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而來的,是炎魔那隻由純粹熔岩與黑曜石構成、體積堪比一輛重型卡車的巨大拳頭。拳頭表面流淌著數千度的高溫岩漿,帶著壓塌空間的恐怖動能,狠狠砸下。
體積的差距,達到了令人絕望的一百倍。
「轟——!!!!」
兩者在半空中毫無花哨地轟然相撞!
沒有勢均力敵的僵持。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物理碰撞。
熱芭只覺得雙臂的骨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狂暴的反震力順著指骨、腕骨一路向上,幾乎要將她的肩關節直接撕裂。天鳳之火在接觸到熔岩巨拳的瞬間,發出了刺耳的劇烈消耗聲,大片大片的火星向四周瘋狂濺射。
「噗!」
熱芭喉嚨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出。
她那嬌小的身軀猶如一隻被蒼蠅拍擊中的飛蟲,以比衝刺時快上兩倍的速度,向後倒飛而出。
「砰!」
熱芭重重地砸在幾十米外的一塊黑色火山岩上。堅硬的岩石表面被砸出了一個半米深的人形凹坑。她的身體在坑底翻滾了兩圈,帶起一片灼熱的粉塵。
「芭姐!」胖子目眥欲裂,眼球上瞬間爬滿了血絲。他握著遠古戰斧的手青筋暴起,下意識地就要衝過去。
「站住。」
一個毫無溫度的字眼,像是一面不可逾越的鐵壁,死死擋在了胖子面前。
沈裕依然站在原地。他沒有拔刀,也沒有回頭。那雙黃金瞳冷漠地注視著掙扎在火山岩上的熱芭。
「沈爺!她扛不住的!這體型差太多了,那是純物理的碾壓啊!」胖子急得聲音都在打顫。
「這是她的選擇。干擾她,就是否定她的決心。」沈裕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憐憫,「連死都不怕,還怕挨打麼。」
凹坑中。
熱芭艱難地用雙手撐住滾燙的岩面。
她的嘴角不斷滲出鮮血。鮮血滴落在岩石上,瞬間被高溫氣化,發出一陣「嘶啦」的聲響。她的戰術背心已經徹底被燒毀,露出裡面那件之前在第一關得到的灰黑色鱗片輕甲。如果不是這套遠古輕甲擋住了大部分的衝擊力,剛才那一拳,足以將她的五臟六腑震成肉泥。
她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肺部火辣辣的刺痛感不斷刺激著大腦的神經。
視線前方,那頭十米高的炎魔並沒有停下攻擊。
它邁開粗壯的熔岩巨腿,踏著翻滾的岩漿海,一步一步向熱芭逼近。每走一步,都會濺起漫天的火雨。它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噴吐著白色的高溫蒸汽,仿佛在嘲笑這只不自量力的螻蟻。
「咳咳……」熱芭咳出兩口帶血的唾沫。
她抬起頭。
視線越過炎魔龐大的身軀,她看到了那個站在邊緣、一動不動的黑色背影。
沈裕真的沒有出手。他就在那裡看著。
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與不甘,像毒蛇一樣咬住了熱芭的心臟。
在上一關的鏡面迷宮裡,她看到了沈裕力竭倒下。那一幕成了她這輩子最大的夢魘。如果她永遠只能做一個躲在別人身後、靠別人流血來換取生存的輔助,那麼一旦這個男人倒下,她連替他擋一秒鐘刀的資格都沒有。
「我不要……再做累贅。」
熱芭死死咬住舌尖。劇痛讓她瀕臨渙散的意識猛地一清。
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雙腿的肌肉在瘋狂痙攣,骨骼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來啊!!」
熱芭發出一聲撕裂聲帶的悽厲嘶吼。
她徹底放棄了所有的防禦。將體內僅存的天鳳血脈,連同自己的生命本源,毫不保留地、像扔進火爐里的乾柴一樣,全部點燃!
「轟!」
包裹在她身上的赤紅色天鳳之火,突然開始劇烈地收縮、坍塌。
原本向外噴薄的火焰,在這一刻違背了物理常識,全部倒流回她的體內。她整個人就像是一個即將爆炸的超高壓鍋爐,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道刺目的火光裂紋,仿佛隨時都會爆體而亡。
炎魔舉起了雙拳。兩隻熔岩巨拳合併在一起,像一座砸落的小山,朝著熱芭的頭頂轟然砸下。
就在這生死存亡的千分之一秒。
熱芭體內那被壓縮到極致、已經瀕臨崩潰的血脈,在生死的高壓下,發出了一聲只有靈魂才能聽到的清脆破裂聲。
基因的枷鎖,斷了。
遠古天鳳的血脈,在千萬年後的今天,在極致的絕境中,迎來了第二次覺醒。
「嗡——!!!!」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波動,從熱芭的體內轟然炸開。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只有一種剝奪了所有色彩的極致強光。
原本單純的赤紅色天鳳之火,在這一刻,徹底發生了質變。
九種截然不同、卻又完美交織在一起的火焰,從熱芭的每一個毛孔中噴射而出。
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
九色神火!
這不再是普通的凡火,而是天地初開時,那隻始祖天鳳涅槃時所掌控的無上本源!
在九色神火出現的瞬間,周圍那足以熔化鋼鐵的岩漿海,竟然發出了陣陣哀鳴。那些翻滾的熔岩在九色神火的照耀下,瞬間黯然失色,仿佛臣子遇到了君王,齊齊向後退避。
炎魔砸下的雙拳,在距離熱芭頭頂不足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九色神火中,分出了一縷純粹的青藍色火焰。
這縷青藍火焰瞬間在熱芭頭頂交織成一面半透明的火盾。
守護之炎!青藍!
「砰!」
十米巨獸的全力一擊,砸在這面看似薄如蟬翼的青藍色火盾上,竟然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巨大的動能猶如泥牛入海,被青藍色的火焰瞬間吸收、分解。熱芭腳下的岩石沒有出現一絲裂痕。
絕對的防禦!
熱芭緩緩抬起頭。
她那雙原本布滿血絲的眼眸,此刻已經變成了深邃的九色琉璃狀。沒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平靜與冷漠。
她抬起鮮血淋漓的右手。
九色神火中,一縷翠綠色的火焰順著她的手臂蜿蜒而上。
治癒之炎!翠綠!
翠綠色的火焰拂過她的傷口。沒有灼燒的痛感,只有一種極其溫和、龐大的生機瘋狂注入。
短短一秒鐘。
她那皮開肉綻的雙手、斷裂的肋骨、受損的內臟,在翠綠火焰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新生的肉芽交織,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
巔峰狀態,瞬間恢復。
「這……這是什麼怪物恢復力……」胖子在後方看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胡八一死死握著長劍,指節發白,聲音激動得發抖:「血脈返祖!這是遠古神獸的終極形態!她突破了人類軀殼的限制,徹底喚醒了天鳳的本源!」
熱芭沒有理會後方的驚呼。
她的視線鎖定了被青藍火盾彈開的炎魔。
右手猛地一握。
九色神火中,最狂暴、最耀眼的那縷赤金色火焰,瞬間在她的掌心凝聚成一桿長達三丈的火焰長槍。
攻擊之炎!赤金!
「該我了。」
熱芭的聲音不再嬌弱,而是透著一種穿透靈魂的清越鳳鳴。
她腳尖在岩石上輕輕一點。
身體瞬間化作一道九彩流光。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炎魔發出驚恐的咆哮,它從這渺小的人類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來自靈魂層面的位階壓制。它揮舞著巨大的手臂,試圖阻擋熱芭的靠近。
但一切都是徒勞的。
熱芭的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絢麗的殘影,輕易地避開了炎魔的攻擊。
她出現在炎魔巨大的胸膛前方。
那裡,跳動著炎魔的核心——那團原本屬於天鳳一族的本源真火。
「把屬於天鳳的東西,還給我!」
熱芭雙手握住赤金色的火焰長槍,腰部發力,朝著炎魔的胸腔狠狠刺下!
「噗嗤!」
一聲極其沉悶的穿刺聲。
沒有遇到任何阻礙。赤金色的長槍輕而易舉地刺穿了炎魔那連遠古神兵都難以劈開的黑曜石板甲,深深地扎進了它的核心之中。
「吼——!!!!」
炎魔發出了有史以來最悽厲的慘叫。
它那龐大的身軀開始瘋狂地扭曲、掙扎。周圍的岩漿海因為它的痛苦而掀起數十米高的巨浪。
但熱芭死死握著長槍,沒有絲毫退讓。
「吞噬。」
隨著她冷酷的聲音落下。
九色神火順著長槍,猶如無數條飢餓的毒蛇,瘋狂地湧入炎魔的體內。
這不是物理的破壞。
這是同源血脈之間,最殘酷的單向掠奪。
赤金色的火焰張開深淵巨口,一口咬住了炎魔胸腔里的那團核心真火。
炎魔身上的赤紅烈焰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它那龐大的岩漿身軀,因為失去了核心能量的支撐,開始迅速冷卻、凝固。變成了一塊塊死寂的灰黑色火山岩。
短短十秒鐘。
十米高的遠古戰爭巨獸,停止了掙扎。
它體內的所有火焰能量,被熱芭的九色神火一絲不剩地抽乾、吞噬。
「咔嚓。」
熱芭抽出長槍。
失去了所有能量支撐的炎魔軀殼,在半空中轟然崩塌。無數塊灰黑色的石頭砸入下方的岩漿海中,甚至連一絲水花都沒有濺起。
岩漿海的溫度急劇下降,表面開始大面積結殼。
第六根赤金色的光柱,在虛空中發出一聲絕望的嗡鳴,徹底熄滅。
漫天的火雨中。
熱芭緩緩從半空中降落。
她的雙腳穩穩地踩在黑色的火山岩上。
包裹在她身上的九色神火漸漸收斂,最終隱沒在她的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