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祭之門在被封死的瞬間,門板上的法則開始瘋狂反噬,猶如一個無底洞,開始瘋狂地抽取纏繞在門上的青龍本源。
青龍那萬丈長的龐大身軀,開始劇烈地顫抖。
沈裕感受到,這具軀體內的神力,正在以一種斷崖式的速度流失。
那些閃爍著寒光的青色龍鱗,開始失去光澤,變得灰暗、乾枯,最終像風化的岩石一樣剝落。
粗壯的龍角出現裂痕,隨後寸寸斷裂。
神格崩塌。修為散盡。
萬丈的龍軀,在獻祭之門的反噬下,開始極速地縮小。
萬丈、千丈、百丈。
最終。
龍軀消失了。
那個身穿青色戰甲的人類形態,重新出現在了獻祭之門的門前。
但他身上的戰甲早已經化作了飛灰。
他現在的軀體,不再是神明之軀。沒有任何神力波動,沒有任何靈氣環繞。
那些原本足以毀天滅地的肌肉,萎縮成了普通人的狀態。皮膚變得粗糙。
凡人。
青玄用自己所有的修為、神格,以及整個青龍一族的聖物,換來了一道不可逆的封印。而他自己,被封印抽乾了所有的力量,從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被強行打落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他失去了飛行的能力。
他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從九天之上,朝著下方的大地直挺挺地墜落。
但就在他墜落的瞬間。
青玄那張失去血色的臉上,突然勾起了一抹極其冷酷的笑容。
他耗盡一切,真的只是為了關上一扇門嗎?
「鎖。」
青玄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按下了他布下的最後一個後手。
就在青龍之心碎裂、封印結成的那一刻。
那股爆發的青色能量,並沒有單純地作用在門上。它分出了九道極其細微、卻不可抗拒的絲線,精準地纏繞在了懸浮在周圍的九大主神身上。
諸神根本沒有防備。他們以為青玄只是在自殺式封門。
當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他在幹什麼?!」天帝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本源神力,竟然不受控制地順著那根青色絲線,瘋狂地朝著獻祭之門上的封印涌去。
青玄布下的封印,不僅封死了門。
他還將九大主神的核心力量,強行拖入了這道封印之中!
青龍之心與九大神力,在封印內部形成了一個極其詭異的互相制衡的死鎖。
門需要能量維持關閉,青龍之心的能量耗盡後,就會自動抽取九大神力的能量來填補。
這就意味著,九大主神被徹底套牢了。
他們的核心力量被死死地綁在了這扇門上。他們無法離開,無法收回神力。他們空有通天的修為,卻被硬生生地鎖在了這個神庭的禁地里。
青玄用自己變成凡人的代價,換來了將九大主神永遠囚禁的死局。
這就是神之囚籠的雛形。也是那九個主神後來為什麼會不惜一切代價,甚至利用後世的陣法,也要在這座塔里設置重重關卡,試圖消磨掉青龍血脈的根本原因。
因為他們被困死了。
墜落。
不斷的墜落。
青玄的凡人軀殼在半空中急速下墜。狂風撕裂了他的皮膚,鮮血溢出。
但他沒有閉上眼睛。
他看著上方那被死死封印的獻祭之門,看著那九個被本源絲線拖拽、在半空中發出狂怒咆哮的主神。
他的身體即將砸向地面,粉身碎骨。
但在最後的這一刻,青玄的嘴唇微微蠕動。
他的聲音沒有神力加持,微弱得連風聲都能蓋過。
但他知道,這句話,將刻在時間的軸線上。
「千年之後。」
青玄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不可更改的預言。
「我的後裔會來。」
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虛空,看到了千萬年後的未來。
「他會完成我未完成的事。」
砰。
劇烈的撞擊。
黑暗降臨。
所有的畫面,所有的聲音,在撞擊的這一瞬間,徹底歸於虛無。
記憶神殿崩塌。
現實的物理空間。
水晶甬道的盡頭。
沈裕猛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喘息,沒有後退。
他依然站在那扇已經關閉的青玉大門後。
但此刻,站在大門外的胡八一、王胖子和熱芭,卻同時感覺到了一股讓他們靈魂都在戰慄的恐怖氣息,正從沈裕的身上轟然爆發。
這不再是那種被壓抑的冰冷。
這是一種實質化的、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切開的絕對殺意。
沈裕的黃金瞳中,青色的結晶已經徹底凝固。那不再是燃燒的火焰,而是兩塊最堅硬、最冰冷的鋒刃。
左臂上的血痂,因為肌肉的極度緊繃,再次崩裂。鮮血順著手臂流淌,滴落在透明的水晶地面上。
但他沒有去管。
「千年之後。我的後裔會來。」
老者的話,時序尊者的話,以及剛才在記憶中,青玄那最後一句跨越了千萬年的預言。
在沈裕的腦海中,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他全明白了。
青玄變成了凡人,但他沒有死。他用凡人的軀殼,在下界留下了血脈。
那滴包含了所有本源和怒火的真血,在人類的基因鏈中沉睡。
直到三千年前,他的父親沈戰覺醒,走到了這裡,為了推遲封印的破裂,將自己煉化成了陣眼。
而現在。
他,沈裕。站在這裡。
九層妖塔的防禦機制,九大主神留下的殘影,全都在恐懼。全都在試圖阻擋他。
因為他們知道,預言中的那個人,那個來收債的復仇者,真的來了。
沈裕緩緩地抬起右手。
他將黑金古刀舉到面前。
刀鋒在水晶環境的冷光下,折射出他那張沒有一絲表情的臉龐。
「未完成的事。」
沈裕的薄唇微啟。聲音在空曠的水晶甬道內,沒有產生任何回音,卻仿佛直接敲擊在虛空之上。
他緩緩轉過身。
那雙冰冷到了極點的黃金瞳,看了一眼被擋在大門外的胡八一等人。
隨後。
他轉回身,面向了水晶甬道的最深處。
那裡,沒有門。只有一片猶如實質般的黑暗。
那裡,就是這九層妖塔的最底層。是那九個遠古主神被囚禁、被制衡的最終之地。也是那口懸浮著九彩光芒的水晶棺所在之處。
沈裕沒有說話。
他握緊刀柄,軍靴踩在水晶地面上,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摩擦聲。
「那就,殺乾淨。」
極其平淡的一句話。
沈裕提著刀,走進了那片沒有一點光亮的黑暗之中。
留給甬道的,只有一長串滴落的水晶血跡。
大門外。
胡八一看著沈裕消失的背影,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那道透明的屏障依然存在,死死地隔絕著他們。
「老胡……沈爺他……」胖子握著崩口的戰斧,聲音乾澀得像是一塊木頭。
「他知道了。」
胡八一雙手捂住臉,聲音里透著一種極其複雜的絕望與敬畏。
「他知道了自己的宿命。他不是去尋寶的。」
胡八一放下雙手,看著那扇緊閉的青玉大門。
「他是去處決神明的。」
熱芭站在一旁,眼底的九色火光已經完全熄滅。她看著沈裕消失的方向,雙手死死地絞在一起。
她知道,接下來的戰場,是屬於那個男人一個人的。
那是跨越了千萬年的血債,除了他,沒有任何人有資格插手。
地下極深處。神殿的最高穹頂之外。
光頭老大透過青銅柵欄的縫隙,那隻猩紅色的詛咒之眼,死死地盯著下方祭壇上的水晶棺。
他的右腿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但他依然像一條瘋狗一樣,用雙手瘋狂地扒拉著柵欄。
「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唾液混著黑血從他的嘴角流下。
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在他那扭曲的猩紅視野中。
神殿最下方,那扇緊閉的黑色大門,無聲無息地融化了。
一個提著黑色長刀的人影,從大門外,緩緩地走了進來。
哪怕隔著數百米的距離,哪怕是在這極度壓抑的地下神殿裡。
光頭老大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足以讓他的詛咒都為之戰慄的恐怖殺意,正從那個人影的身上,以一種極其平緩、卻絕對致命的速度,向著整座神殿蔓延。
終極的對決,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