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
沈裕沒有拔出黑金古刀。
他左臂上的傷口依然沒有包紮,那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處,暗紅色的血痂在微微外翻。
他站在那裡,任由老者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量。那雙黃金瞳里的青色結晶,深邃得猶如寒潭,沒有因為對方那詭異的法則而產生一絲一毫的波瀾。
死寂在石門前蔓延。
時間仿佛在這裡停滯了。
足足過了半分鐘。
老者那乾癟的嘴唇,極其艱難地蠕動了一下。
「咳咳……」
他又咳了兩聲。這一次,沒有咳出血,而是咳出了兩股極其細微的灰塵。
「我等了你們……三千年。」
老者的聲音極其沙啞、虛弱。仿佛每說一個字,都要耗費他體內僅存不多的生命力。
這句話一出,胡八一的瞳孔猛地一縮。
三千年?
從進入這九層妖塔開始,無論是那些刻在牆上的銘文,還是時序尊者口中的歷史。動輒都是千萬年的跨度,是遠古神魔大戰的紀元。
為什麼這個守在最後一道封印門前的守望者,開口卻是「三千年」?
三千年,在人類歷史中確實漫長。但在那場導致沈裕被鎮壓的遠古浩劫面前,這不過是彈指一揮間的極短歲月。
沒等胡八一理清這其中的邏輯。
老者突然停頓了一下。
他那雙死灰色的眼睛,死死地釘在沈裕的臉上。
他緩緩搖了搖頭,乾癟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僵硬的弧度。
「不。」
老者的聲音突然變了。原本的虛弱和沙啞中,多出了一股極其沉重、帶著無盡滄桑與宿命感的力道。
「我,在等你。」
我在等你。
這四個字,沒有通過空氣的震動,而是直接在沈裕的耳膜旁、在整個封閉的空間裡轟然炸響。
直播間內的畫面,在這一刻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靜態。
數億水友看著屏幕里那個盤腿坐在地上的乾枯老者,聽著那句直指沈裕的話語,所有的彈幕都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隨後,爆發出了瘋狂的刷屏。
【等沈爺?!這個老頭在這裡坐了三千年,就為了等沈爺?!】
【我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因果輪迴啊!】
【三千年……三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沈爺不是千萬年前就被鎮壓了嗎?】
【這老頭一抬手就把全員繳械了,這實力絕對是這塔里最變態的。但他居然不對沈爺出手?】
【NPC!這是終極關卡的劇情NPC!要解密了!】
京都考古研究所內。
所有專家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死死盯著大屏幕。
「三千年……」段天河教授雙手撐在桌面上,老花鏡後的雙眼閃爍著瘋狂的求知慾,「這是一個極其精準的時間節點。千萬年的鎮壓,為什麼在三千年前出現了一個守望者?這中間,這中間絕對發生了某次足以改變妖塔格局的驚天巨變!」
地下極深處的冰洞內。
光頭老大癱在爛泥里。手裡的平板電腦已經被他踩得屏幕碎裂,只能通過幾條裂縫勉強看清畫面。
當他聽到老者那句「我在等你」時。
光頭老大徹底放棄了掙扎。
「等他……最後一道門的守衛,是在等他……」
他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一樣,仰頭看著頭頂那漆黑的排污管道,發出幾聲極其悽厲的慘笑。
巨大的貪婪在絕對的宿命面前,被碾壓成了粉末。他知道,那口水晶棺,那個所謂的終極神物,從來都不屬於任何闖入者。那是留給那個男人的專屬陪葬品。
第七關。封印門前。
老者那渾濁的目光與沈裕那冰冷的黃金瞳,在半空中無聲地碰撞。
沒有能量的火花,只有兩股截然不同的歲月沉澱,在進行著最深層次的打量。
沈裕看著地上這個行將就木的遠古老者。
他能感覺到,對方體內的生命之火已經微弱到了極點。那具肉身早已經枯死,支撐他在這裡坐了三千年的,僅僅是一股不肯潰散的執念。
只要沈裕現在揮出一刀,甚至不需要動用青龍血脈,僅僅是一絲刀風,就能讓這個老者徹底化作飛灰。
但他沒有拔刀。
沈裕微微垂下眼瞼。
黑色的皮靴向前邁出半步。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老者,那張冷峻的臉龐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動容。
「等我做什麼?」
沈裕的聲音極冷。沒有疑問的語氣,只有一種冰冷的質問。
老者聽到這句話,那具枯乾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低下頭,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
這一次的咳嗽,極其慘烈。老者的胸腔發出一種撕裂般的悶響。
他猛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大口大口的、呈現出漆黑色的固態血塊,從他的指縫間掉落出來,砸在地上。
他用盡了最後的一絲力氣,強行壓下了喉嚨里的血塊。
老者重新抬起頭。
那雙死灰色的眼睛裡,竟然湧現出了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悲哀,有無奈,也有一種釋然。
他看著沈裕,乾癟的嘴唇一張一合。
「告訴你……真相。」
老者的聲音已經微弱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會被空氣吹散。
「那場千萬年前的背叛……那場鎮壓……以及,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胡八一和胖子的呼吸瞬間凝滯。
真相。
這座神之囚籠最核心的真相。那個讓遠古九大主神聯手簽下「弒神盟約」的禁忌真相。
老者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目光從沈裕的身上移開,落在了自己身後那扇緊閉的灰白色石門上。
「門後……就是終極。」
老者重新看向沈裕。
他那皮包骨頭的右手,緩緩指向了沈裕的胸口。
「但在推開這扇門之前。」
老者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清晰。他用盡了生命中最後的迴光返照,死死地盯著沈裕那雙黃金瞳。
「我也要……問你一個問題。」
死寂在石門前蔓延。
一滴鮮血從沈裕左臂的傷口處滴落,砸在堅硬的石板上。
「啪嗒。」
老者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極其銳利的鋒芒,直刺沈裕的靈魂深處。
「這門後的真相,比死亡還要沉重千萬倍。」
老者一字一頓地問道:
「你……真的想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