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深吸了一口氣。
肺部吸入的冰冷空氣，讓他因為極度緊張而發燙的大腦瞬間清醒。
十年陽壽。
如果世界在七天後就會毀滅，如果沈裕今天死在這裡。別說十年，他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
胡八一鬆開了摳在泥土裡的手指。
他緩緩站了起來。
「老胡，你幹什麼？」胖子察覺到了胡八一的異樣，一把拉住他的褲腿。
胡八一沒有低頭。他伸手，極其平靜地將胖子的手掰開。
「胖子，照顧好熱芭。」胡八一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拔出那把已經布滿豁口的遠古長劍。
沒有念誦任何繁雜的咒語。在這個分秒必爭的戰場上，他沒有時間去走那些虛假的形式。
胡八一左手捏成劍指，毫不猶豫地將指尖送入自己口中，上下牙齒猛地合攏。
「噗嗤。」
舌尖被直接咬破。
人體內陽氣最重、最純粹的舌尖精血，瞬間涌滿口腔。劇烈的疼痛讓胡八一的五官瞬間扭曲，額頭上暴起大顆大顆的冷汗。但他死死閉著嘴，沒有讓一口鮮血漏出。
他提著長劍，縱身一躍。
直接從數十米高的岩壁上跳了下去。
「老胡——！」胖子目眥欲裂，嘶吼出聲。
下落的風聲在耳邊呼嘯。
胡八一的雙眼死死盯著下方巨坑中央的九神容器。
就在距離地面還有不到十米的時候。
胡八一左手劍指猛地在長劍劍身上一抹。同時，他張開嘴。
「噗——！」
一大口包含著他生命本源的舌尖精血，在半空中噴灑而出，化作一片猩紅色的血霧。
長劍穿透血霧。
胡八一在心中瘋狂默念那道禁忌的口訣。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以吾之血，鎖斷九天！」
「轟！」
胡八一雙腳重重砸在巨坑的邊緣。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雙腿骨骼發出一聲脆響。但他強行穩住了身形，將手中的長劍狠狠地刺入地面的黑晶之中。
以劍身為中心。
那片在半空中被他噴出的精血，並沒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極其詭異地燃燒起來，化作一道道刺目的血色符文。
這些符文在萬分之一秒內，順著地脈瘋狂蔓延。
下一瞬。
整個地下神殿的巨坑底部。
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血色八卦圖案，轟然浮現！
這八卦圖案沒有光芒萬丈，只有一種極其深沉、暗啞的血色。線條粗獷，猶如用活人的鮮血在地上生生刻畫而成。
當這血色八卦成型的瞬間。
正準備對沈裕發動致命一擊的九神容器，身軀猛地一沉。
「嘎吱。」
它那由九種法則強行拼湊而成的三米高身軀，竟然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骨骼摩擦聲。
容器面部的旋渦劇烈扭曲，九種顏色的光芒出現了極其明顯的滯澀。
「這是什麼東西？！」九神容器重疊的聲音中透出一絲驚怒。
它發現自己的動作變慢了。
不只是動作。它體內流轉的雷霆、時間、修羅等法則能量，在接觸到這血色八卦的瞬間，就像是陷入了極其粘稠的泥沼之中。
時間加速領域的銀光開始閃爍不定，原本可以跨越維度的速度被強行拽回了物理層面。天帝雷霆的金光在手心匯聚了一半，便因為底層邏輯的受阻而自行潰散。
壓制。
極其蠻橫、不講道理的壓制。
九天鎖神大陣，是以燃燒人類壽命為代價的降維打擊。它無法殺死神明，但它可以在短時間內，強行改變局部空間的底層物理常數。
九神容器的力量，在這一刻，被極其粗暴地壓制了整整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
聽起來似乎不多，但在這種極其微妙、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的高維能量對決中，百分之三十的削弱，足以致命。
原本完美融合的九種法則，因為這百分之三十的能量缺失，瞬間出現了縫隙和破綻。那層堅不可摧的戰神不滅體，也在這股壓制下變得黯淡無光，表面甚至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能量裂痕。
「砰。」
陣法成型的下一秒。
胡八一握著劍柄的雙手徹底失去了力量。
他整個人就像是一灘爛泥，無力地癱倒在血色八卦的陣眼上。
他身上的戰術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那張原本稜角分明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他的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更為驚人的是，他兩鬢的黑髮，在陣法啟動的這短短几秒鐘內，竟然生出了根根白絲。
生命力被強行抽離的虛弱感，讓他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變得極其困難。
肺部像是拉風箱一樣劇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內臟仿佛被抽乾了水分，絞痛難忍。
但他沒有閉上眼睛。
他努力地抬起頭。
視線越過幾十米的距離，看向了站在巨坑中央、同樣轉過頭來看向他的沈裕。
沈裕那雙黃金瞳中，第一次出現了極其明顯的震動。
他看著癱在地上的胡八一，看著那蔓延了整個巨坑的血色八卦陣。
沈裕清楚這種陣法的代價。對於一個凡人來說，這是在拿命在燒。他從未想過，這些在他眼中如同螻蟻般脆弱的人類，竟然敢在這種級別的戰場上強行插手。
「胡八一……」沈裕的聲音極其沙啞。
胡八一趴在地上，看著沈裕。
他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但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卻沒有絲毫的後悔和退縮。
滿滿的全是破釜沉舟的堅定。
他扯了扯慘白的嘴角，露出了一個極其難看，卻又極其灑脫的笑容。
他用盡胸腔里最後的一絲力氣。
對著那個站在深淵中央、獨自背負了千萬年宿命的男人，吼出了那句藏在心裡的話。
「沈爺！」
胡八一的聲音沙啞，漏風，卻在空曠的神殿中迴蕩得清清楚楚。
「我這條命，是你救的！」
他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猶如兩把燃燒的火炬。
「還你十年，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