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零點。
榮陽市,景湖別墅區。
作為市里最高檔的富人區之一,此刻的別墅區靜謐。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停在別墅區外圍一個僻靜的停車場角落裡。
車裡,兩名年輕的便衣警察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我說頭兒,有必要嗎?這都下半夜了,蚊子都比人多。」
年輕一點的警察小李揉著被蚊子叮了好幾個包的胳膊,抱怨道。
「少廢話,周局親自下的命令,盯死了。」
開車的王隊喝了一口濃茶,強打精神,「肯定有大事。」
小李撇了撇嘴,沒再吭聲,目光投向遠處那片別墅群。
其中一棟,就是白凱旋的家。
大門上貼著紀委的封條,在夜色裏白得有些扎眼。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貼著別墅區的圍牆,翻了進來。
他沒有走大路,而是穿行在別墅間的綠化帶里,避開了所有監控探頭和保安的巡邏路線。
與此同時。
別墅區外的黑色轎車裡。
小李揉了揉眼睛,正想再抱怨幾句,視線的餘光捕捉到了什麼。
「嗯?」
「怎麼了?」
王隊問。
「隊長……你剛才看見沒有?」
小李的聲音有些不確定,「17棟,二樓那個窗戶有光閃了一下?」
王隊立刻放下茶杯,拿起望遠鏡朝那個方向看去。
一片漆黑。
什麼都沒有。
「你看花眼了吧?」
王隊放下望遠鏡,「可能是哪家車燈晃了一下或者是小動物的眼睛反光。」
「不……不對。」
小李的語氣卻很堅持,「那光很微弱,一閃就沒了,就在那個窗戶的位置!絕對不是車燈!」
作為一名受過專業訓練的警察,他相信自己的直覺。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他捕捉到了。
王隊看著小李嚴肅的表情,也收起了輕視。
這種任務,寧可錯報,不可漏報。
他沉吟了半秒,果斷拿起了對講機,壓低了聲音。
「指揮中心,鷹眼一號呼叫。」
「目標區域B棟,17號別墅,二樓東南角窗戶,剛才疑似有瞬間光源閃過,無法確認。」
「重複,疑似有光源閃過,請求指示!」
王隊不再猶豫,一把抓起對講機。
「周局,周局,監控點呼叫!」
對講機里傳來周正疲憊的聲音:「講。」
「17棟有情況!」
「我們懷疑有人潛入!」
王隊語速極快,「剛才二樓窗口有光閃過,非常可疑!」
電話那頭,剛剛結束一場會議,正準備喘口氣的周正,瞬間挺直了腰杆。
他立刻將這個信息與白凱旋案聯繫起來。
這個節骨眼上,潛入白家的人,還能有誰?
「知道了。」
周正的聲音瞬間變冷,「你和老李繼續監視,不要暴露!」
「我馬上安排人過去!」
掛斷對講機,他沒有絲毫耽擱,直接撥通了趙海川的手機。
「趙書記,出事了。」
「我們盯梢的人發現,有人潛入了白凱旋的別墅。」
趙海川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目的。
銷毀證據!
白凱旋倒了,但他背後的人還站著。
現在,他們要來清理手尾了。
「命令附近所有巡邏隊,立刻趕過去!」
趙海川的聲音很冷靜,「記住,不要打草驚蛇,先把別墅給我圍死了!」
「如果裡面有人,務必抓活的!」
「是!」
周正領命,立刻開始調兵遣將。
別墅區外,幾輛巡邏車關閉了警燈,從不同方向駛入。
車門打開,一個個身影魚貫而出,他們按照周正的指令,迅速分散開,從各個角度封鎖了17棟別墅的所有出口。
一名帶隊的隊長剛想通過對講機匯報包圍完成。
突然,他身邊的隊員猛地指著別墅二樓的方向。
「隊長,快看!那是什麼?!」
眾人齊刷刷抬頭。
只見17棟別墅二樓的書房窗口,正冒出黑煙。
「火!著火了!」
「媽的!他們要放火!」
火勢起得太快,不是正常的火災。
濃煙幾乎是瞬間就遮蔽了整個二樓的窗口。
「快!呼叫消防!」
「其他人跟我上!破門!」
……
半個小時後,趙海川的辦公室里。
趙海川一拳砸在紅木桌面上。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這是斷尾求生,也是在給我上眼藥!」
「警告我不要再查下去了!」
一場大火,燒掉了最致命的證據。
「周正。」
「到!」
「對外就宣稱是白家別墅線路老化,引發的意外火災。」
「把消息給我封鎖死!」
「我不希望在社會上聽到任何關於人為縱火的流言蜚語。」
「明白。」
市委大院。
林國棟的臉色陰沉。
他面前站著市公安局的局長,連頭都不敢抬。
「縱火!在紀委查封的證物現場縱火!」
「這是什麼性質?」
「這不是簡單的腐敗案了!這是在挑釁!」
「在向我們整個政法系統宣戰!」
局長額頭上滲出汗。
「林書記,我……我立刻成立專案組,由我親自掛帥!」
「一定……」
「我不要你一定!」
林國棟打斷他,「我要結果!」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進展!」
「查不出來,你這個局長也別幹了!」
……
另一邊。
白凱旋的倒台已成定局。
劉志軍的詳細證言,揭露了白凱旋的貪腐行為。
再加上紀委從銀行查獲的驚人流水,以及過去幾年裡無數份被他強行通過的會議紀要,證據鏈已經牢固。
在零口供的情況下,白凱旋因涉嫌受賄罪,濫用職權罪等多項罪名被正式批准逮捕。
屬於他的時代,在榮陽縣,以一種極不光彩的方式,徹底落幕。
趙海川站在縣委大樓的辦公室窗前,回顧與白凱旋這場持續數月的鬥爭。
他贏了,但贏得不徹底。
最後關頭那場大火,讓幕後的黑手用最直接的方式斬斷了線索。
這讓趙海川清醒地認識到,官場的鬥爭,越往上走,就越是殘酷。
是市委書記林國棟的秘書打來的。
「趙書記,林書記請您過去一趟。」
……
林國棟的辦公室。
「坐。」
林國棟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海川啊,榮陽的事情你處理得很好。」
「在複雜的局面下穩住了大局,還把白凱旋給挖了出來,很不容易。」
「都是林書記您領導有方。」
趙海川謙虛道。
「呵呵,」
林國棟擺了擺手,「白凱旋的案子,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
「但是事情恐怕沒完。」
「那場火性質很惡劣。」
「市局已經成立了專案組在追查,我給了他們死命令。」
「你呢接下來要做的,是把主要精力放在榮陽的發展上,把前幾年耽誤的時間給我追回來。」
「同時……要更加注意安全和工作方法。」
趙海川心中一凜。
他明白,這是林國棟在點他。
注意安全,是提醒他人身和政治上的雙重風險。
注意工作方法,是告誡他,接下來的鬥爭,層面更高,手段需要更隱蔽。
「謝謝林書記提醒,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