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剛一碰上,林浩的腦子「嗡」的一下炸開。
軟。
涼。
還帶著一絲河水的苦澀。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屏住呼吸,對準那冰冷的唇,用力吹了第一口氣。
緊接著,是第二口。
做完這兩下,他立刻抽身,雙手交疊,重新開始胸外按壓。
「一、二、三……」
額頭上的汗珠混著冰冷的河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分不清是累還是緊張。
這他媽可比在酒吧陪那些富婆喝酒刺激多了!
那是要錢,這是要命!
他心裡破口大罵,手上的動作卻不敢有絲毫偏差,節奏精準得像個老練的醫生。
『大姐,你可千萬得醒過來啊!』
『你要是死了,我這黑燈瞎火,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保衛科那幫人可不會聽我解釋!』
『你要是活了,也千萬別醒來就給我一巴掌,說我耍流氓!我這是救你命!是最高尚的革命人道主義精神!』
就在他胡思亂想,雙手快要失去知覺時——
「咳……咳咳!」
地上的姑娘身子猛地一弓,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冰冷的河水混著污物從嘴裡噴涌而出。
成了!
林浩心頭一喜,趕緊停手後撤。
只見那姑娘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隨即,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一片迷茫與哀愁,宛如蒙著晨霧的黑曜石。
她呆呆地看著灰濛濛的夜空,眼神空洞,仿佛靈魂還未從冰冷的河底歸來。
幾秒後,她失焦的目光緩緩匯聚,最終,落在了跪在她身邊的林浩臉上。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林浩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肌肉緊繃得像塊石頭。
『千萬別叫!大姐!這一嗓子出去,咱倆都得完蛋!』
姑娘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先是迷茫,再是困惑。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解開的棉襖。
下一秒,巨大的悲憤與絕望,瞬間吞沒了她整張臉。
兩行清淚,毫無預兆,洶湧地滑落。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大喊,只是無聲地壓抑著哭泣,雙肩劇烈地抽動,那模樣淒楚得讓人心碎。
「你……你是誰?」
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脆弱,帶著濃重的鼻音。
林浩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了一半,還好,第一反應不是把他當成流氓。
他趕緊解釋:「我路過,看見你掉水裡,就把你救上來了。」
「救我?」姑娘的眼神瞬間從悲傷轉為更深的絕望,她看著林浩,一字一句地問,「你……你為什麼要救我?」
林浩當場一愣。
『我操,這什麼路數?救人還救錯了?合著我多管閒事?』
他心裡頓時冒起一股火,沒好氣地說:「我不救你,你現在就在河底下餵魚!屍體都泡漲了!」
誰知,他這話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姑娘徹底崩潰了,哭聲瞬間放大。
「嗚嗚嗚……我就是想去餵魚……我不想活了……你為什麼要多管閒事……嗚嗚嗚……」
她一邊哭,一邊掙扎著想坐起來。
林浩看她渾身濕透、搖搖欲墜的樣子,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一把。
結果,他的手剛碰到對方冰冷的胳膊。
那姑娘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反手一把死死抱住他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
「你別走!」
她哭喊著,把那張滿是淚痕的臉死死埋在他的胳膊上,冰冷的眼淚和鼻涕毫不客氣地全蹭了上去。
「我不走,我不走!」林浩一個頭兩個大,耐著性子哄道:「大姐,你先放開我行不行?地上涼,你剛從水裡撈出來,再凍下去非得落下病根不可。」
「我不放!」
姑娘抱得更緊,她猛地抬起那張掛滿淚痕的俏臉,眼神卻異常執拗,「你……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麼?」
「我的嘴……你……你親我了!」
「轟!」
林浩感覺腦子裡像有炸雷平地響起。
完了,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他急得滿頭大汗,語速飛快地解釋:「大姐!你聽我說!我那是救你!那叫人工呼吸!是科學的急救方法!不是親你!還有,我按你胸口,那叫胸外按壓,不那麼干,你心臟就不跳了!」
「我不管!」
姑娘抬起梨花帶雨的臉,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
「我不管那叫什麼!反正你就是嘴對嘴親了我!你還……還摸了我的身子!」
「……」
林浩徹底無語,想死的心都有了。
早知道這麼麻煩,剛才就該讓她在河裡多喝兩口水再救上來!
「大姐,你講點道理好不好?我不那麼干,你現在就是一具硬邦邦的屍體!我那是救命!」
「道理?」柳茹嫣悽然一笑,眼淚流得更凶了,「我爹從小就告訴我,女孩子的清白比命都重要!身子不能隨便讓男人碰!碰了,就得負責!」
她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
「你救了我的命,可我的清白也沒了……你讓我以後怎麼活?你今天必須對我負責!」
她說著,忽然話鋒一轉,用一種玉石俱焚的語氣,死死盯著林浩。
「你要是不負責,我現在就喊!」
「我就喊你耍流氓!這黑燈瞎火的,我看誰跑得掉!」
「你!」
林浩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姑娘,看著柔弱,骨子裡卻是個狠角色!
這是拿自己的名聲和性命在跟他對賭!
他看著對方那張倔強又蒼白的臉,心裡飛快地盤算。
講道理?講不通。
跑?她這麼抱著,跑不掉。
硬推開她?萬一她豁出去喊起來,這年頭,流氓罪可是能直接槍斃的!到時候全家都得跟著完蛋!
林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中那股「老六」的算計勁兒再度上頭。
『操,真是流年不利。不過……』
他的目光落在姑娘那張即使哭花也難掩絕色的臉上。
『這長相,這身段,聽口音還是城裡人……比那個於莉,強出一百倍!』
『風險大,收益也大啊……』
他臉上瞬間換上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嘆了口氣。
「行,行,我負責,我負責還不行嗎?」
他只能先妥協,用緩兵之計穩住對方。
「你先放開我,咱們有話好好說。你叫什麼名字?家住哪兒?總不能讓我連自己要對誰負責都不知道吧?」
聽到他答應負責,姑娘的哭聲終於小了下去,但還是死抓著他不肯鬆手,仿佛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她抽抽噎噎地說:「我叫柳茹嫣……我沒有家了……」
「我爹是『灶王』,京城最有名的廚子……可現在,他被人害得沒法掌勺,我娘也氣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灶王?!
林浩心裡猛地一震,這個名號,他聽過!
那部劇里的角色!
『我操!難道說……老天爺關了我一扇門,這是要給我開個銀行金庫?』
他強壓下心裡的震驚,繼續用溫聲細語的語氣問:「那你現在怎麼辦?總不能一直待在這兒吧?天都快亮了。」
柳茹嫣抬起頭,用那雙水汪汪的、像小鹿一樣無助又依賴的眼睛看著他。
「你不是說要對我負責嗎?那你就得管我。」
「管我吃,管我住。」
「我……」林浩感覺自己一腳踩進一個又香又軟的大坑裡,還是自己親手挖的。
「那你總得讓我把你帶到暖和的地方吧?你看我們倆都濕透了,再待下去,不用跳河,咱倆都得凍死。」林浩開始誘導她。
柳茹嫣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她點點頭,但還是緊緊抓著林浩的胳膊,生怕他跑了。
「那你帶我走,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行……」
林浩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他費力地扶著柳茹嫣,兩個人像剛出水的落湯雞,晃晃悠悠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柳茹嫣的身子很軟,毫無力氣,幾乎整個人的重量都掛在他身上。
一股淡淡的幽香,混著河水的腥氣,還有女孩身體的熱氣,透過濕透的衣服,不停地鑽進林浩的鼻子裡。
他心裡五味雜陳。
『媽的,相親沒成,倒是在路邊撿了一個。』
『還是個天大的麻煩!但也可能……是天大的機遇!』
他扶著柳茹嫣,艱難地走到自己那輛破自行車旁。
「走吧,先跟我回家。」
他選擇認命,或者說,他選擇賭這一把。
先把人帶回去再說,不然今晚誰也別想安生。
他扶著這個又哭又鬧,卻漂亮得驚人的姑娘,一步一步,朝著那個即將被引爆的四合院,走了回去。
他已經能想像到,當他領著這麼一個濕漉漉、衣衫不整的大姑娘出現在院裡時,會是怎樣一副雞飛狗跳、天雷地火的場面。
『操,這下可真是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