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
兩秒。
三秒。
整整三秒鐘的絕對死寂。
胡八一、胖子和熱芭都沒有說話。他們看著沈裕，不知道這個失去了所有力量的男人，在面對如此殘酷的現實時，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會崩潰嗎？會絕望嗎？會因為失去力量而陷入恐慌嗎？
第三秒結束。
沈裕緩緩地握緊了雙手。
那雙普通的、滿是傷痕的手，極其用力地攥成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帶來極其真實的刺痛。
他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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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眼眸看著眼前的鐵三角。
他那乾裂、蒼白的嘴唇微微開啟。
聲音極度沙啞，甚至有些漏風。沒有了法則的加持，這聲音在這個空曠的地下神殿裡顯得極其微弱。
「七天。」
沈裕吐出這兩個字。
胡八一的瞳孔猛地一縮。
沈裕看著胡八一，繼續說道：「我用肉身代替了水晶棺，強行鎖住了九大神格。裂縫關上了。」
「但這具凡人的身體，不是青龍之心。它的物理密度和能量閾值，承受不住九大神格的持續撕咬。」
沈裕極其平靜地陳述著自己的身體狀況，就像是在評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工具。
「最多七天。」
「七天後，我的心臟會被徹底撐爆。神格會重新溢出。那扇門，會再次打開。」
熱芭捂住嘴，眼淚瘋狂地往下掉。
她聽懂了。沈裕根本沒有解決危機，他只是用自己這條命，硬生生地給這個世界又拖延了七天的時間。七天一到，他會死，世界依然會毀滅。
「沈爺……」胖子爬到近前，聽到這句話，狠狠地砸了一下地面，「難道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你連神都能殺，這破封印就真的沒辦法徹底毀掉嗎？」
沈裕看著胖子。
他的眼神，沒有因為這必死的倒計時而產生任何波瀾。
在這雙普通的黑色眼眸中，沒有了神明的冷漠，卻多出了一種極其強悍、極其生猛的堅韌。
那屬於人類的堅韌。
沈裕鬆開拳頭。
他用那隻滿是鮮血的手，按著地面，極其艱難地，一點點地撐起了自己的身體。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雙腿在劇烈地打顫。
熱芭想去扶他，被他微微抬手制止。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強行讓自己的脊背挺直。哪怕因為疼痛而渾身冒冷汗，他依然站得筆直。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胡八一、胖子和熱芭。
地底的冷風吹過他破爛不堪的黑色風衣。
「七天。」
沈裕再次重複了這個時間。
他的聲音依然沙啞，依然微弱。
但他接下來說出的話，卻在這死寂的深淵廢墟中，擲地有聲。
「還有七天時間。」
沈裕看著前方那片無盡的黑暗。
「就算沒有血脈。」
「就算手裡沒有刀。」
他的漆黑的眼眸中，透出一種足以將命運徹底撕碎的狂傲。
「我也能找到辦法。」
一字一頓。沒有絲毫的猶豫。
這不是神明高高在上的宣告，而是一個失去了所有底牌、遍體鱗傷的凡人，在面對必死絕境時，發出的最強硬的回擊。
胡八一呆呆地看著沈裕。
他突然發現，眼前這個失去了力量、甚至連站立都困難的沈裕，比之前那個握著黑金古刀、化身萬丈巨龍的神明，更加讓人感到敬畏。
神明的強大，源於他們生來就擁有的法則和維度的壓制。
而人類的強大，源於在失去了一切、跌入谷底後，依然敢於向神明、向命運拔刀的意志。
這是沈裕第一次，以一個徹徹底底的「普通人」身份，說出這樣的話。
沒有了血脈的兜底，沒有了不死的憑仗。
他只有七天的壽命，和一具隨時會爆炸的軀殼。
但他依然沒有低頭。
這種凡人的骨氣，在這一刻，比任何驚天動地的神威都更有力量。它穿透了肉體的虛弱，直接砸進了胡八一等人的靈魂深處。
「好。」
胡八一死死地咬著牙，眼眶通紅。他用雙手撐著地面，強行讓自己的上半身也坐直。
「七天。七天就七天。」
胡八一看著沈裕，臉上的慘白被一股狂熱的血勇所取代。
「沈爺，你既然說能找到辦法，那我們就陪你找。」胡八一的聲音斬釘截鐵，「哪怕是把這地球挖穿，哪怕是去下面把閻王爺的生死簿撕了。這七天，我們鐵三角，把命全押你身上！」
「算胖爺我一個！」胖子吐出一口血沫，咧開嘴笑了。那笑容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看起來極其猙獰，卻又極其爽朗，「他娘的，跟神明干架，這種牛逼我能吹八輩子。七天時間，夠咱們再掀翻幾個大墓了！」
熱芭擦乾了眼淚。
她站起身，沒有再哭泣。她走到沈裕的身側，極其堅定地伸出手，穿過沈裕的手臂，穩穩地扶住了他那搖搖欲墜的身體。
她那頭雪白的頭髮在冷風中飄動。
「我還有力氣。」熱芭看著沈裕，「路還長，我扶你走。」
沈裕沒有拒絕熱芭的攙扶。
他能感覺到熱芭肩膀傳來的溫度和支撐力。這種依靠別人的感覺，對他來說極其陌生，但也並不討厭。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胡八一和胖子。
「走。」
沈裕只說了一個字。
沒有多餘的廢話。
這裡是九層妖塔的最底層。這裡的空間法則在失去水晶棺的維繫後，已經開始發生不可逆轉的物理坍塌。周圍的岩壁上開始出現大面積的裂痕，碎石不斷地從穹頂掉落。
地下暗河的水倒灌進來，淹沒了低洼的黑晶碎塊。
留給他們的撤退時間已經不多了。
胡八一和胖子互相攙扶著，極其艱難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四個人，四個殘破不堪、幾乎耗盡了所有生命力的身軀。
他們沒有去管身後那個正在徹底閉合、被無盡黑暗吞噬的深淵祭壇。也沒有去管那滿地的水晶碎片和諸神遺留的殘跡。
熱芭扶著沈裕走在最前面。
胖子攙著雙腿發軟的胡八一跟在後面。
軍靴踩在積水和碎石上，發出沉重而緩慢的腳步聲。
他們順著沈裕劈開的那條向上的岩層通道，開始了一場漫長、痛苦，卻又絕不回頭的攀爬。
通道內極其黑暗。
沒有手電筒的光芒，沒有火摺子的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