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海2200海里,9月27日。
白石島占地二百多平方公里,是近海為數不多殘存的中型海島。
島上地勢起伏,白石嶙峋,樹木稀疏。
傍晚。
島上,火光陣陣。
兩千六百餘位修院派成員匯聚於此,分散在島嶼各處。
眾人按照關係遠近圍坐在各個篝火前談笑風生,仿佛是老友聚餐,全然沒有半點生死大戰前的悲傷氛圍。
核心區域的篝火附近。
火焰躥起丈許,將四周的臉龐映得明暗分明。
圍坐在這裡的都是修院派現存資歷最深的一批老傢伙。
巴爺坐在地上,嘴裡叼著煙,神情有些唏噓,「章助教的戰死,倒是有些出乎預料,我的攻伐技巧還是跟著章助教學的,太初之中竟然有人能把他殺了,看來未知勁敵很多啊!」
年過八旬的章正棠算是中興一代的遺老,而巴爺是致盛一代的遺老。
巴爺上學時,章正棠是導師助教,正值青壯年。
當年的毛頭小子熬成了修院派的中流砥柱,當年的助教卻已經攥不住刀了。
「確實,章助教有些可惜了。」方臉老者接過話頭,分析道,「不過,應該是章助教年紀太大,戰力下滑所致。若是真有人能在章助教戰力巔峰時殺死他,那我們也不用打了。」
「話雖如此,但太初聖戰士的成長速度很快,這場仗估計不好打。」身材矮小的大鼻子老人搖搖頭。
「小巴,你的腿是誰斬的?」另一位紅臉老者問道。
「根據近海上的消息,大概率是真罕。」巴爺收起嬉笑的神情,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新長出來的左腿,一臉蛋疼地咧了咧嘴,「這小子不簡單,對原力的掌控力極高,估計得你們出手才能斬殺他。」
在這場攻伐大戰之中,很多太初修士都揚名了。
真罕、察術、朝魯、溫混、速也台、哈噠爾,再加上尚未參戰的鐵顏,被稱為太初七孽。
帝國與太初的整體戰損比大約為1:12.8,帝國沒能完成一比十三的戰略目標,就是因為太初七孽的存在。
這六位太初妖孽在戰場上橫掃修院派成員,他們出現的戰場,修院派的傷亡比例都會急劇上升。
在此其中,鐵顏與真罕屬於是最強的。
鐵顏還沒參戰,能瞬殺他的,只有真罕了。
「真罕交給我來處理。」一道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一位年過六旬、臉型狹長、戴著眼鏡的光頭老者邁步走來。
巴爺看見姜望困惑的眼神,笑著介紹道:「他就是季淵。我們修院派曾經的老大,蕭老爺子曾經最得意的弟子,最喜歡沒事戴個眼鏡,充當文化人。」
致盛一代的修院派團體,剛開始並不是以金方為首,季淵才是初代老大。
只不過,金方到了中年以後,一朝悟道,戰力一躍登天。
而季淵與蕭朝林因為對財閥的態度存在分歧,甚至在公開場合唱反調,吵得不可開交。
最終,蕭朝林一腳把季淵踢出了修院權力中樞,發配至地方高校。
額外插入一嘴,當初在遠古神墟內,為了掩護杜休而戰死的嚴老大,就是季淵的弟子之一。
「你這小兔崽子,淨會拆老夫的台。」季淵比巴爺年長几歲,又是昔日的修院派老大哥,笑罵起來毫不客氣,「老夫戴眼鏡,還不是之前淪為了廢人,患了眼疾,所以才戴了二十年的眼鏡,養成了習慣。」
現在的修院派成員,很多人都是廢人。
畢竟每次遠東支撐不住,修院派都會去支援,且每次都是以少打多,自然傷員比例極高。
「金爺呢?」巴爺問道。
「師弟在白石島後面的孤島上。」季淵言罷,又解釋道,「師弟主要是防著鐵顏。根據最新情報,鐵顏擊敗了太初十王的聯手,他的威脅程度又提升了一個台階。」
三日前,鐵顏想要參戰,太初十王不允許。
因為鐵顏算是增月戰王的人,十王怕被增月戰王搶走了功勳,所以威脅鐵顏,如果擅自參戰,必會問責其背後的種族。
可鐵顏生來桀驁,不屑世俗,聽到十王的威脅,對著十王出言不遜。
十王身為大軍統帥,又是大敵當前且作戰不利,正需樹立威信,故而聯手教訓鐵顏。
結果被鐵顏擊敗。
從戰績上說,雖然十王都有留手,並不是生死搏殺,但鐵顏已然有資格問鼎太初生靈之巔。
「你就是姜望?」
季淵的目光轉向篝火旁的姜望。
「季老爺子好。」姜望趕緊起身問好,姿態恭敬。
「不必多禮。」季淵笑容溫和了許多,「修院派一直沒有資源,大部分成員一身暗疾,今日能重回巔峰,多虧了你姐夫。老夫這輩子是無緣見到杜軍主當面感謝了,只能請你代為轉告。」
姜望認真道:「季老爺子,這話還是您親自跟我姐夫說吧。我也沒打算回去。」
季淵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幾日裡,姜望之名已經在修院派團體內流傳開來。
當然,不是因為姜望的戰力多高,而是因為他是姜漁晚的親弟弟,杜休的親小舅子。
故而,季淵也知道姜望的赴死言論。
但姜望才二十二歲,又成長在富貴之家。也許他知道自己是權貴,但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貴」。
杜休可是萬載帝國最具號召力的時代主人,是親手締造黃金一代,帶領帝國走出千年頹勢的領袖,無數人心中神明一樣的存在。
如果姜望死在這裡,修院派將無顏面對帝國公民。
季淵道:「老侯。」
「明白。」
方臉老人應聲出手。
邊防四佬之一的侯冠恩,身形如魅影,掌刀精準地劈在姜望後頸,瞬間切斷了姜望的意識。
侯冠恩伸手一撈,將姜望穩穩接住。
「派人把姜望送回日瀾半島吧。」季淵吩咐道,「這是本部直接下的命令。」
「好。」
侯冠恩抱著姜望,轉身朝外走去,安排人把姜望送回去。
片刻之後。
一位中尉邁步走來,匯報導:「季老爺子,三萬三千名太初修士,已經完成了集結,正朝著白石島襲來,預計半個小時後抵達。」
話語落地。
篝火旁的笑聲戛然而止,兩千六百多雙眼睛在火光中閃爍,視線從四面八方匯聚到季淵身上。
有中年大漢氣血翻滾。
有中年婦人面若寒霜。
有年邁老婦提起青鋒。
有耄耋老者抬起眼皮。
季淵躍至空中,環顧一張張蒼老或不再年輕的面孔,「諸君,帝國修院身為帝國最高攻伐殿堂,從未缺席過帝國的危機時刻!」
「諸君皆是戰場老人,提振士氣的話,老夫就不過多言語了。」
「只此一言。」
「帝國這場列車,我們要下車了!」
「修院請諸君赴死!」
言罷。
季淵、侯冠恩、劉起、賀越,邊防四佬齊齊遁入空中,主動迎敵。
緊接著。
巴拙、曹瑞羽、周茱、李虎濤、常鐵、孫珂......一位位中老年人化為兩千六百餘位流光,毅然而然的飛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