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遇蘇抬頭,愣了幾秒,而後笑了笑,「行。」
「申越。」
青年將官扭頭喊了一聲。
一位身穿著白大褂,宛若骷髏架子的青年,戴著白手套,手套上沾滿了鮮血,從旁邊的房間內走出來。
青年將官衝著申越問道:「能確保藥劑起效嗎?」
帝國確實有針對不滅原修的藥劑大禮包。
但那種藥劑,只能針對不滅低境修士,對至強者沒啥太大的作用。而且,還存在見效慢、所需劑量極其龐大、味道刺鼻等諸多弊端。
只能用在被控制住的普通不滅俘虜身上。
而申越是白銀一代的最強藥劑師。
曾在暗堡之中進修過兩年。
只不過,他走的不是流火路子,而是極端藥劑學的冷門分支之一,毒性藥劑,單純毒殺人的那種。
並因為多年以前就脫離了暗堡,且申越是自學成才,在暗堡開展的僅僅是人體實驗與學習一些衍生邪修基礎知識,沒有掌握高端傳承,所以暗堡覆滅時,申越並沒有被清算。 前幾輪萬載動亂之中,張甫與張雨在諸天大陸上進行喪心病狂的超大規模投毒,靠的就是以申越為首的毒性藥劑師。
雲渺大屠殺里,申越功不可沒。
同樣。
申越是唯一一位可以毒殺聖戰王級別的帝國藥劑師,是這支刺殺小隊的核心成員。
申越一邊從兜里拿出手帕擦拭著鮮血,一邊回答道:「太霄戰王已經飲用了諸多微量毒劑,這些毒性藥劑單獨飲用,對身體並不會產生危害,也不會被察覺,但服下最後一種毒劑,會產生連鎖反應,可以封鎖本源,僵化四肢,麻痹神經。」
「只不過,太霄戰王服用了諸多天材地寶,體魄極其強大,遠超正常的聖戰王,短時間內,應該還會擁有一定的戰力。」
「但放心,不會太多,且後續多種毒素產生的質變反應,大概率能致死。」
「對了,我不知道太初有沒有解毒類資源,為了保險起見,我建議遇蘇還是出手擊殺為好。」
說到最後,申越抬起頭,眼神麻木的笑了笑。
笑容像是畫在一張人皮上,嘴角動了,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行。」青年將官微微頷首,從旁邊桌子上拿起一份名單,交給遇蘇,「除了太霄,你若有餘力,還可以嘗試刺殺一下其他太霄派系的戰王以及一些有能力的修士,這樣有助於送增月上位。」
遇蘇翻閱名單,「這裡面有幾個戰王沒有中毒,我雖然能殺,但有點浪費時間。」 他們這支刺殺小隊,數月前潛入太初本土,主要負責對太霄進行斬首行動。
但其他的戰王,有的是苦修士、有的沒有口腹之慾、有的不喜歡旁人伺候......真正能夠讓他們持續性下毒的戰王並不多。
青年將官思索道:
「主要是太霄,只要太霄死了,咱們的任務就完成了!至於其他的戰王,能殺就殺,不能殺就把精力放到普通修士身上。」
「名單上有一些普通不滅以及域境修士,這些人雖然實力不高,但掌管著聖地的後勤轉運、情報匯總、資源區域劃撥等一些看似不重要,但其實很關鍵,對能力要求比較高的職位。」
太初聖地的政權機制、防護機制、監察機制......所有的一切在帝國眼中都是漏洞百出。
很多重要的職位,都是一些普通不滅修士在擔任。
當然,這是因為太初人愚鈍,沒有打過大規模戰事,且只追求攻伐一道。
他們本身並不知道這些職位重要性。
太初的風氣是:萬般皆下品,唯有攻伐高。
結果極力推崇的攻伐一道,要麼是俠義精神,要麼是君子攻伐,要麼是利益攻伐。 反正在帝國眼裡,太初生靈有點傻乎乎的,屬於是幸福過了頭,多少帶點抽象。
「行,我明白。」遇蘇點點頭,普通不滅及以下的修士,他殺起來很快,能保證效率,「對了,你們什麼時候離開?」
太霄戰王一遇刺,整個聖地必然一片大亂,生活在此地的數百萬不滅修士,會展開地毯式搜查。
太初種族的天賦能力很多很雜,他們只是安逸了太久,沒有危機意識,但他們並不是沒有這個能力。
一旦太霄身亡,他們這支小隊,能存活下去的機率很小。
青年將官咧嘴笑了笑,「不走,萬一太初沒有找到我們,那就賺大了。」
他們這支隊伍,搭建起來很不容易,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和資源。
單是消息傳輸這一點,就涉及到數百個據點的規律改造,有數十萬情報人員分在各片區域、海域,晝夜不眠,隨時準備向本土及時轉接情報。
而且,他們在各個戰王宮殿裡,都安裝了竊聽設備。
若能紮根在這裡,他們能為帝國源源不斷的傳輸情報。
至於說萬一沒能躲過搜查......
答案顯而易見,他們的命,只有在這裡才重要,反之,就不重要了。 「人族的氣味跟其他種族不一樣,你們注意處理氣味。另外,有些種族對聲音很敏感,注意音波干擾。電訊信號靜默一段時間吧,避避風頭......還有氣息,斂息藥劑不見得安全,就看有沒有至強者認真搜查了.....」
遇蘇身為帝國第一刺客,對於各種反偵察手段也很了解,不斷提醒。
青年將官把注意事項,一一記下,而後轉身衝著申越道,「趁著刺殺還沒開始,你回帝國吧!」
申越的價值很高。
能毒殺太霄第一戰王,足以證明申越的價值。
而且,申越的藥劑天賦也很高,在毒性藥劑領域有了諸多研究成果。
只不過,帝國沒有給申越足夠多的時間研究。
毒性藥劑領域的分支有很多,針對不同種族、不同實力、各種類型、群體毒殺還是單體毒殺......等諸多分支,特別龐大。
而申越畢業以後,就在暗堡進修了兩年,就被張氏給要走了,而後讓他研究諸天大陸的各個種族。
說白了,申越的研究方向,一直在被帝國意志裹挾著,換了一個又一個領域。
若往深處說,申越的研究,已經不僅僅是毒性藥劑那麼簡單了,他已經開始涉及到製造瘟疫疾病的領域。
注意不是針對普通人的瘟疫傳播,而是針對修士的瘟疫傳播。 只不過,這個研究還沒成功。
即便把禁藥當飯吃,也趕不上滅世之戰。
因為申越的研究只能對最低階的修士產生一些微不足道的傷害,且所需要的各類資源極其珍貴稀少。若要滿足極強的傳播性,又對溫度、水質等傳播環境的要求也很高。
換言之,現在申越的研究剛剛起步,各個方面都不成熟,過個二三十年或許就有用了。
青年將官道:「申越,你回去以後,會進入藥劑九處九科,任瘟疫科長,希望你的研究能早日成功。」
「嗯。」
申越點點頭,神情麻木。
幾位軍人帶他去換裝,準備離開此地。
遇蘇看著申越的背影,皺眉道,「他能成功嗎?」
「姚詞先生對申越頗為看重,有將他收為義子的打算,但那時候張觀棋先生的研究成功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言罷,青年將官又意味深長道,「對於他們這類人而言,無法簡單的從學術角度,定義他們的研究成功不成功。就算他的研究成功了,可若是時代不需要,那他也是失敗的。」
遇蘇點點頭,心情複雜,將視線從申越身上收回,好奇道,「藥劑九處......帝國還會有流火嗎?」 青年將官低頭點燃一根煙,火光在他側臉跳躍,「現在的帝國,不夠冷啊!沒人能撐得住流火實驗的,沒有實驗體,何談流火?」
遇蘇道:「可是,我聽說現在的二環戰區,要比遠東冷多了。」
青年將官笑了笑,沒有說話。
「希望你們能活下來吧!」遇蘇唏噓道。
青年將官平靜道,「可我不希望你活下來。」
聖地是太初的政治與軍事中樞,隨便宰個人,可能就是一個小領導,或是某個種族的中高層,只要殺的人越多,那對太初的影響就越大。
而且,現在的聖地,還沒有遇刺經歷。
第一次的刺殺,效果最好,往後有防備之後,就沒那麼大的效果。
所以,遇蘇得在這次刺殺里殺敵最大化。
要是遇蘇隨便殺兩人就跑了,那就不合適了。
當然,話又說回來。
也就太初聖地是遇蘇這個刺客的舞台,可以玩「斬首」行動。 以後天淵與濁陸入侵神陸,玩的都是「一波流」,簡單而粗暴,壓根不會像太初一樣,軍事能力菜,還總想跟帝國比劃兩招。
因此,這裡才是遇蘇最好的獵場與墳地。
遇蘇道:「你們姚氏人說話都是這麼冷血嗎?」
「不一定,我五叔就挺好說話的。」青年將官咧嘴森然一笑。
「我死後,把我的長青松柏,埋在我團長的後面。」
「沒問題。」
「我去休息會兒,調整一下狀態,到時間了你叫我。」遇蘇邁步向某個房間走去。
「遇蘇。」
青年將官叫住他。
「嗯?」遇蘇轉身。
「你的女兒在緋色已經上幼兒園了,很懂事,老師經常誇她。」
「威脅我?」 「是的。」青年將官坦蕩道,「我無意冒犯您的團長張生,但事實而言,你們真的被張生保護的太好了。你不是在為帝國長青而戰,你一直都是在為張生而戰。」
這場刺殺行動,太重要了。
是帝國能否破局的關鍵。
它將直接影響滅世之戰的走向。
絕對不容有失。
還是那句話,帝國對死亡的定義,是價值最大化,是要求戰死者將一切都做到極致,榨乾最後一滴血、最後一絲原力,而不是那種自欺欺人的解脫式戰死。
可遺憾的是,遇蘇,或者說之前的圓桌騎士團成員,一直都不夠極端。
張生對他們太好了。
青年將官微笑道,「遇蘇,即便我沒能躲過大搜查,死在了這裡,那也會有人統計你的殺敵數量。帝國知道你的戰力,若是你的殺敵數量不達標,即便你戰死了,帝國也不會原諒你。二環的軍妓營,還沒滿員;藥劑九處的實驗體,缺口也很大。帝國的手段,你應該知道。」
遇蘇面無表情道,「我真的很討厭你們姚氏人。」
青年將官淡笑道:「理應如此,這是一個正常人面對姚氏的正常反應。」
「你不怕適得其反嗎?」 「不怕。」
「為什麼?」
「因為你的團長是張生。另外,你完不成任務,本部會把張生的長青松柏給砍了。」
菸頭明滅間,青年將官滿是歉意的聲音,從煙霧裡傳來,「抱歉,現在的長青松柏太多了,遠東有點照顧不過來了。」
遇蘇沉默片刻,「我會死的。」
「您還是沒有聽懂我在說什麼。」青年將官笑了笑,「您的死亡是必然,不是偶然。我們現在討論的問題,是帝國希望你死的更有價值。不是死不死,而是怎麼死,懂了麼?」
遇蘇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我會讓帝國滿意的,請帝國善待我的妻子與女兒。」
「先生,這個請求,帝國給不了您任何答覆,這需要您自己的刀來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