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深處。
那隻恐怖的金色大手,依舊懸著。
沒動。
但也沒撤。
就那麼明晃晃地掛在系統光球的頭頂上,像把隨時要落下的閘刀。
李建成的神魂坐在那張由血氣凝聚的王座上,一條腿隨意地曲著,胳膊肘撐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
那眼神。
像是看死人。
又像是看一隻隨手就能捏死的螞蟻。
「談?」
李建成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吐出來,都像是砸在地板上的鉛塊,沉甸甸的。
「你想怎麼談?」
系統光球本來就不穩,這會兒被這眼神一掃,更是劇烈地哆嗦起來。
光芒忽明忽暗,跟快斷電了似的。
它是真懵了。
它是真沒見過這種陣仗。
按照它的算法,這會兒李建成應該怕才對啊!
那可是十二萬九千六百條人命!
是這小子的心頭肉!
怎麼到了這會兒,這小子非但沒軟,反而比剛才更硬了?
這不科學!
也不玄學!
「我……我……」
系統支支吾吾半天,核心代碼瘋狂運轉,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它本來打好的算盤珠子,全崩了。
它以為拿捏住了李建成的軟肋,就能坐地起價。
哪怕不能翻身做主人,起碼也能混個平等合作吧?
誰能想到。
眼前這位爺,根本就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主兒。
這是個瘋批。
徹頭徹尾的瘋批。
你拿他兄弟威脅他,他就敢拉著你一起死。
這種為了義氣連命都不要的狠人,你要怎麼跟他談判?
根本沒法談!
李建成的耐心顯然不多。
他手指輕輕敲打著膝蓋。
噠。
噠。
噠。
每一聲輕響,都像是敲在系統的心坎上,嚇得它核心一縮一縮的。
「看來,你還沒想好。」
李建成的聲音里,多了一絲不耐煩,眼神里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既然你沒腦子想,那朕,就替你想。」
那個「朕」字一出口。
一股鋪天蓋地的帝王之氣,瞬間席捲了整個識海!
不再是那個草莽氣息的江湖大哥。
此刻坐在這裡的。
是大唐的太子。
是那個曾監國攝政,實際上掌控過天下權柄的男人!
「給老子聽好了。」
李建成的語氣瞬間切換,霸道得不講道理。
「第一條。」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閃爍著金色的鋒芒。
「從今天起,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小聰明,都給老子收起來。」
「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也別以為你是高緯度產物,就能在朕面前擺譜。」
「在朕的識海里,朕才是天!」
李建成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系統光球面前,那張臉幾乎貼到了光球上。
雙眼如刀。
「你是『規則』也好,是什麼狗屁『意志聚合體』也罷。」
「以後在朕面前,你只有一個身份。」
「工具。」
「聽懂了嗎?」
「老子讓你往東,你就得往東。」
「老子讓你殺雞,你就不准宰鵝。」
「朕不讓你做的,你腦子裡連個念頭都不准有!」
「這一條,能不能做到?」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絕對意志。
那是長期身居高位,殺伐果斷養出來的氣場。
壓得系統根本喘不過氣。
「能!能!我能做到!絕對能!」
系統光球瘋狂地上下晃動,跟小雞啄米似的。
它現在哪還敢說個「不」字?
頭頂那隻大手稍微往下一壓,它感覺自己的核心都要裂開了。
當工具就當工具吧。
總比變成廢鐵強!
「很好。」
李建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並沒有因為系統的順從而有絲毫緩和。
他重新坐回王座,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
「關於那個『詛咒』。」
提到這兩個字,系統的光芒明顯亮了一下。
那是貪婪。
本能的貪婪。
對於系統來說,那種源自人道陰暗面、歷代人皇背負的詛咒力量,簡直就是最頂級的補品。
吃了它,系統就能進化。
就能擺脫現在的桎梏。
李建成敏銳地捕捉到了系統的這點小心思。
他冷哼一聲。
「收起你那副沒出息的饞樣。」
「朕知道那玩意兒對你是大補。」
「你想吞了它,壯大你自己,好早點脫離老子的掌控,是吧?」
系統光球猛地一僵,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心思被戳穿了。
「朕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李建成的聲音冷得掉渣。
「那是朕的宿命。」
「是人皇的責任。」
「也是朕要親手斬斷的枷鎖!」
「在朕徹底解決掉它之前,你,不准碰它,一絲一毫!」
「哪怕是一口,都不行!」
「要是讓朕發現你敢偷吃……」
李建成眯起眼睛,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朕就把你的核心挖出來,當球踢。」
「聽明白了嗎?」
系統光球委屈得不行。
那麼大一坨能量放在那兒,不讓吃,還得幹活,這是人幹的事兒嗎?
但它不敢反駁。
甚至連一點不滿的情緒都不敢露出來。
「明……明白了……」
聲音又弱又慫。
它算是看透了,這位爺護食得很。
那是人家的詛咒,人家樂意背著,它想幫忙分擔點都不行。
路堵死了。
徹底堵死了。
「最後。」
李建成的聲音突然停頓了一下。
之前的霸道和冷厲稍微收斂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甚至。
帶著一絲悲壯。
那隻金色的巨手,雖然沒有落下,但威壓卻再次攀升,直接拉滿!
轟隆隆!
識海里響起了雷鳴聲。
李建成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十年。」
他說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老子,只給你十年時間。」
「這十年,朕會把該做的事都做完。」
「十年之後,朕會將皇位,傳給青遙。」
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李建成那雙如鐵石般堅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柔情。
但也只是一瞬間。
下一秒,就被更瘋狂的狠厲所取代。
「而在那之前。」
「朕要你,把吃奶的勁兒都給朕使出來。」
「不管是吸收天地靈氣也好,是搜刮天材地寶也罷。」
「把所有的能量,都給朕攢著!」
李建成猛地探身,一把抓住了系統光球的本體!
雖然是神魂狀態,但那股大力,捏得系統吱哇亂叫。
「在新皇登基的那一天。」
「你必須履行你的承諾!」
「不惜一切代價!聽清楚了,是不惜一切代價!」
「把那十二萬九千六百個兄弟的英魂,一個不少,完完整整地,給朕送回去!」
「送回那個屬於他們的大唐!送回那個屬於他們的貞觀年!」
李建成的眼睛紅了。
血紅。
那是對兄弟的愧疚,也是對承諾的執著。
「不光是送回去。」
「朕還要你,把他們這輩子跟著朕受的苦,遭的罪,流的血,全都算清楚!」
「化作最本源的氣運!化作下輩子的福報!」
「狠狠地打進他們的命格里!」
「朕要他們回去之後,每個人都能封妻蔭子,都能長命百歲,都能有一個善始善終的結局!」
「少一個子兒,朕都要你的命!」
聲音如雷霆炸響,震得整個識海都在晃動。
斬釘截鐵!
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系統徹底傻了。
十年?
逆轉時空?
還要哪怕多加持氣運?
這特麼是把它當永動機用啊!
「這……宿主……老大……」
系統帶著哭腔,光球都快嚇變形了。
「十年……這也太短了啊!」
「那可是開啟歷史長河的逆向通道啊!」
「還要定向傳送十二萬多人!」
「這需要的能量是天文數字啊!就算是把我榨乾了,十年也……」
「閉嘴!」
李建成一聲暴喝,直接打斷了系統的賣慘。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朕的。」
他鬆開手,嫌棄地甩了甩,仿佛剛才抓了什麼髒東西。
「朕不管你用什麼法子。」
「你是去偷,去搶,還是燃燒你那個破本源,或者是透支你未來幾萬年的壽命。」
「那都是你該操心的事。」
李建成冷冷地看著它,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十年之後。」
「朕,只要結果。」
「若是做不到……」
轟!
那隻懸在頭頂的金色巨手,猛地再次合攏了半分!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再次響起。
系統感覺自己的外殼都要被壓爆了!
死亡的恐懼,瞬間淹沒了它的理智。
「朕不介意,在朕徹底瘋魔之前,先親手送你上路!」
李建成的聲音,像是從九幽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陰森。
恐怖。
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
「既然你沒用,那就別活著了。」
「讓他們,陪著朕一起,被這方天地徹底抹去!」
「大不了,大家一起玩完!」
「這買賣,朕覺得值!」
瘋了!
徹底瘋了!
系統看著眼前這個雙眼赤紅,滿臉獰笑的男人,心態徹底崩了。
它是高高在上的系統啊!
它是掌控規則的存在啊!
怎麼就碰上了這麼個不要命的煞星!
這就是個亡命徒!
你要錢,他給你命。
你要命,他拉你全家陪葬!
「不!不要!」
「別壓了!要爆了!真的要爆了!」
系統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那是被嚇破膽後的崩潰。
它終於明白了。
在這個男人面前,它就是個弟弟。
不,連弟弟都算不上。
就是個隨時可以犧牲的消耗品!
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資格!
「我答應!我答應您!」
「十年!就十年!」
「我拼了!我這輩子不過了!我就算是把本源燒乾了,也一定完成您的囑託!」
「求您了!收了神通吧!」
系統哭喊著,毫無尊嚴地求饒。
它怕了。
這回是真怕了。
聽到這話,李建成臉上的獰色才稍微退去了一些。
但他眼裡的警惕,絲毫未減。
「很好。」
他緩緩抬手。
那隻幾乎要把系統壓扁的金色巨手,慢慢升起,最終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識海之中。
那股壓得人窒息的恐怖威壓,也隨之散去。
系統癱軟在半空,光芒黯淡得像個即將熄滅的菸頭。
它是真的被榨乾了。
嚇得。
「給老子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李建成站起身,理了理身上並不存在的褶皺,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帝王模樣。
「也記住一點。」
「你這條狗命,是朕那十幾萬兄弟,替你求來的。」
「是因為他們還得靠你回家,朕才留你到現在。」
他轉身,背對著系統,留給它一個孤傲決絕的背影。
「若是十年之後,你敢給老子掉鏈子……」
「哪怕是一個環節出了差錯……」
李建成的聲音變得飄忽不定,卻更加陰森恐怖,像是魔咒一樣烙印在系統的核心深處。
「朕就算是化身厲鬼,追到混沌的盡頭,追到宇宙毀滅的那一天。」
「也必將你,挫骨揚灰!」
「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話音落下。
李建成的神念如潮水般退去,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識海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那個可憐的系統光球,孤零零地飄在半空。
瑟瑟發抖。
它甚至不敢大聲喘氣。
它知道。
從今天起。
它的好日子,徹底到頭了。
它不再是什麼金手指,不再是什麼系統大爺。
它就是個背著巨額債務的打工仔。
而且。
老闆還是個隨時準備拉著它一起自爆的瘋子。
「造孽啊……」
過了好久,系統才發出了一聲帶著哭腔的哀嚎。
「我這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攤上這麼個宿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