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白凱旋煩躁地抓起電話，撥給了市裡的靠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餵?」
「領導是我，凱旋啊。」
「榮陽這邊……情況有點複雜，趙海川他……」
白凱旋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打斷了。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處理好。」
「不要什麼事都來找我。」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
與此同時，另一邊。
趙海川辦公室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是周正打來的。
「書記!情況有變!」
「我們的人剛收到線報，王雷突然退掉了去新加坡的機票!」
「他買了明天凌晨五點，最早一班去南疆邊境城市雲州的火車票!是張無座票!」
南疆?
那地方緊挨著國境線，小路密如蛛網，一旦讓他到了那裡，就等於魚入大海!
他想從陸路偷渡出境!
趙海川猛地站起身，眼中寒光一閃。
時間，從三天，被壓縮到了不足八小時!
王雷這條線一旦斷了，所有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撥通了市長楊振的號碼。
「楊市長，我是趙海川!」
「榮陽出了緊急情況!」
「鑫茂集團的財務總監王雷，原定飛往新加坡剛剛突然改簽，買了明天凌晨五點去南疆的無座火車票!」
「他要從陸路外逃!」
電話那頭的楊振顯然被這個消息鎮住了，沉默了幾秒。
「證據呢?」
「財政局長留下的備忘錄在我手裡，記錄了每一筆違規撥給鑫茂的款項，白凱旋親自簽的字!」
「王雷一跑，這條線就斷了!」
「他手裡握著鑫茂集團真正的帳本，那是扳倒白凱旋甚至牽出他背後保護傘的死證!」
「時間不多了，市長!」
「我請求立刻對王雷實施邊控，同時對白凱旋採取措施!」
「否則，後患無窮!」
楊振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海川，這件事你只跟我說了?」
「不，我現在就向市紀委的魏書記匯報!」
「我建議立即啟動三方通話，由市里統一決斷!」
趙海川斬釘截鐵。
他知道，這種時候，必須把所有能拉上船的人，一次性全部綁上戰車!
自己一個人，扛不住這麼大的風浪。
「好!」
楊振只說了一個字，果斷利落。
很快，紀委書記魏光明也被接入了通話。
趙海川以最簡練的語言，再次複述了情況的緊急性。
「……王雷就是那個抱著炸彈要衝出國境線的人!」
「魏書記，我們不能再等了!」
紀委書記魏光明握著話筒的手，指節捏得微微發白。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後心瞬間驚出了一層冷汗。
趙海川！
好一個趙海川！
這個年輕人，簡直就是一頭不按常理出牌的瘋虎！
他竟然直接搞三方通話，這是要把自己和市長楊振，死死地綁在他的戰車上！
楊振已經表態，趙海川手裡的證據聽起來鐵證如山，而王雷出逃的時間更是以小時計算……
在這種局面下，他這位紀委書記但凡有半點遲疑，都會被立刻打上「保護傘」的標籤！
救白凱旋？絕無可能！
為了一個白凱旋，把自己都搭進去，那是愚蠢！
電光火石之間，魏光明心中已經做出了決斷——棄車保帥！
想通了這一點，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異常。
「情況我清楚了！」
「我同意海川同志的建議！」
「市局經偵支隊配合，市紀委二室出人。」
「海川同志，你那邊信得過的人也抽調出來，組成聯合行動組。」
「A組去車站，抓人!」
「B組準備材料，盯住白凱旋!」
「所有行動，市委統一指揮!」
「明白!」
趙海川應聲。
掛斷電話，趙海川立刻抓起另一部電話，打給周正。
「周正!馬上來我辦公室!馬上!」
……
凌晨四點的榮陽火車站。
趕早班車的人們大多面帶倦容，靠在行李上打盹。
一個戴著鴨舌帽，穿著一件不合身夾克的瘦小男人，混在人群中，低著頭，快步朝著檢票口挪動。
他就是王雷。
新加坡的機票是煙霧彈，他自以為聰明。
誰能想到，他會選擇最辛苦、最不起眼的綠皮火車，還是無座票，一路向南，直奔邊境?
到了南疆，他有上百種方法可以消失。
那些經營多年的地下通道，早就為他這樣的人準備好了。
檢票口就在眼前。
只要通過那道閘機，他就安全了一半。
就在這時，左右兩邊同時伸過來幾隻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王雷?」
「跟我們走一趟。」
周正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亮出了證件。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小小的騷動，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王雷被兩名便衣幹警架著，幾乎是拖著離開。
在車站的臨時羈押室里，周正親自搜查了王雷的隨身行李。
一個半舊的旅行包，裡面除了幾件換洗衣物，還有一個夾層。
拉開夾層，所有人都驚了。
三本不同名字的護照，厚厚一沓美金和歐元，還有……五個U盤。
周正拿起一個U盤，在手裡掂了掂。
他知道，這裡面，藏著足以讓整個榮陽官場天翻地覆的秘密。
……
第二天上午九點，榮陽縣縣委常委會準時召開。
白凱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強打著精神。
他一夜沒睡，眼圈發黑，眼球里布滿血絲。
市里那位靠山掛斷電話後，他就一直心神不寧。
會議議程按部就班地進行著，討論著某個鄉鎮的農業發展規劃。
白凱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滾燙的茶水也暖不了他冰冷的手腳。
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平時一樣，甚至還就規劃方案，不咸不淡地發表了兩句意見。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只見市紀委書記魏光明，領著幾名神情嚴肅的工作人員，徑直走了進來。
魏光明走到白凱旋面前，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當眾展開。
「白凱旋同志，根據市委決定現對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進行立案審查。」
「請你配合組織調查。」
「哐當!」
白凱旋手中的鋼筆，掉在了紅木會議桌上。
兩名工作人員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剩下的常委們，一個個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昨天還在和大家談笑風生的縣長，今天就這麼被當眾帶走了?
趙海川環視一周，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同志們，剛才發生的事情，大家也都看到了。」
「我個人感到痛心!」
「但是我們必須堅決擁護市委的決定!」
「這充分說明了市委從嚴治黨、鐵腕反腐的決心!」
「白凱旋同志的問題，組織上會調查清楚。」
「眼下，我們最重要的任務是堅守崗位，各司其職，確保我們榮陽縣的各項工作，平穩、有序地運行下去!」
最後這句話，擲地有聲。
在座的常委們，心裡都是一凜。
榮陽的天，變了。
會議結束後，趙海川剛回到辦公室，桌上的紅色電話就響了。
是市長楊振。
「海川。」
楊振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凝重。
「市長。」
「王雷撂了，吐得很快很徹底。」
「U盤裡的東西，也解密了。」
「是鑫茂集團十幾年的內外兩套帳還有……一些視頻和錄音。」
「牽扯到的人，不只是白凱旋還有市里……一位領導。」
「事情鬧大了。」
「省紀委已經派人下來，連夜成立了專案組接手了這個案子。」
「海川，你做好準備。」
「接下來的風波，可能會超出你我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