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最後那句建議予以重用，直接蓋在了這件事的結果上。
吳常青的臉色不太好看。
省里直接下場，這已經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林國棟清了清嗓子。
「同志們都看一看吧。」
「省里對榮陽縣的工作是肯定的，對馬衛國同志的評價也很高。」
「大家有什麼意見？」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
這時候誰開口反對，就是跟省委組織部過不去。
沒人是傻子。
「我同意省里的意見。」
一個常委率先表態。
「我也同意。」
「附議。」
聲音此起彼伏。
林國棟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停在吳常青臉上。
「吳市長，你的意見呢？」
吳常青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動作很慢。
他放下茶杯，擠出一個笑容。
「我當然也同意。」
「衛國同志是個實幹家，榮陽縣在他的協助下，工作局面打開得很快。」
「我支持市委的決定。」
林國棟點了點頭。
「好。」
「既然大家意見一致。」
「那就進行表決吧。」
「同意任命馬衛國同志為榮陽縣委副書記，提名為榮陽縣縣長候選人的請舉手。」
唰。
會議室里，全票通過。
任命文件下來得很快。
馬衛國正式就任榮陽縣代縣長。
縣政府的幹部們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新一屆縣委常委會，趙海川坐在主位。
馬衛國坐在他的右手邊，換了位置也換了身份。
「今天開個短會主要就一件事。」
「從今天起，老馬就是咱們的縣長。」
「縣委，縣政府，就是榮陽的兩隻手兩個拳頭。」
「我想說的是，我們必須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
「我不管以前誰是誰的人，誰跟誰走得近。」
「從現在開始大家都是榮陽的人。」
「誰要是敢在中間搞小動作拖後腿，別怪我趙海川不講情面。」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馬衛國接著發言，他的話更實在。
「我沒什麼好說的。」
「趙書記指到哪，我就打到哪。」
「開發區北區的二期工程馬上要上，城南的棚戶區改造也該提上日程了。」
「接下來大家有的忙了。」
一唱一和。
一個定調子，一個分任務。
榮陽縣的權力格局在這一刻徹底穩固。
一個以趙海川為絕對核心，以馬衛國為最強執行者的領導班子正式成型。
下午，趙海川辦公室的紅色電話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號碼，是市裡的專線。
他接起電話。
「市長。」
電話那頭傳來吳常青那不辨喜怒的聲音。
「海川書記，恭喜啊。」
「衛國同志是個能幹事的，你們倆搭班子，榮陽的未來值得期待。」
「市里也會繼續支持你們的工作。」
話說的很漂亮。
但趙海川聽出了裡面的另一層意思。
值得期待，意味著你最好干出成績，不然隨時有人會失望。
市里支持，意味著支持的閥門還握在他手裡。
這是祝賀也是敲打。
趙海川的語氣很平淡。」
「感謝市長關心。
「我們一定努力，不辜負市委市政府的期望。」
他沒有說不辜負您的期望，而是把市委市政府抬了出來。
滴水不漏地把皮球踢了回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好。」
「你們忙吧。」
電話掛斷了。
趙海川放下聽筒，端起茶杯。
吳常青這樣的人不會輕易認輸。
他蟄伏起來，只是在等下一個機會。
……
塵埃落定，趙海川開始著手調整自己的人馬。
第一個被叫到辦公室的是林風。
「林風，你想換個地方嗎？」
「縣委辦副主任，兼任新成立的縣委改革辦主任。」
「級別給你提到副科。」
「這個位置是我的智囊，我的參謀部。」
「你壓力會很大，幹得好前途無量。」
「干不好就回你原來的地方。」
「敢不敢接？」
林風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猛地站直身體。
「感謝書記信任！」
「我保證完成任務！」
接著，趙海川又簽發了幾個人事調整。
蘇曉寧被任命為縣重點項目推進辦公室主任，這是一個新設的機構，權力極大，直接對縣委書記和縣長負責。
……
傍晚，就在趙海川準備下班時。
辦公桌上的另一部電話響了。
「請問是榮陽縣的趙海川書記嗎？」
「我是省委政策研究室的。」
「是這樣，我們研究室準備組織一個小型座談會，想邀請省內部分在改革創新方面有突出表現的縣區委書記來交流一下經驗。」
趙海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省委政策研究室？
那可是省委的大腦和智庫。
「您的那篇關於農業產業化改革的文章我們主任看到了，評價很高。」
「他點名想聽聽您親自談一談榮陽的經驗和下一步的思路。」
「時間暫定在下周三，不知道您有沒有時間？」
「有時間。」
趙海川平靜地回答。
「我一定準時到。」
掛斷電話，趙海川重新撥了林風的內線。
「來我辦公室一趟。」
林風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手裡還拿著個筆記本。
「書記。」
「坐。」
趙海川把桌上的一摞文件推過去。
「這是榮陽縣近三年的經濟數據，項目審批記錄，還有信訪辦的卷宗。」
「你看一下。」
林風有些不解，這些東西他都熟悉。
趙海川繼續說:「我不要成績。」
「我不要那些同比增長百分之多少，圓滿完成什麼任務的套話。」
「我要問題。」
「我要你把所有被卡住的項目都給我找出來。」
「找出它們為什麼被卡住。」
「是哪個環節？」
「哪個部門？」
「哪條規定？」
「把那些最難啃的骨頭，最讓人頭疼的流程，原原本本給我還原出來。」
「還有把我們改革之後這些問題是怎麼解決的也給我寫清楚。」
「不要空話，我要案例。」
「一個一個活生生的案例。」
林風的眼睛亮了。
趙海川不是要去省里報喜，他是要去解剖一隻麻雀。
一隻叫榮陽的麻雀。
「我明白了，書記。」
「我今晚就給您弄出來！」
趙海川點點頭。
「去吧。」
「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