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黨校的大禮堂里，音樂莊嚴。
最後一項議程，表彰優秀學員。
「……在本次培訓中，湧現出一批理論功底紮實、學習態度端正的優秀同志。」
「經校委會研究決定授予……」
「榮陽縣委書記趙海川同志……優秀學員稱號！」
聚光燈打過來。
趙海川站起身，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朝著主席台微微頷首。
他甚至沒上台領獎，工作人員會後會把證書送到他手裡。
但這已經夠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有人羨慕，有人若有所思。
典禮結束，學員們三三兩兩散去。
「海川同志，留步。」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熱情地伸出手。
趙海川認得他，省發改委的一位副處長，姓李，在小組討論時有過幾次交流。
「李處長。」
趙海川和他握了握手。
「你的那篇關於縣域經濟循環體系的結業論文，我看了，寫得真好！」
「不是套話空話，都是能落地的乾貨。」
「我們處里最近就在研究這個課題，你這篇論文價值千金啊！」
李處長語氣很真誠。
「隨便寫寫，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趙海川答道。
「哎，太謙虛了！」
「這是我的電話，以後來省城一定要聯繫我，我們好好聊聊！」
李處長遞上一張名片。
「一定。」
又有幾個人圍了過來。
「趙書記，回榮陽了吧？」
「我是省水利廳的，你們榮陽的清河水庫項目，我們一直很關注啊。」
「趙書記，我是省交通廳的，早就聽說你的大名了……」
一個月的時間，趙海川沒怎麼主動交際，但他的幾次發言、一篇論文，已經讓他成了這期培訓班裡誰也無法忽視的存在。
沒人是傻子。
能來這裡學習的，哪個不是人精？
誰有真本事，誰在說空話，一眼就能看出來。
趙海川客氣地和他們交換了聯繫方式，沒有多說，但每個人都記住了他。
……
黑色的奧迪A6駛入榮陽縣委大院。
車還沒停穩，趙海川就看到辦公樓前站著一排人。
為首的，正是縣長白凱旋。
車門打開，趙海川邁步下車。
「書記，歡迎回來！」
「學習辛苦了！」
白凱旋滿臉笑容，主動上前，伸出雙手。
趙海川伸出一隻手，和他握了一下。
「凱旋縣長太客氣了。」
「大家工作都這麼忙，不用搞這些形式主義。」
白凱旋的手心有些潮，笑容也僵了一瞬，但立刻恢復自然。
「應該的，應該的。」
「書記出差一個月，我們這些在家的都盼著您回來主持大局呢。」
趙海川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然後看向他身後的一眾縣委班子成員。
副書記、組織部長……
一張張熟悉的臉。
有人眼神熱切，是真心高興。
有人目光躲閃，不敢與他對視。
還有人，比如跟在白凱旋身後的劉志軍，看不出任何情緒。
每個人都在演。
每個人又都在看別人演。
趙海川心裡有數。
他不在的這一個月，榮陽縣這潭水，絕對不會平靜。
……
書記辦公室。
門被關上。
常曉雯、周正、林風、馬衛國四個人站在趙海川的辦公桌前。
這裡沒有外人，都是趙海川信得過的心腹。
趙海川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坐回自己的椅子。
他沒有喝茶，只是端起桌上常曉雯早就備好的溫水。
「我不在的這一個月都說說吧。」
常曉雯第一個上前。
「書記，從您走後第三天開始白凱旋那邊就開始有動作了。」
她把陳默在農業局的遭遇詳細說了一遍。
「……錢副局長拿一份不合規的補貼申請，硬要陳默簽字蓋章，陳默頂住了。」
「我接到電話後，馬上用您的那部紅色電話，以縣委辦的名義發了通知，重申了紀律，這事才算壓下去。」
趙海川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這個錢副局長是誰的人？」
「白凱旋的。」
周正立刻接話，「以前是白凱旋當副縣長時候的秘書。」
趙海川點點頭。
「試探而已。」
他看向馬衛國：「你那邊呢？」
馬衛國上前一步，遞上一份材料。
「白凱旋最大的動作，在開發區。」
「他讓劉志軍牽頭搞了一份《關於加快開發區建設，引入戰略投資者，全面提升榮陽城市品位的幾點建議》。」
「我搞到了初稿。」
「核心思想就一個——把開發區最好的地塊拿出來，搞商業地產和高端住宅。」
「說是築巢引鳳，先提升城市形象再吸引產業投資。」
趙海川翻看著材料，眼神冰冷。
好一個「築巢引鳳」。
無非是想把土地快速變現，搞形象工程，撈取政治資本，順便……
讓某些人的腰包鼓起來。
「這份建議他給誰看了？」
「還沒公開，但在幾次縣政府的內部會議上吹過風了。」
「我估計他就在等您回來，想在常委會上搞突然襲擊，打您一個措手不及。」
馬衛國分析道。
趙海川把材料放下。
他看向公安局長周正。
「周局，你那邊有什麼情況？」
周正的表情很嚴肅。
「社會治安總體平穩。」
「但有一個情況很可疑。」
「我們監控到，最近有一個月，有幾筆來自省城的大額資金通過不同公司的帳戶，流入了我們縣。」
「總金額超過九位數。」
「查到是誰了嗎？」
「查了。」
「帳戶主體都是些空殼公司，實際控制人……」
「線索最終都指向了一家叫鑫茂集團的企業。」
鑫茂集團。
趙海川的腦子裡立刻閃過蘇曉寧之前發來的那條信息。
果然連上了。
「繼續說。」
「我們的人還發現，省農業廳的王處長最近和鑫茂集團的一位副總接觸頻繁。」
「而且鑫茂集團的考察團隊，上周確實來過榮陽，非常低調。」
「接待他們的人是劉志軍。」
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趙海川的腦中，一張巨大的網正在形成。
白凱旋想在開發區搞房地產，鑫茂集團對榮陽感興趣，省廳的處長牽線搭橋……
最後，他看向宣傳部的蘇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