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長安城這座匯聚了整個人道氣運的雄偉都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漸漸陷入了沉寂。
然而在這份看似平靜的沉寂之下,一股足以顛覆皇權改朝換代的恐怖暗流正在瘋狂地涌動!
宰相府一間平日裡絕不對外人開放的隱蔽書房之內燈火通明。
當朝宰相素以剛正不阿敢於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指著皇帝鼻子直諫而聞名天下的魏徵此刻正襟危坐於書案之後。
他的臉色在搖曳的燭光映照下顯得異常凝重甚至帶著幾分蒼白。
而在他的對面赫然跪坐著數名身穿四品五品官袍的年輕官員。
這些人無一不是他魏徵最得意的門生也是如今朝堂之上被無數人看好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
老師!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大唐就要亡國了啊!
為首的一名官員情緒激動聲音都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他本是世家子弟一向以溫文爾雅著稱但此刻卻雙目赤紅狀若瘋狂!
您看看!那李建成如今都做了些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 !
擅開西征勞民傷財窮兵黷武!將我大唐無數好兒郎派去那蠻荒之地送死!此其一!
倒行逆施盡毀天下神廟斷絕神明香火公然與天庭作對!此舉必將惹得人神共憤天災不日即至!此其二!
最為可恨的是!他竟寵信袁天罡李淳風那等只會阿諛奉承的奸佞方士大肆打壓我等為國為民的世家門閥!如今更是變本加厲成立所謂人間神庭任人唯親將朝政搞得烏煙瘴氣民不聊生!此其三!
如此昏君若再任由他胡作非-為下去我大唐數百年社稷危矣!天下億萬蒼生危矣!
另一名官員更是泣血叩首直接將自己的官帽摘下以頭搶地發出了砰砰的悶響!
老師!您乃百官之首天下讀書人之楷模!當此社稷危難之際您當效仿伊尹霍光行廢立之事撥亂反正還我大唐一個朗朗乾坤啊!
我等已經聯絡好了城中禁軍的數位將領以及朝中半數以上對昏君心懷不滿的大臣!他們都願奉老師馬首是瞻!
只要老師您一聲令下!我等便立刻以清君側為名發動兵諫!逼那昏君退位讓賢!
書房之內群情激奮!
一聲聲或慷慨激昂或痛心疾首的勸諫之聲不絕於耳!
然而作為這一切中心的魏徵卻始終是緊閉雙眼一言不發如同一尊泥塑的雕像。
他的雙手在寬大的袖袍之下早已緊緊地攥成了拳頭鋒利的指甲都深深地嵌入了掌心滲出了絲絲鮮血!
他的內心正在進行著一場前所未有足以讓他神魂撕裂的天人交戰!
他魏徵深受皇恩官拜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本該為君分憂為國盡忠!
可他同樣也是天庭冊封的人曹官!其元神最深處烙印著天庭的法則與敕令!
就在不久之前天庭特使太白金星親自於他夢中顯聖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言明利害!
一邊是知遇之恩將他從一介小小主簿提拔至宰相之位的人間帝王!
一邊是高高在上執掌三界權柄擁有無窮偉力的天庭!
他該如何抉擇? !
就在他猶豫不決心亂如麻之際。
門外響起了一陣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
一名跟了他數十年的心腹管家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點心走了進來。
老爺夜深了吃點東西吧。
管家將點心放在桌案上卻並未立刻離去反而遞過來一方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絲帕。
老爺您額頭全是汗擦擦吧。
魏徵下意識地接過絲帕卻感覺指尖微微一沉。
絲帕之中似乎包裹著什麼堅硬的東西。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管家發現對方正對自己使眼色。
他心中一凜當著眾人的面緩緩展開了那方絲帕。
只見絲帕之內靜靜地躺著一枚小巧的由極品仙玉製成的令牌!
令牌之上刻著一道繁複玄奧的天庭敕令!
而在那敕令的下方還有一行由太白金星以仙力親筆寫下的小字。
魏愛卿勿忘本心天庭的位置依舊為你留著。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魏徵的天靈蓋上!
他那僅存的一絲猶豫在這一刻被這句充滿了誘惑與暗示的話語徹底擊碎了!
是啊!
他李建成再如何勢大再如何神通廣大終究不過是一介凡人帝王!百年之後不過是一抔黃土!
而天庭卻是永恆不滅的存在!
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好。
魏徵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原本清澈中正的眼眸之中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被欲望與野心所占據的決絕!
他將那枚代表著天庭許諾的令牌死死地攥在了手心那冰涼的觸感讓他混亂的心瞬間變得無比堅定!
既然陛下不仁那就休怪為臣不義了!
他猛地一拍桌案那由上好紅木製成的書案竟被他拍出了一道道裂紋!
他看著眼前的門生聲音嘶啞地說道
傳我命令!
三日之後陛下於太廟祭祖之日便是我們動手之時!
然而。
他們都不知道的是。
就在這間自以為絕對隱蔽的書房的房梁之上,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他將書房內所有人的對話所有人的表情甚至連魏徵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貪婪都看得一清二楚聽得一清二楚。
他無聲無息地從懷中取出了一枚由特殊材質煉製而成的黑色玉簡,將剛剛所見所聞的一切以一種特殊的神念烙印之法盡數記錄其中。
做完這一切他的身形便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化作一縷微不可查的青煙悄無聲-息地穿牆而出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的腰間懸掛著一枚玄鐵令牌。
令牌之上用血色的硃砂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大字。
錦衣衛!
……
皇宮御書房。
依舊是燈火通明。
李建成靜靜地看著身前那道單膝跪地的黑色身影。
那是一名面容普通的青年,屬於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類型,但他身上那股如同深淵般的死寂氣息,卻讓整個御書房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在他的手中,正恭敬地捧著一枚黑色的玉簡。
「指揮使何在?」
李建成並沒有去接那枚玉簡,只是淡淡地問道。
這名青年,只是錦衣衛中一名普通的校尉,負責具體的監察任務。
而錦衣衛,這個由李建成親手創立,完全忠於他一人的特務機構,其真正的指揮使,另有其人。
「陛下歸來。」
那名校尉聲音沙啞地說道。
「指揮使大人正在城外整合力量,篩選人手,同時監視禁軍的異動。他讓屬下,將這份最新的情報,第一時間呈送給陛下。」
「嗯。」
李建成微微點頭,這才伸手將那枚玉簡攝入手中。
神念探入其中,宰相府書房內那一幕幕醜陋的嘴臉,便清晰地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呵呵。」
看完之後李建成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好一個魏徵。
好一個為臣不義啊。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淡。
但那名跪伏在地的錦衣衛校尉,卻只感覺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恐怖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知道。
陛下是真的動了雷霆殺心了!
「陛下,指揮使大人有令。」
那校尉強忍著恐懼,繼續說道。
「只要陛下一聲令下,錦衣衛上下三千校尉,可於一炷香之內,將所有叛逆之人,盡數誅絕!絕不留一個活口!」
不必。
李建成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將手中的玉簡輕輕地放在了桌案之上仿佛那不是一份謀逆的鐵證而是一件有趣的玩具。
就這麼殺了太便宜他們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如同貓戲老-鼠般的冰冷的玩味。
朕不但不殺他們還要給他們創造最好的機會。
朕的刀也該飲血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名校尉面前,緩緩說道
回去告訴你們指揮使。
讓他繼續盯著。
朕要知道,還有多少條魚,會跳進這張網裡。
朕要知道,這滿朝文武之中,究竟有多少人,是忠臣,又有多少人,是貳臣!
三日之內,將所有參與者的名單,以及他們與城外禁軍的聯絡方式,兵力部署,都給朕,查得一清二楚!
記住,是所有!
任何一條漏網之魚,朕都不會容忍!
錦衣衛辦事,朕不看過程,只看結果!
是!
那校尉重重叩首,沒有絲毫的猶豫!
去吧。
李建成揮了揮手。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那校尉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黑影,融入了地面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御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李建成緩緩走到窗邊,看向那燈火輝煌繁華依舊的長安城。
夜色深了。
風也起了。
他知道,錦衣衛這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刃,終於到了該出鞘見血的時候了。
而他的對手,那位高高在上的玉皇大帝,也終於亮出了他最後的底牌。
清君側?
兵諫?
李建成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滿了譏諷與憐憫的笑容。
朕倒是要看看。
三日之後,在這太廟之前,究竟是誰,清誰的側!
一場由人皇親自導演,以整個大唐朝堂為舞台,大唐大舞台,有命你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