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鑫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目光掃過白凱旋。
「如果交給我們來做，我有信心三年之內，這裡就能矗立起榮陽最高端的商住綜合體。」
「酒店、購物中心、高檔住宅……要什麼有什麼。」
「至於你們說的那個什麼高新技術產業，恕我直言，那玩意兒回報周期太長，風險也大。」
「搞實體經濟，太慢了，不符合市場規律。」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招商局長的額頭滲出汗珠。
這話說得太不客氣了。
這等於當面否定了榮陽縣委縣政府制定的發展規劃。
趙海川的內心毫無波瀾。
他要的就是陳鑫把這番話說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
這不是招商引資，這是赤裸裸的示威。
陳鑫是來給白凱旋站台的。
他要告訴所有人，他陳鑫看上的地，就必須用來蓋房子，誰也別想改變。
「陳總對榮陽的厚愛，我們心領了。」
趙海川合上宣傳冊，語氣平淡。
「鑫茂集團的實力，我們有所耳聞。」
「榮陽也歡迎所有有實力的企業來投資興業。」
「但是。」
趙海川的食指輕輕點在桌面上那份縣裡的規劃圖上。
「榮陽的發展有自己的規劃和節奏。」
「開發區那塊地，定位是高新技術產業孵化基地。」
「這個大方向，縣委常委會已經定了不會改變。」
「我們歡迎的是符合榮陽產業導向的投資。」
「如果是來蓋房子那恐怕陳總要失望了。」
「榮陽不缺房地產商。」
話音剛落，白凱旋捏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趙海川。
陳鑫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似乎沒想到，這個縣委書記，敢這麼直接地頂回來。
他哈哈一笑，打破了尷尬。
「趙書記是性情中人啊。」
「年輕人有魄力。」
「不過做生意嘛講究和氣生財。」
「規劃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這事不急，我們可以慢慢談，慢慢談。」
他說著，站起身，理了理西裝。
「今天就到這裡，我還有些私事要處理。」
「改天再和各位領導深入交流。」
一場不歡而散的會面。
……
縣長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白凱旋的秘書探進頭來。
「縣長，陳總想私下見您一面。」
「就在縣招待所的貴賓樓。」
白凱旋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雙眼盯著窗外。
「知道了。」
……
夜色降臨。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帕薩特，悄悄駛出縣政府後門，匯入車流。
周正坐在街對面的一家麵館里，看著那輛車遠去，他低下頭，給趙海川發了條簡訊。
【車走了。】
一個小時後，帕薩特返回。
白凱旋從車上下來，臉色陰沉。
他沒有回辦公室，直接讓司機送他回家。
同一時間，陳鑫的助理也打通了常曉雯的電話，言辭懇切，說陳總久仰趙書記大名，希望能當面聆聽教誨。
趙海川正在看一份關於全縣中小學教育資源分配的報告。
他頭也沒抬。
「告訴他，我晚上要去幾個鄉鎮的扶貧點看看，沒時間。」
常曉雯愣了一下。
「那……就這麼回絕了？」
「讓馬衛國同志去一趟。」
趙海川翻過一頁報告，「跟陳總聊聊我們榮陽的招商政策和土地法規。」
讓常務副縣長去，規格上不算怠慢。
但誰都明白，這是一種姿態。
趙海川，不想跟他談。
……
馬衛國走進招待所包廂的時候，陳鑫正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品著紅酒。
桌上擺著兩個高腳杯。
「馬縣長請坐。」
陳鑫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馬衛國沒坐，他站得筆直。
「陳總，我來是代表縣委縣政府再次向您說明一下關於開發區地塊的情況。」
「那塊地用途已經明確，就是高新產業用地。」
「任何企業想要都必須通過公開的招拍掛程序。」
「項目計劃書要經過專家組評審，確保符合我們的產業規劃。」
陳鑫晃了晃杯里的紅色液體。
「馬縣長，你是個干實事的人。」
「我喜歡跟干實事的人打交道。」
他從旁邊拿起一個精緻的禮品盒，推到馬衛國面前。
「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以後鑫茂在榮陽的發展還要多仰仗馬縣長這樣的父母官。」
「我們不會虧待朋友。」
馬衛國看都沒看那個盒子一眼。
「陳總，如果你是想談投資我歡迎。」
「如果你想談別的，那對不起我沒時間。」
「趙書記讓我轉告你，榮陽的門是敞開的，但榮陽的規矩也是定死的。」
說完，馬衛國轉身就走，沒有絲毫停留。
陳鑫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他看著馬衛國的背影，拿起桌上的高腳杯，狠狠摔在地上。
「媽的，給臉不要臉！」
……
接下來的兩天，趙海川很忙。
他見了工商局的局長李東生。
「老李，最近市場秩序整頓你做得不錯。」
「有些不開眼的小混混該敲打的就要敲打。」
「縣裡給你撐腰。」
李東生連連點頭，腰彎得更低了。
他知道，書記這是在肯定他前幾天配合清理開發區周邊環境的行動。
趙海川又見了幾個在常委會上支持過自己的局一把手。
他沒提陳鑫，也沒提那塊地。
他只是聊工作，聊困難，聊未來的規劃。
但每個人都聽懂了。
書記在告訴他們：站穩了，別亂動。
跟著我，有肉吃。
這是安撫，也是警告。
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以縣委書記辦公室為中心，迅速地整合著榮陽的權力格局。
……
周五下午，快下班的時候。
趙海川接到了一個電話。
市長楊振的秘書打來的。
電話里的聲音很客氣，也很官方。
「趙書記，聽說鑫茂集團對你們榮陽的投資環境很感興趣？」
「是的，陳總親自來考察了。」
趙海川回答得滴水不漏。
「嗯，市里也注意到了。」
「鑫茂是省里都掛了號的大企業，他們能來說明榮陽的吸引力在提升嘛。」
「楊市長很高興，希望你們能把握好這次機會爭取把項目落實下來。」
「當然一切都要依法依規，規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