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西郊。
紅荊山。
山脈橫亘如臥龍,層巒疊嶂間雲霧繚繞,蒼松翠柏攀附於陡峭岩壁之上。
山腰處怪石嶙峋,或如猛獸蹲踞,或似利劍刺天,一道銀練般的瀑布從百餘丈高的斷崖上轟然垂落,水花飛濺成茫茫白霧。
水聲隆隆,卻掩不住此間清幽。
半山腰一處飛檐翹角的涼亭,朱漆斑駁,石柱上苔痕暗生。
亭內。
一少一青一中一老。
四位形貌各異、年齡懸殊的男子匯聚於此,將這一方天地襯得既肅穆又奇異。
石桌前。
持白棋的少年,劍眉星目,英姿颯爽。
持黑棋的中年,面容醜陋,有些肥胖。
兩人圍著棋盤,相對而坐,正在下棋。
旁邊,目光呆滯的高大青年,坐在另一張桌子上,正在沏茶,動作機械,腦袋似乎有些不好使。
而最後的老者,扎著髮髻,留著鬍鬚,著一身粗布素衣,穿一雙布鞋,站在一副畫架前,一手盤著串,一手持筆,時而抬頭遠眺對面連綿的群峰與流雲,時而在畫紙上揮筆勾勒。
不多時,遠山近水、飛瀑蒼松便在紙張上漸次顯現,筆力蒼勁,氣韻生動,顯然功底極深。
老者放下筆,看著新鮮出爐的畫作,捋著鬍鬚,神情頗為自得。
「小成,你來看看二伯的新作。」
「哦......哦。」嬴成愣了片刻,才遲緩地起身,來到畫架前,看了半晌才瓮聲道:「二伯,您......畫得很好。」
「好在哪裡?」老者眼角含笑,循循善誘。
嬴成撓撓頭,老實答道:「不知道......就是好。」
「你這孩子誇人太過敷衍,以後殺你爹時,二伯只能不留情面了。」言罷,老者一臉悲憫的向空氣中的天地之靈解釋,「諸位,無需害怕,本尊一心向善,不喜害人性命,殺三弟實屬為了天下蒼生,爾等應該會原諒本尊。」
聽聞此言,天地仿佛都明亮了幾分,連花草樹木都在拼命的舒展腰肢。
見狀,老者心情大好,「萬物之美,天地之善,當真是妙不可言。」
旁邊的嬴成一臉傻笑。
顯然,他的智商,確實存在很大問題。
第五帝國時期,兵災叛逃的後續影響很大,身為兵災子嗣,嬴成經常被揍。
雖然他是偽靈軀,但兵災剛叛逃時,並未到千年滅世之戰,帝國手中還有幾尊神代生靈,它們沒少給嬴成上手段。
兵災子嗣屬實是被帝國給禍禍傻了。
老者來到棋局旁邊,看著一少一中的對弈,嘆了口氣,「小午,小景,棋品如人品,你們二人用棋,招招狠辣,步步緊逼,互不相讓,看來本尊還是沒把你們教育好啊!」
「你們若是再不懂得慈悲為懷、寬厚待人,本尊又怎敢留你們性命在這世間?」
聞言。
英俊少年午藏與醜陋中年景蜃,抬頭對視一眼。
眼神中仿佛在說:
「動手嗎?我有點忍不住了。」
「打不過,再忍忍吧!」
簡單的眼神交流後,兩位神代齊齊閉上了眼睛。
說實話。
這個版本的荒災,要比神代紀元里的荒災,更加噁心。
以前的荒災,只喜歡搞破壞與屠戮生靈,雖然是徹頭徹尾的壞人,但殺人不過頭點地,能給人一個乾脆利落。
況且它們二人屬於頂級神代,打不過荒災還可以跑。
但現在不同,荒災太踏馬能折磨人了。
它們踩死一些花花草草,荒災都會不停嘮叨,逼著它們跟花花草草道歉。
你敢相信,它們身為高高在上的神代生靈,而且還是頂級神代,這一個月里,為一些花花草草舉辦了十幾場葬禮嗎?
景蜃與午藏閉上眼睛,強壓心中的怒火。
最終。
午藏咬牙切齒道,「嗯,知道了,馬上改。」
老者背負雙手,目光悠遠地望著遠山,語氣變得深沉悲憫:
「小午,本尊知道你們心中定然覺得本尊小題大做、不可理喻。可你們細想,萬事萬物皆有靈,生命從無高低貴賤之分。本尊時常將自己想像為一株小草,原本在陽光下自由舒展,吮吸露水,不曾加害任何生靈,卻忽然被一隻腳掌碾入泥中,這對本尊而言,何其不公?」
「神代雖與天地同壽,卻也不能因此肆意妄為,視眾生如草芥。愛護環境、保護自然、關愛弱小,這些美德,我輩都該躬身踐行、貫徹落實。」
「當然,若你們實在做不到,本尊也不能過度苛責,畢竟生靈個體皆為自由,本尊無權強加干涉。」
「可......就像你們踩死花花草草一樣,本尊亦可踩死你們。本尊雖不欲以暴制暴,但迫不得已時,也懂得變通。針對不同群體,使不同手段。」
「......」
老者喋喋不休,不停念叨。
午藏與景蜃被氣的渾身顫抖。
蒼天吶!
快踏馬把原來的荒災還給我們!
此時。
荒災突然止住話頭,望向東南天際。
兩道流光破空而來,速度極快,拖曳出的風流如刀似斧,一路壓倒片片古木,枝葉紛落如雨。
「該死!」老者瞬間勃然大怒,鬚髮倒豎,衣袍無風自鼓,周身氣勢如驚濤拍岸,「何方宵小,竟敢如此踐踏生靈,當真罪不可恕!」
午藏與景蜃對視一眼,齊齊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
想當初,它們二人剛鍛造完神軀,重回世間巔峰,在意氣風發之時,荒災直接就找上了門,將它們一頓暴揍。
原因就是它們出關時,氣息外泄,摧毀了一些花草樹木。
無奈之下,兩人當場就給「逝者」舉辦了一場葬禮,各種道歉,堪稱恥辱之極。
但即便如此,它們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因為這個版本的荒災,真會因為神代生靈不給花草樹木道歉而殺人的。
荒災的聖母版本遙遙領先。
直接化身為了,「為天下蒼生除害」的殺伐版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