時。」
「24小時你去解決檔案員的問題，還有你剛剛提到的那個什麼……系統升級維護的問題。」
「一天時間夠不夠？」
李衛東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夠？怎麼可能夠！他就是瞎掰的理由。
不夠？當著市局領導和縣委書記的面說不夠，那不是找抽嗎？
趙海川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機會，繼續說。
「如果24小時後問題還是解決不了。」
「那你寫一份正式的詳細的報告交到我辦公室。」
「向我說明具體是什麼困難這麼難解決。」
「我呢再讓縣紀委的同志介入幫你一起看看，幫你分析分析再幫你解決解決。」
「人多力量大嘛對不對？」
「嗡——」
李衛東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讓紀委介入……幫他解決困難？
這他媽是解決困難嗎？這是要解決他啊！
他哪還敢說半個「不」字。
「夠！夠！24小時肯定夠！」
李衛東點頭如搗蒜，「趙書記您放心我……我就是豁出這條命也保證完成任務！」
「絕不給複查組添麻煩！」
「嗯。」
趙海川淡淡應了一聲，這才轉向陳峰，「陳局你看這樣安排可以嗎？」
陳峰一直冷眼旁觀。
此刻，他深深地看了趙海川一眼。
這一手敲山震虎，玩得漂亮。
既給了他這個市局下來的人面子，又把壓力精準地給到了下面的人。
是個能幹事的人。
陳峰心裡的那點不快散了不少。
「就按趙書記說的辦。」
……
會議結束後，趙海川沒有馬上離開。
他等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叫住了準備起身的陳峰。
「陳局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走廊盡頭的窗邊。
「陳局今天的事讓你見笑了。」
趙海川開門見山語氣誠懇，「榮陽縣有些同志工作作風確實存在問題。」
「我向你保證縣委縣政府會全力支持、全力配合複查組的工作。」
「但是下面的人陽奉陰違或者搞些小動作也是難免的。」
「所以我有個建議。」
趙海川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條，遞給陳峰。
「這是我的私人手機號。」
「以後在複查工作中如果遇到任何形式的不配合、拖延，甚至是阻撓。」
「請你不要通過縣裡的辦公室，直接打這個電話給我。」
陳峰接過紙條看著上面那串號碼，眼神動了動。
「同時我希望你把反映的情況以郵件的形式，也抄送一份給市審計局的領導還有……楊振市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