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川強迫自己深呼吸。
「曉雯，你別慌。」
「約談的人里，除了周老縣長還有誰？」
「規劃局的老陳，國土局的劉副局長，還有……」
常曉雯報了一長串名字。
都是當年參與開發區土地審批的老面孔。
白凱旋這招夠狠。
翻舊帳，攪混水，甚至可能想牽扯到周老縣長，把耿群書記的履歷也拖下水。
水要是徹底渾了，他趙海川想撇清，難！
但趙海川知道，現在不是慌的時候。
「市紀委帶隊的是誰？」
「一個姓劉的副職，我讓周正去查了。」
「嗯。」
趙海川來回踱步，腦子飛快運轉。
白凱旋趁他不在發起攻擊，時機選得精準。
但是，市紀委直接下來沒通過縣委，這本身就不正常。
如果只是常規調查，不至於搞得這麼大張旗鼓。
除非，有人在背後推動。
「曉雯，你先穩住情緒。」
「這事暫時別往外傳，不要讓縣裡其他幾位常委知道太多細節。」
「明白。」
「我這邊還有一天就回去你盯緊情況，有任何新動向立刻告訴我。」
「好的，書記。」
掛斷電話，趙海川沒有立刻坐下。
他在房間裡又走了兩圈，然後撥通了馬衛國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馬衛國接了。
「書記。」
「衛國，家裡情況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下午市紀委的人來得突然，我正在北區工地上，回縣裡的時候他們已經進了會議室。」
馬衛國頓了頓，「周老縣長也被請去談話了。」
「我知道。」
趙海川語氣平靜，「衛國，我不在縣裡就靠你了。」
「書記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三點要求。」
趙海川的聲音低沉，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第一，正常工作不能受影響。
「北區推進要加快，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讓人覺得我們心虛。」
「明白。」
「第二配合市紀委調查，態度要端正。」
「但涉及具體問題，要依據檔案和事實。」
「不清楚的就說不知道，別猜測別主觀臆斷。」
「我會盯緊。」
「第三密切關注被約談老同志的情緒和反應。」
「周老縣長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別讓人逼得太緊。」
「必要的時候你去看看。」
「好。」
馬衛國應得很乾脆。
掛了電話，趙海川又撥通了周正的號碼。
「書記。」
周正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避著誰。
「你現在方便說話？」
「方便，我在車裡。」
「市紀委這次下來，你查到什麼沒有？」
「查到了。」
周正的聲音帶著點凝重，「帶隊的是市紀委新提拔的副職，叫劉文卓。」
「這人之前在市委辦工作，去年才調到紀委。」
趙海川眯起眼睛。
果然。
這不是常規調查，是定向打擊。
「劉文卓這人什麼風格？」
「聽說做事很激進，下手狠。」
「去年查過兩個縣的幹部，幾個副職都被拿下了。」
周正頓了頓，「書記，白凱旋這次是衝著您來的。」
「我知道。」
趙海川的語氣沒什麼波瀾，「那個企業主，你保護好了嗎？」
「保護好了，現在人在市里住在我一個朋友的酒店，白凱旋的人暫時摸不到。」
「盯緊點，別讓對方狗急跳牆。」
「明白。」
「還有劉文卓這次下來具體問了什麼，查了什麼，你想辦法了解清楚。」
「我已經在辦了，明天應該能有消息。」
「好。」
趙海川又交代了幾句，才掛斷電話。
放下手機，他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睛。
白凱旋這招釜底抽薪，打得他措手不及。
但不是沒有破綻。
趙海川想了想，還是撥通了楊振市長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海川？」
楊振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意外。
「楊市長，這麼晚打擾您，實在抱歉。」
「沒事，有事說。」
趙海川簡要匯報了在S市的考察情況，重點提到了和S市招商局副局長的接洽，還有幾家高新科技企業的合作意向。
楊振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還會問兩句。
等趙海川說完，他沉默了片刻。
「海川，你這次考察收穫不小啊。」
「都是為榮陽發展盡一份力。」
「嗯。」
趙海川知道，該說的時候到了。
「楊市長，今天下午市紀委派人去了榮陽，說是了解開發區土地出讓的歷史遺留問題。」
「我知道。」
楊振的語氣很平淡。
「我支持調查也希望把事情查清楚。」
趙海川停頓了一下，「但我也擔心有人藉此干擾當前的發展大局。」
「榮陽現在正處在轉型升級的關鍵時期，如果因為一些年代久遠的事情影響了當前的工作，實在可惜。」
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到了。
楊振又沉默了一會兒。
「我明白你的意思。」
「紀委的工作要支持，但方式方法也要注意。」
「我會讓市紀委把握好尺度。」
「謝謝楊市長。」
「不用謝，你安心考察，家裡的事別太擔心。」
「好的。」
掛斷電話，趙海川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楊振的表態，至少說明市里不會完全倒向白凱旋。
但這也只是暫時的。
趙海川很清楚，楊振能做的也就是讓市紀委不要太過分。
真要查出什麼問題，該怎麼處理還是怎麼處理。
他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楊振身上。
還得靠自己。
第二天的考察活動，趙海川依舊認真參加。
只是這一天，他明顯感覺到了周圍氣氛的微妙變化。
張承業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海川啊，沒事吧？」
趙海川抬頭看他，面色平靜。
「謝謝張主任關心。」
「當一把手就是這樣，方方面面都要顧及到。」
張承業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關心，但那雙眼睛裡，分明帶著點幸災樂禍。
趙海川笑了笑。
「家裡有衛國同志主持，我很放心。」
「工作就是在不斷解決問題中推進的，這點事不算什麼。」
張承業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趙海川這麼淡定。
「那就好。」
他拍拍趙海川的肩膀，轉身走了。
考察團里其他幾個縣市的幹部，也用複雜的眼神看著趙海川。
趙海川不在意,官場就是這樣。
你順風順水的時候，所有人都想跟你套近乎。
你一旦出事，立馬就有人躲得遠遠的，生怕被你連累。
人情冷暖，不過如此。
晚上回到酒店，趙海川的手機上積了好幾條信息。
馬衛國發來的:書記，今天縣裡一切正常。
市紀委的人還在約談，但沒有擴大範圍。
周老縣長情緒還算穩定，我下午去看了他，他讓我轉告您，不用擔心，他心裡有數。
周正發來的:書記，劉文卓這次主要問的是當年開發區土地出讓的審批流程，還有幾塊地的價格是否合理。
重點盯的是周老縣長任上的幾個項目。
常曉雯發來的:書記，縣裡情緒還算穩定，但有幾個部門的人已經開始議論了。
我讓組織部那邊盯緊點，別讓謠言亂傳。
趙海川一條一條看完，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至少，局面還在掌控之中。
他正準備洗漱休息，手機突然又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