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夜,狂風仿佛要吞噬天地。
時妃揉著酸脹的太陽穴,終於完成了「深空之門」計劃的初步模擬。
狂風卷著沙石砸在特種玻璃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然而,室內卻溫暖如春。
甚至連空氣濕度都維持在最舒適的標準。
不得不承認,這是她住過的條件最好的野外基地。
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得可怕——從符合她人體工學的座椅,到桌上她只提過一次牌子的咖啡豆。
時妃不由得想起張姐打來的電話。
「顧總的一個姓劉的高級助理找了我兩次,問的全是你的喜好,看著特別關心你。」
「小妃你跟她關係很好嗎?」
顧殞身邊姓劉的只有劉廷玉。
劉廷玉對她很好,但也不至於想要事無巨細地了解她。
所以……
是顧殞派她去的了?
難怪屋裡的東西全都像長在她的心扒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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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妃走到窗前。
玻璃上倒映出她線條柔美的臉龐。
眼底蒙了一層淺淺霧氣。
她想跟顧殞打個電話,叫他不要再做這些。
可他從未刻意邀功,這個電話反而顯得自作多情。
算了。
她最終斂起情緒。
總要有個人先放下。
若她始終不給回應,他總會離開的。
時妃回到工作檯,又忙碌起來。
——
次日,顧氏總部。
顧殞剛從一場冗長的會議中脫身,何佐抱著一份文件緊隨其後進入辦公室。
「顧總,這份發往疆區的物資清單,我建議增加一批氧氣面罩和心臟急救類藥物。」
何佐將文件放在桌上——那是顧殞早已簽過字的,顯然是他剛從物資部特意取回。
「疆區環境惡劣,聽說時總心臟曾有些舊疾,有備無患總是好的。」何佐說完,垂手肅立。
顧殞重新拿起文件,目光在紙面上凝住,唇線緊抿,片刻後,沉聲道:「加上。」
「是,我立刻去辦。」何佐拿起文件,轉身欲走。
「等一下。」顧殞抬眸,目光銳利地鎖住他,「她心臟舊疾的事,你怎麼知道的?」
何佐不自然地笑了笑:「時總是項目組的核心,她的健康狀況至關重要,所以我特意去了解了一下。」
「找的時家人?」顧殞問得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這件事知情人寥寥。
何佐搖頭,遲疑一瞬才坦白:「昨天……謝總搬家,叫我去幫忙,碰巧遇到她奶奶,聊起來才知道老人也是時總的奶奶,就多問了幾句。」
他小心打量著顧殞的臉色,見對方並無波瀾,才繼續匯報:「天際與我們的切割已全部完成。」
「謝總關停了大部分分支業務,聚焦衛星輔助運載,力求快速盈利。」
「之前天際一直虧損,是她過於追求技術領先而忽視商業回報,現在獨立運營,倒是逼得她不得不找出路。」
顧殞低頭處理文件,並未回應。何佐識趣地收聲,正要離開,身後傳來顧殞的聲音:
「以後,天際的事不必再報。」
語氣裡帶著一股強勁的壓迫感。
何佐眼底一暗,迅速應:「是。」
走出去時,腿微微泛軟。
——
疆區。
時妃一待便是兩個多月。初步數據出爐的第一時間,她便與施老進行了漫長的視頻會議。
「模擬數據比上次提升了近二十個百分點,堪稱完美!」屏幕那端的施老不吝讚賞。
隨即神色轉為凝重,「接下來要啟動登星計劃,這才是真正的硬仗。」
「難度確實巨大。」時妃點頭,「但如果我們能成功調用哈勃望遠鏡進行輔助探測,不僅能大幅降低成本,可靠性也會極大提升。」
她將一份詳細報告發給施老。
施老看著報告,眼中精光閃爍,忍不住一拍桌子:「好點子!」
「施老的學生,能沒好點子?」時妃聲音微微帶著撒嬌。
施老嗤一聲,嘴裡不屑,眼角卻已深深彎起笑意。
時妃話鋒一轉,「不過我打聽過,申請調用哈勃的團隊不下五十個,排到咱們不知猴年馬月,等不起。」
施老眼角的笑紋也跟著淡下去。
「是啊。」
「哈勃就此一台,調用一次短則幾月,長則幾年。五十個國家排隊,排到領飛那天,估計咱們都變成了土。」
「不過老師,我們可以嘗試插隊!」時妃語出驚人。
「插隊?」施老給了她一個「異想天開」的眼神,「這機會誰不盯著?那些都是國家隊,你插他們的隊,不怕被撕了?」
「但如果我們能證明探測項目與其中一家高度重合呢?」
施老的眼眸突然一定,「繼續說!」
時妃舔舔發乾的唇角,道,「我查了各家申請單,排在最前面的G國團隊的項目跟咱們有百分之八十重合度,這意味著我們兩家可以同時調用哈勃。」
「如果我們能把此次探測的所有數據全部公開共享,其他團隊也不會有意見的。」
「數據共享?」施老神色一凜,「這意味著你辛苦一場,很可能為他人做嫁衣。如果別人憑藉你的數據,搶先找到在火星建立基地的方法,我們就徹底失了先機!」
「失了先機並不可怕。」時妃目光沉靜而堅定,「眼下最重要的是推動深空探測計劃邁出實質性一步。只要路找對了,所有人的投入才不算白費。至於最終誰能領先,各憑本事。」
施老深深地看著她,被這份遠超年齡的格局打動。「你說得對,找路才是關鍵。我明白了,你想用數據共享換取國際支持,我來想辦法聯繫一些科學家,聯名為你背書!」
「謝謝老師!」
「先別謝太早!」施老故意板起臉,「你要是拿不出夠分量的成果,我這張老臉可就沒處擱了。」
「您放心,絕不會。」時妃鄭重承諾。
她比誰都清楚,若項目失敗,施老在學界的聲譽將遭受重創。無論如何,她也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施老臉板著,心裡卻高興,跟時妃又說了幾句,樂呵呵地關了視頻聯繫人去了。
時妃也要回去整理數據,爭取拿出足以撼動所有人的方案。
還要回去看小糰子。
兩個月沒見,一閒下來,想得心焦。
到家時,小糰子正由張姐陪著在樓下玩耍。
小傢伙已經能顫巍巍地走路,看到她,咯咯笑著撲進她懷裡,奶聲奶氣喊著:「媽媽。」
瞬間融化了時妃所有疲憊。
不遠處一道身影一閃而過。
雖然快,時妃還是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