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川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輕輕敲擊。
「一切,都對上了。」
趙海川輕聲說道,眼神冰冷如鐵。
馬衛國看著趙海川,等待著雷霆之怒。
然而,趙海川只是平靜地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縣政府大樓外面的夜色。
「他們想在暗處攪渾水,把拆遷變成一鍋粥。」
趙海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我們偏不讓他們如願。」
「你馬上去辦一件事。」
「書記,您說!」
馬衛國立刻挺直了腰。
「以縣委、縣政府的聯合名義,立刻成立榮陽縣經濟開發區北區發展工作組。」
「你擔任組長。」
馬衛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這個工作組,不要搞什麼秘密調查,要大張旗鼓地進駐北區!
趙海川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明天一早,牌子就要掛出去!」
「車要開進去!」
「人要到現場!」
「第一件事,召開政策宣講會。」
「把所有企業主、周邊的居民代表,全部請過來。」
「公開、透明地把我們初步的補償標準、安置方案、未來的發展規劃,原原本本告訴他們。」
「告訴他們,縣裡要在這裡搞大項目,是為了榮陽所有人的未來。」
「政府的補償,公平合理,一把尺子量到底。」
「誰也別想多拿,誰也別想少拿。」
趙海川的思路清晰得可怕。
白凱旋想玩陰的,在桌子底下遞條子、搞串聯。
那他就乾脆把桌子掀了,把所有東西都擺在太陽底下。
「這……」
馬衛國有些遲疑,「書記,我們的補償標準,跟他們私下許諾的高價肯定有差距。」
「這麼一公開,會不會反而激起他們的牴觸情緒?」
「會。」
「但性質完全不同。」
趙海川走到馬衛國面前,目光灼灼。
「讓他們牴觸我們,總比讓他們被白凱旋捏在手裡,當槍使要好。」
「我們公開了標準就占據了法理和道義的制高點。」
「那些老闆再想鬧事就不是簡單的經濟糾紛,而是公然對抗政府的整體規劃。」
「你覺得他們有幾個有這個膽子?」
「更重要的是打亂他們的節奏。」
「白凱旋那邊的人剛接觸完還沒來得及形成攻守同盟,我們的正規軍就進場了。」
「那些老闆心裡會怎麼想?」
他們會犯嘀咕,會互相猜忌。
馬衛國只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
沒錯,這才是陽謀!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你搞陰謀詭計,我行雷霆正道!
「我明白了,書記!」
「我馬上去辦!」
馬衛國轉身就要走。
「等等。」
趙海川叫住他,「記住,姿態要做足。」
「宣講會要隆重,請縣電視台全程錄像。」
「要讓全縣人民都知道,我們搞開發是光明正大,是為了給榮陽謀發展。」
「不是某些人想的那樣,是見不得光的利益交換。」
「是!」
馬衛國重重點頭,快步離開。
……
縣長辦公室。
「砰!」
一個紫砂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白凱旋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指著面前的縣府辦主任劉志軍。
「誰幹的?!」
「告訴我!」
「是誰走漏了風聲?!」
劉志軍嚇得一哆嗦,腦袋埋得更低了。
「縣長……」
「我……」
「我真的不知道啊……」
「我們的人做事很隱秘都是單線聯繫,怎麼可能……」
「不可能?!」
白凱旋一聲咆哮,「那趙海川為什麼早不成立、晚不成立,偏偏在我們的人剛接觸完那些老闆的第二天,就搞出個什麼狗屁發展工作組?!」
「還他媽的公開宣講!」
「電視台錄像!」
「他這是要做給誰看?!」
「他這是在指著我的鼻子罵我!」
劉志軍戰戰兢兢,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也沒想到,趙海川的反應會這麼快,這麼狠。
前一天,他們的人還在跟那些工廠老闆描繪著拿到天價補償款的美好藍圖,煽動他們聯合起來對抗拆遷。
第二天一早,縣委縣政府的紅頭文件就下來了,官方工作組直接進駐,喇叭安上,橫幅掛上,一副要大幹一場的架勢。
這一下,把他們所有的暗中部署全都打亂了。
那些本來已經被說得心動的工廠主,一下子就縮了回去。
一邊是私下許諾、風險未知的暴富機會。
另一邊是政府掛牌、公開透明的官方行動。
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廢物!」
「一群廢物!」
白凱旋氣得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內鬼……」
「一定有內鬼……」
他喃喃自語,目光掃過劉志軍,充滿了猜忌。
劉志軍被他看得渾身發毛,「縣長,我對您是忠心耿耿的啊!」
「會不會……」
「會不會是趙海川猜到的?」
「猜?」
白凱旋冷笑一聲,「他趙海川是神仙嗎?」
「連我們跟哪個老闆談、許諾了什麼條件都能猜到?」
他停下腳步,死死盯著劉志軍。
「去查!」
「給我查!」
「把所有接觸過這件事的人都給我過一遍!」
「我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我背後捅刀子!」
……
財政局局長辦公室。
李衛東的屁股像是長了釘子,在椅子上怎麼也坐不穩。
趙海川的秘書剛剛打來電話,讓他去書記辦公室一趟。
談工作。
談什麼工作?
李衛東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剛剛接到消息,縣裡成立了開發區北區發展工作組,公開了補償標準。
這跟白凱旋那邊的計劃,完全是背道而馳。
神仙打架。
他這個被夾在中間的,最難受。
懷著忐忑的心情,他敲開了趙海川辦公室的門。
「書記,您找我。」
「衛東同志,來了,坐。」
趙海川的態度出乎意料的和煦,還親自給他倒了杯水。
李衛東雙手接過,手心全是汗。
「書記,您太客氣了。」
「應該的。」趙海川坐回自己的位置,「找你來,是想跟你通個氣。」
「開發區北區那塊地,我們打算動一動了,規劃方案你也看過了。」
「這是我們榮陽未來幾年的頭等大事。」
「是,是,這是利縣利民的大好事。」
李衛東連忙附和。
「好事要辦好,離不開錢袋子。」
趙海川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了李衛東臉上,「拆遷補償、前期建設,需要大量的資金。」
「我希望財政局這邊,能提前做好預案,確保每一分錢都能高效、廉潔地用到刀刃上。」
李衛東的心猛地一跳。
「書記您放心,財政局一定全力配合,保證資金不出任何問題!」
「我相信你,衛東同志。」
趙海川點了點頭,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我們都是黨的幹部,手裡的權力是人民給的,要對得起這份信任。」
「不光要把工作干好也要把身邊人管好,把家裡人看好。」
「你說對不對?」
「轟!」
李衛東只覺得腦子裡一聲巨響。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他那個不成器的老婆。
趙海川這是在敲打他,警告他!
李衛東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濕了。
「書記……」
「書記說得對,是我……」
「是我覺悟不夠,回去一定加強家風建設……」
趙海川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行了,就是跟你通個氣,讓你心裡有個數。」
「回去好好準備方案吧。」
「是,書記。」
李衛東離開了趙海川的辦公室。
回到自己的地盤,他關上門,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