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東,青紅色天幕之下。
黎明。
寒風似刀,暴雪肆虐。
本部各個機關大廈亮起的燈,在暴雪中只剩一團模糊的橘黃色光暈,像被凍住的螢火。
人事總處機關大廈,總長辦公室。
現任人事總長姚夢恆,開了一晚上的會,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辦公室內。
副官端上一杯熱茶,放到了辦公桌上,熱氣從杯口裊裊升起,「總長,上面有什麼最新指示嗎?」
姚夢恆伸手端起茶杯,溫茶滑過喉嚨,帶走了些許倦意,「阿鼎那邊戰死了一大批將校軍官,急需補充。回頭你把補錄名單里的軍官檔案發給阿鼎,這個事情今天得落實,下午三點界靈會來接人。」
姚夢恆三十歲出頭,身形中等,面容冷峻,他不在遠東十八郎之中,但也是姚氏現存為數不多的精銳三代子弟,出身自人事大院。
隨著帝國青年一代整體上位,出任了人事總長。
「行,我一會就落實。」副官匯報導,「對了總長,剛剛接到南海方面的消息,青帥...青將申請與您通話。」
姚夢恆抬起眼皮,警惕道,「姚澤青找我幹什麼?」
「還能有什麼。」副官苦笑道,「向您要人。」
軍部改革前,人事總處屬於軍部核心部門,手握各級軍官的任命、調動、升遷大權。
但隨著人事權力下放,人事總處也被踢出了核心權力層。
不過,所謂的人事權力下放,指的是帝國本土淪陷的特殊時期,現在人事總處仍然握有大權。
除了任命權,各個將官的出身履歷、能力性格、人際關係等機密檔案,還都在人事總處。
換句話說,只有人事總處知道全部軍官的底細。
尤其是現在軍官質量斷崖式下降,各大戰區為了爭搶骨幹力量,少不了麻煩人事總處。
「五天前不是剛送過去一批軍官嗎?這麼快就殺完了?」姚夢恆臉色陰沉道,「告訴姚澤青,沒人!帝國還有多少優秀軍官能經得起他那麼殺!」
南海的近況,在核心高層里不是秘密。
姚澤青殺的太多了。
不僅僅是對外,對內也是如此。
也正是因為姚澤青殺高級將官殺的太多了,軍銜直接從元帥降到了大將。
「行,那我給您推了。」副官道。
姚澤青不斷地向人事總處申請補充將官,已經超過了正常的範疇。
「等一下。」
姚夢恆忽然開口。
副官回頭,「總長?」
姚夢恆沉默片刻後,道「軍官補錄名單先給姚澤青發過去,等姚澤青挑完,再給姚澤鼎發過去。」
「總長,先讓青將挑?」副官神情錯愕,「邊防可是正在打仗啊!優質軍官資源咱們不是應該優先供應給邊防嗎?」
姚夢恆面無表情道,「太初沒什麼威脅,真正的威脅是濁陸與天淵,青將要比鼎將的壓力大。」
心裡罵歸罵,但說實話,他還是挺佩服姚澤青的。
《馴化萬族》這種戰略方針,也就姚澤青敢這麼玩、也就姚澤青玩成功了。
姚澤青取得的軍事成就,真的極其誇張。
你可以說姚澤青沒有人性,可以用一些負面詞語去抨擊他,但唯獨不能否認他的軍事貢獻。
姚澤青麾下的萬族集團軍,是帝國兵力最多的超級集團軍,其整體戰力僅次於賦生集團軍與長青集團軍。
要知道,賦生集團軍有六位神代,而長青集團軍有百萬名長青戰士。
這兩支集團軍,前者是杜休搜集九強三超一絕的超強生靈,後者是杜休搜集了無盡資源,又結合上張宗望與四百萬張氏藥劑師打造的頂尖王牌。
而姚澤青麾下的萬族集團軍能直接與這兩支集團軍掰手腕,其戰力可想而知。
這麼一對比,姚澤青的軍事能力,可想而知。
當然,萬族集團軍的戰力也不是憑空變出來的,它是姚澤青利用上百個集中營,整合了南海諸陸的高端戰力,又輔助藥劑、器具、軍備等加持戰力。
姚夢恆思索道:「啟動姚澤青的元帥職位恢復程序,你去整理份匯報材料,一會我要跟姚軍主匯報一下這個事情。」
「您打算讓青將官復原職?」
「嗯。」姚夢恆點頭道,「本月中下旬,南海生靈就要衝擊神陸,本月月底濁陸生靈就要攻過來了,姚澤青若不是元帥,溝通審批太麻煩,前線形不成戰鬥力。」
萬族集團軍的戰力雖高,但需要的資源也多。
人事總處這邊的高級軍官、特殊工種;藥劑總處的藥劑師;軍工總處的各類軍備;後勤總處的物資......各種東西都要統籌協調。
姚澤青本來是元帥,但因為惡名太盛,所以給降職了,不過,這種降職也只是做做樣子,南海馬上就要開戰了,姚澤青肯定要官復原職。
「行,我立馬整理青將的人事資料。」副官又道,「總長,南海申請調閱一個人的檔案。」
「誰?」
「姚界。」
「姚界......」姚夢恆喃喃重複,「這個名字好像有些耳熟,南海查姚界幹什麼?」
「他給一位琉璃人族寫了封推薦信,信中對這位琉璃人族極其推崇,南海不知道姚界的檔案,所以讓我們查一查。」
副官從文件夾里抽出來一份文件,上面是從南海方面傳過來的推薦信內容。
姚界在信上把姚可風寫的很邪乎,是特殊領域內的超級妖孽,但南海不了解姚界本人的能力,無法輕易下判斷。
畢竟推薦信這個玩意,重要的是推薦人的眼界與能力。
如果推薦人的能力不強,那他的舉薦自然也沒啥可信度。
姚夢恆接過文件翻閱,頻頻點頭道:「有點意思,這裡面都是一些專業技能術語以及姚可風的天賦佐證。」
人事總處負責技能考核工作,他能看出來寫信人的實力。
看完推薦信,姚夢恆嘴裡重複著「姚界」兩個字,片刻之後,他一拍桌子,騰的一下站起來,「告訴南海,一定要保護好姚可風,他是盛宴計劃的關鍵破局者!姚澤青之前尋找的特殊人才就是姚可風。」
怪不得聽到姚界的名字,他感覺熟悉。
姚界天賦異稟,年輕時就是帝國最頂尖的氣味大師之一,其專業能力極其過硬,屬於是教科書級人物。
人事總處的氣味類教材,就是姚界寫的。
但很可惜,上次大陸戰爭失敗,遠東失守,生死存亡之際,為了快速獲得戰力,一大批姚氏精銳子弟都服用了系列基因藥劑。
姚界就是其中之一。
系列基因藥劑的副作用與多年征伐暗疾,導致他的能力大幅度削減,雖然對氣味依舊敏銳,但稱不上頂尖,地位也一落千丈。
不過,即便姚界的能力變弱了,可眼界與知識還在。
如果他信上說的為真,那姚可風的戰略價值極其恐怖。
不,不僅僅是恐怖。
應該說能影響南海戰爭的走向。
副官眼睛一亮:「總長,姚可風還能參與盛宴計劃?」
「嗯。」
姚夢恆道,「姚澤青之前就向我要過氣味大師,但帝國打了那麼多年仗,各領域的人才儲備早就消耗光了,哪還能找到人。但沒想到姚界送來的這個琉璃小子,竟然還是一個氣味天才。」
這幾年的戰爭打的太狠了,姚氏二代大佬、三代新銳、將官儲備、百戰老兵、遠東精銳、特殊人才與專家......方方面面都在死人。
姚氏確實是全方位的衰敗。
「算了,我還是親自給姚澤青打個電話吧!」姚夢恆不放心道,「姚可風的戰略價值很大,可千萬別被南海整死了。」
不多時。
電話接通。
那頭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說。」
「姚可風的戰略價值很大,你的盛宴計劃他是破局者。」
「好。」
「老青,最近我打算啟動你的人事恢復程序,你需要寫個申請報告......」
冷淡聲音打斷道,「人事總處派人來淵島,現場考察評估姚可風的能力。我很忙,你替我轉告,讓戰略總處的各科科長與藥劑總處的各科科長都來淵島,我會讓界靈去接。對了,人事申請報告,你替我寫,就這樣,掛了。」
姚夢恆看著已經被掛斷的電話,神情無語,「還沒恢復元帥之位,這就指揮上了?這踏馬要是讓你官復原職,那還了得!」
「總長,要不然,青將的元帥恢復程序,咱們壓一壓......」
「壓個屁!趕緊去給老子走程序,慢一分鐘,老子扒了你的皮!」姚夢恆斜了副官一眼,「我知道你們這些小王八蛋想的是什麼,但老子告訴你,南海若是沒有姚澤青,東陸面對濁陸,連一天都堅持不了。」
元帥對各大總處是有管理權的。
只不過,萬青山等元帥,都不會折騰各大總處。
唯有姚澤青當元帥的時候,各大總處戴上了痛苦面具。
姚澤青被降職,確實算得上天怒人怨,自食惡果。
遠的不說,就說他殺的那些將官,哪個將官沒有幾個兄弟、親人。
......
二十一號集中營。
地下實驗室。
經過一夜的「心理輔導」,琉璃少主們宛如乖巧的小寶寶,坐得板板正正,姿態無比卑微。
「很好!想必你們不會再拒絕帝國的任何要求了。」
陳驕繞著眾人踱步,目光從一張臉移到另一張臉,嘴角撇了撇,「但你們的笑容太難看了,帝國還指望著你們拉攏各族修士,你們這副精神狀態,別人怎麼會信任你們?」
「來人,給他們注入一些藥劑。」
言罷,陳驕又看向琉璃少主們:「別怕,這些藥劑只是讓你們的笑容更加具有感染力。」
幾位藥劑師上前給四族少主注入藥劑。
針管扎入頸側,藥劑推入血管,琉璃少主們的面部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動,嘴角向上提起,露出真誠得令人信服的溫暖微笑。
其餘的小組成員拿著文件夾上前,開始告訴四族少主各自的拉攏任務。
琉璃少主們點頭,笑著,應著。
笑容被藥劑固定在臉上,紋絲不動。
人群邊緣。
「現在把他送到淵島?」鍾岳拿著電話,扭頭看向角落裡蜷縮著身體的姚可風,他整個人團成一隻受了驚的刺蝟。
「他的精神狀態不太好。」鍾岳對著電話說道,「...沒用刑,只是讓他親眼目睹了集中營的馴化工作......不是全部的馴化工作,四族沒那麼難馴化......我倒是能讓姚可風以一種亢奮的狀態去淵島,但這得注射藥劑......」
「不能注射藥劑麼?行吧,我嘗試著安慰一下。」
掛斷電話,鍾岳給小組成員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項,隨後他帶著姚可風離開了實驗室,搭乘電梯返回地面。
走廊的盡頭是一排落地窗,窗外是黎明時分的天幕,赤紅色的光從雲層後面滲出來,將走廊的地面染成一片淡紅。
寒意從窗縫裡滲進來,帶著血與火的味道。
「你自由了。」鍾岳點燃一根煙,菸頭明滅,煙霧升騰,「半個小時後,會有戰艦來接你。你很幸運,我在集中營內生活了四年,你是第一個完好無損地離開的俘虜。」
姚可風不語,神情麻木,眼神空洞。
他的肉體雖然沒有遭受到迫害,但他的精神遭受到了一場史無前例的污染。
「看來你現在不想說話,大腦也拒絕跟帝國溝通。」鍾岳看出了姚可風的精神狀態,吐出一口煙,「那咱們換一個話題聊。你的價值很大,有一絲把四族解救出來的可能。你願意救四族嗎?」
聞言,姚可風猛地抬起頭,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真的嗎?我真的可以將四族救出來?」
是他把四族帶入帝國的。
同樣,是他把四族推進了萬丈深淵。
於情於理,他都得贖罪。
「當然。」
「我不相信帝國。」
「這次你可以相信。因為四族太弱了,我們確實看不上。」鍾岳笑了笑,菸灰從他指間落下,「不過,救四族之人,需要有一個大前提,那就是你得配合帝國,並完成帝國交給你的任務。」
「什麼任務?」
「這個不是我的職責,以後會有其他人告訴你。我負責等待你的表現反饋,如果你任務完成得不好......」鍾岳瞥了一眼姚可風,「你,應該很喜歡火兒吧?」
姚可風連連後退,「沒有!你不要胡說八道!」
「別掩飾了!你說話時經常下意識地看向火兒,每次拋出一個話題也會等待火兒的反饋。火兒的一舉一動都牽扯著你的心情。喜歡一個人,並非只能用言語表達。你的微表情與肢體語言,已經出賣了這份喜歡。說這麼多,只是為了提醒你--不要反抗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