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張偉豪後,喬老爺子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落在膝頭,卻沒驅散他眼底的悵然。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過去。
從被領養的孩童,到高中輟學闖蕩遊戲公司的少年;
從和夥伴一起創立水果時的熱血,到因內部鬥爭被迫離開的失意;
再到多年後重返水果,親手將這家瀕臨破產的公司拉回巔峰……
這一生,仿佛都繞著 「水果」 這兩個字兜兜轉轉,愛與恨交織,從未真正分開。
愛是真的 ,水果是他一手孕育的 「孩子」,每一款產品的誕生,都像看著自己的理想落地生根;
恨也是真的 —— 公司越大,需要妥協的地方就越多,股東的質疑、董事會的博弈、市場的裹挾,讓他想堅持的 「極致設計」,總要在現實里反覆折衝。
這種矛盾,像一根細刺,藏在他心裡很多年。
想起和張偉豪的見面,喬老爺子嘴角忽然泛起一絲淺淡的笑意。最初只是因為看到 MINI one 時的意外。
他沒想到,在遙遠的東方,竟有一個年輕人和自己有著一樣的產品執念。
可越聊下去,這份意外就變成了肯定:眼前這個年輕人,懂設計、知用戶,更有掌控全局的魄力,分明就是未來手機行業的領導者。
但這份欣賞里,也藏著一絲複雜。
他們終究是競爭關係。他太清楚蘋果內部的暗流:對他 「重產品輕利潤」 的質疑從未停止,廚子雖然沉穩,卻未必有足夠的底氣對抗董事會的壓力。
尤其是自己的身體,早已發出了警報 ,若是身體健康,他有信心帶領蘋果守住初心,哪怕面對張偉豪這樣的對手,也有底氣一較高下。
可現在,他連 「好好活下去」 都成了奢望。
「我死後,廚子能扛住嗎?」 這個念頭像一塊石頭,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能預見,自己離開後,蘋果或許能在一兩年內維持他生前的決策,但再過幾年,當股東的利益訴求蓋過產品理想,
他堅持的 「4 英寸手感」「簡約不簡單」,大概率會被市場妥協取代。
到那時,他一輩子的心血,就真的白費了。
所以,當他把那本裝滿設計手稿的本子遞給張偉豪時,心裡想的不只是 「幫他一把」,更是為自己的心血找一個安放之處。
他知道張偉豪不缺錢,或許有能力守住初心。
若是水果最終沒能留住 「小屏的火種」,或許這個東方年輕人,能讓他的設計理念,在另一條賽道上延續下去。
陽光漸漸西斜,客廳里的光線暗了下來。
喬老爺子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張偉豪車子離去的方向,眼神里滿是釋然。
半生浮沉,起落不定,或許這份 「託付」,才是他能為自己的理想,做的最後一件事。
車子駛回酒店,趙麗娜才輕聲詢問:「張總,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回紐約。」 張偉豪語氣平靜,目光還帶著幾分對喬老爺子手稿的沉思。
「好,我這就去訂機票。」 趙麗娜剛要拿出手機,米麗萍就連忙接話:「我去吧。」
「算了。」 張偉豪又擺擺手,「先休息一晚,你問問我的私人飛機到哪了。」
當晚,張偉豪在房間裡拒絕了米麗萍想要幫忙按摩的提議,獨自坐在書桌前翻看喬老爺子送的手稿。
借著檯燈的光,他越看越心驚,以後世的經驗來看,手稿里藏著太多可取之處:
對晶片計算能力的預判、影像系統升級的思路、數據存儲與分析的構想,隱隱貼合大數據與 AI 的發展方向。
只是老爺子對小屏手機的堅持太過執拗,張偉豪心裡清楚,4 英寸的機身,終究難以承載後世手機日益強大的功能。
最讓他驚喜的是手稿里對 iOS 系統的整體構想,雖沒有核心代碼,卻為他規劃自家手機系統提供了關鍵參考,相當於少走了無數彎路。
第二天,趙麗娜匯報私人飛機已抵達加州機場,張偉豪便決定即刻啟程,沒有再專門向喬老爺子告別。
他在心裡默默想著:或許等將來 MINI 真正引領全球手機市場時,他會帶著最新的 4 英寸小手機,再捧一束鮮花,去喬老爺子的墓碑前看看。
那才是對這份心血託付最好的回應。
抵達機場時,弗朗索瓦早已等候在停機坪,身邊還跟著空客的幾位高管。
一見到張偉豪,弗朗索瓦就熱情地迎上來,指著身後的私人飛機:
「張,這可是空客的頂尖產品!他們能造出世界上最好的飛機,不管是民用還是軍用!」
張偉豪笑了笑,沒接話,心裡卻並不認同 —— 好不好,從來不是自己說了算。
可空客的經理卻沒看出他的疏離,一路跟著喋喋不休,反覆誇讚飛機的性能如何卓越。張偉豪耐著性子聽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
「好產品不是自己說的,得客戶認可。萬一將來出現『6:0』的情況,恐怕就沒法這麼自信了。」
他本是隨口一提,沒成想空客經理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6:0?張,你是在說足球嗎?
雖然這麼說可能會打擊你,但你們國家的足球被踢 6:0,好像也挺正常的。」
這話一出,張偉豪瞬間語塞,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原本想懟回去,沒成想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反倒被對方用足球話題噎住,連反駁都找不到合適的話頭,只能暗自腹誹:這老外的思維跳得也太快了。
目光落在飛機尾翼 「ZWH」 的縮寫上,張偉豪心裡還是抑制不住地泛起激動 。
放眼望去,二十歲能靠自己賺到一架私人飛機的人,又有幾個?
這份成就感,還是讓自己心潮澎湃,雖然自己是重生的。
踏上飛機的瞬間,他更是不住點頭:之前花在裝修上的錢果然沒白費,從真皮座椅的縫線到艙內燈光的色溫,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低調的奢華,完全符合他的預期。
只是走到臥室時,他忍不住愣了愣 ,床居然是圓形的,浴室里還擺著個雙人浴缸,設計得未免有些 「貼心」 過頭;
不過看到角落的茶台,他又會心一笑:原木台面配著青瓷茶具,旁邊還立著一扇水墨屏風,倒是把國風韻味拿捏得很準,正合他意。
飛機平穩起飛後,米麗萍卻像個好奇的孩子,在機艙里來來回回地走,眼神里滿是新奇,連腳步都帶著幾分飄忽。
趙麗娜被她晃得有些心煩,忍不住開口:「你在飛機上走來走去幹嘛?」
「就是覺得…… 在天上居然還能跟在自己家裡一樣隨便走,你不覺得很神奇嗎?」
米麗萍停下腳步,語氣里滿是驚嘆。
「這有什麼神奇的?你沒坐過私人飛機?」 趙麗娜挑眉問道。
「以前沒坐過啊,」 米麗萍笑著回答,眼神不自覺地飄向張偉豪的臥室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嚮往,
「但只要跟著老闆,不就坐上了嘛!」
看著米麗萍提起張偉豪時,眼裡藏不住的崇拜與春心蕩漾,趙麗娜心裡忍不住暗暗誹謗:
跟著老闆坐上私人飛機是不假,可看你這眼神,怕不是想 「坐」 到你老闆身上去吧?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沒再接話,這米麗萍的心思也太明顯了。
趙麗娜心裡忍不住泛起一陣嘀咕:果然,男人一旦有了錢,身邊的吸引力總會不自覺地變多。
就像她那個不成器的哥哥,明明剛結婚沒幾個月,最近又傳出來跟某個女明星走得很近,把 「花花公子」 的做派又撿了回來。
她輕嘖一聲,暗自腹誹:有時候真覺得,有些男人骨子裡就是 「下半身動物」。
可轉念一想,張偉豪又跟那些人不太一樣。
以他現在的年紀和身家,身邊圍繞的誘惑絕不會少,可趙麗娜留意到,他似乎只有一個姓周的女朋友,從未有過亂七八糟的緋聞。
這份在名利場裡的克制,在這個圈子裡,尤其是在他這個年紀,確實算得上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