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時妃低低叫他,未來得及完全散去情緒,聲音還微微顫抖。
徐凌峰將她眼底的紅看在眼裡,胸口擰出一股疼惜。
走過來,輕輕拍她的肩,「這裡沒有旁人,想哭,就哭出來。」
「師兄。」
時妃想忍著淚,可終究還是落下來。
時妃閉了眼,睫毛輕顫。
「為什麼,為什麼媽媽那麼好,卻換不回一顆真心?」
「她為了愛人連命都可以不要,怎麼得到的卻是背叛?」
這個問題,她問了十年。
替時蓓元問,也替自己問。
抿心自問,她對顧殞不夠好嗎?對顧承澤不好嗎?
為了顧殞,她寧願放棄自己的大好前程。
任由他身邊人鄙視、辱罵,只一心護著他與他的公司。
即使被他嫌棄,也要隱姓埋名地幫他。
為了顧承澤,她細緻入微,沒日沒夜。
他想學習火箭知識她就拍視頻做UP主給他講,他想離火箭基地近一些,她不顧懷著孕往返幾百公里照顧。
「為什麼我們捧出一顆真心,卻被人當垃圾踐踏?」
「難道對親人傾盡所有,是錯的嗎?」
這是時妃第一次向他傾吐內心。
一句句破碎的低喃刺穿神經,徐凌峰心疼到五臟六腑都抽了起來,將她摟得更緊。
手掌輕輕拍打,「不是你們的錯,是那些人渣不懂珍惜。」
「小妃,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渣,阿姨只是運氣不好。好在你及時止損,沒有步入阿姨的後塵。」
「阿姨泉下有知,一定會欣慰的。」
一聲假咳打斷兩人的交談。
時妃轉臉,看到顧殞一身黑衣立在路中間,手裡同樣抱著一束菊花,面黑如墨。
目光沉沉落在兩人身上。
徐凌峰不僅不覺得尷尬,反而大大方方打招呼,「喲,顧總這是謝家什麼人死了,前來探望嗎?」
顧殞的目光從他身上滑過,沉沉落向時妃,動了動懷裡的花束,「今天是我岳母的忌日,我來祭祀。」
說完大步走過來,伸手將時妃牽離徐凌峰。
把她領到時蓓元墓前,恭敬獻上花束。
徐凌峰看他這麼不要臉,都想抬腿把他的花給踢飛。
嘴裡道:「岳母?顧總的岳母不該在牢里才是嗎?」
「這裡躺著的是小妃的媽,走錯地方了吧。」
顧殞還沒回答,就見時妃低身撿起那束花,用力,狠狠甩出去!
花束被砸在墓道旁邊的綠植上,彈了幾彈。
她做了徐凌峰最想做的事!
徐凌峰爽極了,很不給面地拍起手來,「好樣的!」
這事兒他做不合適,但身為女兒的時妃完全有資格!
顧殞眉頭一緊,看向時妃。
時妃用力閉閉眼,才將胸口噴涌的怒火壓下。
「我媽不需要你來看!」
結婚六年,他不曾來看過一眼,如今離了婚來裝模作樣,她不需要!
徐凌峰有意慪顧殞,「顧總,您明明知道今天是阿姨的忌日,還跑過來想幹什麼?是想告訴阿姨,這些年你是如何幫害死她的人欺負時妃的嗎?」
「您這是要阿姨連死都不得安寧?」
「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徐總最好還是別多管閒事!」顧殞冷沉沉道。
眉間壓滿了不悅,朝時妃走近幾步,「時妃,今天是媽的忌日,你心情不好我能理解。但總叫個外人來摻和我們兩人之間的事,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我們之間的事,可以自己解決。」
「顧總覺得我們之間還有什麼需要解決的?」時妃冷冷問。
離了婚,分了孩子,財產也分得一清二楚。
時妃不覺得在私人關係上,他們之間還有需要解決的問題。
這一聲「顧總」把與他之間的距離拉得遠遠的,顧殞極度不舒服。
卻也沒有過多計較,只認真道:「我們需要好好談談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我倆感情不合,會對兩個孩子造成很不好的影響。」
「顧總現在想到感情不合對孩子的影響了?」徐凌峰發現自己在顧殞面前真心忍不了嘴。
這人渣總能說出一些不要臉的話。
「顧總沒日沒夜守在別的女人家裡做好男人時,怎麼沒想會不會影響感情?帶著親兒子一起替人家養孩子的時候,怎麼沒問自己一聲,會不會對孩子造成不好影響?」
「對了,你說的是兩個孩子吧,你有把小糰子當過自己的孩子嗎?」
「時妃,如果因為這些生氣,我道歉。」顧殞道。
他沒有解釋,沒告訴時妃,自己所做的這一切只是順手幫謝南喬一把,並沒有別的意思。
顧承澤會去,是因為他喜歡謝南喬,並不是他慫恿的。
他這種自以為很高尚的行為只會愈發叫徐凌峰覺得他高傲,冷呵一聲,「聽著是在道歉,顧總其實從未打內心裡認可自己做錯了事,只把小妃當無理取鬧的女人,隨意敷衍罷了!」
顧殞沒再答,只定定看著時妃,提醒,「時妃,我們才是夫妻。」
又是夫妻!
徐凌峰惱得想用離婚證去劈他腦袋,衝過去就要打人。
時妃緊急間拉了他一把,搖搖頭,「這件事,我自己解決。」
徐凌峰死死掐著的拳頭不情願地放下,卻也退開,把空間留給她。
時妃朝顧殞走一步,朱紅淚痣輕輕晃動,溫婉的目光帶著幾許涼意,
「顧殞,你口口聲聲說我們是夫妻,你是愛上我才和我結婚的嗎?」
誰都知道不是。
顧殞不想撒謊,沉默以答。
時妃理解地點頭,「那我換一個問法,你想和我繼續下去,是因為愛上了我嗎?」
顧殞眸子微微蹙緊。
他對時妃的確改觀了不少,還談不上愛。
時妃瞭然。
「顧殞,我當初和你結婚,是因為喜歡。」
「如今遠離你,是因為……不喜歡了。」
該說的說完,時妃看向徐凌峰,「師兄,我們走吧。」
「好。」
兩人走下山。
徐凌峰眉間微微躊躇。
「小妃,你不肯告訴姓顧的已經跟他離婚,是因為還對他存著感情嗎?」
他可沒忘記她剛剛親口承認對顧殞的喜歡。
時妃笑,「我好歹收了謝南喬兩個億封口費,她願意瞞,就由她瞞著吧。」
「兩個億!」
徐凌峰頓時覺得無比解氣,心情都跟著好起來。
顧殞下山時,何佐迎了上來。
「顧總,怎麼……」
他看看遠處消失的二人,一臉不解。
顧殞是專門來陪時妃給她母親過忌日的,他一度以為時妃會跟他一起離開。
在何佐看來,時妃就算離婚也只是以退為進,還想引起顧殞的注意。
顧殞是本城當之無愧的頂級新貴,年輕一輩中除了徐凌峰無人能敵。
可徐凌峰從沒結過婚,跟這種男人生活將來被嫌棄的可能性有多高,可想而知。
最保險的,還是和顧殞破鏡重圓。
可怎麼時妃還是跟徐凌峰走了,獨留下顧總形單影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