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天河手裡的檔案盒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如墜冰窟。
「他就在你們之中。」
這句話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錐子,直接刺穿了段天河的大腦。
三十年前的絕筆警告,與今天發生的種種異常,極其完美、極其致命地閉環了。
為什麼沈戰要求抹除09工程的所有記錄,但這份檔案卻依然被人留存了下來,甚至就放在這個隨時可能被翻閱到的鐵盒裡?
為什麼三十年後,一筆來歷不明的巨額資金,能夠極其精準地繞過所有繁瑣的審批,直接點名啟動九層妖塔項目?
為什麼救援部隊會被上級強行按住?
因為。
天帝的爪牙,根本不是潛伏在什麼見不得光的地下黑市。
他們早就已經堂而皇之地,滲透進了這片土地的最高決策層、學術界、甚至軍方的聯絡系統中。
他們穿戴整齊,手握重權。他們坐在明亮的辦公室里,掌控著資源的分配。
他們資助探險隊,不是為了發掘歷史。
而是為了利用人類的力量,去解開那道神明自己無法打破的封印。為了在封印破除的瞬間,榨取神格,獲取永生。
段天河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
他突然想起了這次行動的發起者,那個一直隱藏在幕後、只通過助理傳達指令的神秘「基金會理事」。
他也想起了,自己在準備這次項目時,那個極其積極、幾乎包攬了所有後勤和路線規劃的貼身助理。
李明。
李明是段天河一手帶出來的學生,平時看起來文弱、勤奮。但在進入妖塔後,李明總是緊緊抱著那個裝有核心文獻的箱子。而且,很多次改變行進路線的關鍵節點,都是李明拿出的資料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段天河的瞳孔極速收縮。
如果天帝之眼就在身邊。
如果李明就是那個安插在自己身邊的暗樁。
那麼現在,李明在哪裡?
段天河猛地回想起直播畫面中斷前的最後一個鏡頭。
李明,就躺在沈裕等人所在的那個冰洞附近。
「獵犬……早就和獵物待在一起了……」
段天河渾身發抖。
他意識到,沈裕他們現在面臨的,不僅僅是外面那三架重型武裝直升機的圍剿。
最致命的毒蛇,就蜷縮在他們最沒有防備的身側。
段天河沒有任何遲疑。他連掉在地上的檔案盒都沒有撿,直接轉身,瘋了一樣地朝著地下檔案室的大門狂奔。
他必須把這個消息傳出去。必須用研究所的緊急通訊頻段,嘗試聯繫崑崙山上的鐵三角。
不管通訊是否被干擾,他必須試一試。
段天河衝出檔案室,刷開金屬防火門。
門開的瞬間。
走廊里的感應燈沒有亮起。
一片死寂的黑暗。
這在擁有三重獨立備用電源的最高級別研究所里,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段天河的腳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在這條極其熟悉的黑暗走廊前方,大約十米遠的地方。
亮著一點極其微弱的紅光。那是香菸燃燒的光芒。
一個穿著筆挺黑色西裝的男人,正靠在走廊的牆壁上。
他極其悠閒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將菸頭扔在地上,用鋥亮的皮鞋尖將其碾滅。
「段教授,您越界了。」
男人的聲音極其平淡,沒有一絲殺氣,卻透著一種掌控了一切的絕對傲慢。
段天河不認識這個男人。
但他看到了男人的右手。
那隻手的手背上,在走廊安全指示燈微弱的綠光照射下,隱隱透出一個極其詭異的黑色紋身。
無數扭曲的幾何線條,以及一顆沒有瞳孔的眼球。
天帝之眼。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段天河的聲音在發抖,但他沒有後退。
「我們是這個世界的新主人。」
西裝男人緩緩走向段天河,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極其規律的「嗒嗒」聲。
「三十年前,沈戰用命關上了門。讓我們在人間多等了三十年。這三十年裡,我們接管了你們的財富,你們的權力,甚至你們探索真相的權力。」
男人走到段天河面前。
「現在,門終於要開了。神明即將降臨。而你們這些舊時代的學者,唯一的價值,就是作為見證者,安靜地閉上嘴。」
男人抬起右手。
一道死灰色的波紋,在他的指尖極速凝聚。
「等等!」段天河大吼一聲,他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量,但他用盡全力,將心裡最大的那個疑問嘶吼了出來,「既然你們掌控了一切,為什麼還要逼沈裕出來?!他已經失去了力量,他只是個廢人!」
西裝男人停下了動作。
他看著段天河,就像在看一隻試圖理解宇宙規律的螞蟻。
「因為他不死,封印就不算徹底解開。他體內的九大神格,是我們主子降臨的最後阻礙。」
「至於他是廢人?」
西裝男人發出了一聲極度輕蔑的冷笑。
「失去力量的老虎,依然是老虎。」
「所以,我們不僅僅派了三架直升機去殺他。」
男人逼近段天河,極其殘忍地揭開了一個連沈裕都沒有算到的底牌。
「那個一直跟在你們身邊的李明。他體內,種著一枚高濃度的微型反物質炸彈。」
「只要直升機的火力壓制住他們。李明的心跳一旦停止,或者收到我們的引爆信號。」
「整個冰洞,連同方圓一公里的雪山,都會被瞬間蒸發。」
段天河的眼球劇烈地凸起。
反物質炸彈。自殺式襲擊。
為了殺死一個失去力量的沈裕,他們竟然在自己人身上種下了這種滅絕人性的武器。
「你們……瘋了……」段天河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神明面前,沒有瘋子。只有虔誠的信徒。」
西裝男人的手指輕輕點在段天河的眉心。
死灰色的波紋瞬間爆發。
沒有任何聲響。沒有任何掙扎。
這位在考古界奉獻了一生、查明了三十年真相的老教授。
身體在走廊的黑暗中,極其迅速地風化、崩解。
最終,化作了一灘沒有任何生命痕跡的白色粉末,散落在冰冷的地磚上。
西裝男人看都沒有看地上的骨灰一眼。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帶。
轉身,走向了走廊深處的陰影。
京都考古研究所內,一切如常。大廳里的研究員依然在徒勞地嘗試恢復信號。
沒有人知道,在這個距離崑崙山數千公里外的繁華都市裡,一場關於真相和絕密的清算,已經極其安靜地結束了。
而與此同時。
崑崙山脈深處。
狂風呼嘯。冰洞外。
三架黑色重型武裝直升機,已經懸停在距離冰洞不足百米的半空中。
機載重機槍的槍管,開始極其緩慢地轉動。
狩獵。
已經進入了刺刀見紅的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