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沒有實體的觸感,只有一種類似吞咽水銀般的沉重與滯澀。黑色的物質順著食道滑落,帶著濃烈的鐵鏽味和化不開的死氣,直墜胸腔。
剛剛完成融合的青色心臟,在感受到這股純粹殺意的瞬間,發出了劇烈的排斥。
沉穩的心跳驟然加速。青色的根須在血管中緊縮,試圖將這團外來的異物絞殺、排出體外。生機與毀滅,責任與殺戮,兩股截然相反的規則在沈裕的胸腔內轟然相撞。
沈裕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的皮膚表面瞬間崩開十幾道細小的裂口,鮮血噴射而出。喉嚨深處湧起一股腥甜,但他死死咬緊牙關,沒有吐出半口血。
他閉上眼睛,調動全部的意志力,像打下鋼釘一樣,強行將那團黑色的殺意釘在青色心臟的旁邊。
他用理智做鎖鏈,把保護的責任和殺人的屠刀,強行捆綁在一起。
「安分點。」
沈裕在心中冷冷地下達指令。
這不是安撫,這是絕對的武力鎮壓。他把自己的肉體當成了煉蠱的器皿,不服從,就一起毀滅。
青色的心臟震顫了幾下,跳動逐漸恢復平緩。黑色的物質也停止了掙扎,像一塊醜陋的傷疤,死死地附著在心臟的外壁上。
平衡達成了。
沈裕睜開眼睛。他抬起手,擦去下巴上的血跡。
石室內,冷白色的光線依舊。
青玄的殘魂站在原地。那雙黃金瞳里,閃過一絲錯愕,隨後轉變為一種複雜的釋然。
「把屠刀帶進聖殿。把毒藥當成解藥。」
青玄的聲音沙啞,看著沈裕的目光中,多了一份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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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個瘋子。但也只有瘋子,才能砸爛神庭定下的規矩。」
青玄抬起右手,手指在自己的胸口虛空一抓。
他原本就虛幻的身體,在這一抓之下,變得更加透明,仿佛隨時會被一陣風吹散。
一團光球被他從體內生生扯了出來。
光球只有核桃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青金色。它沒有散發出任何狂暴的能量波動,安靜得像是一塊死物。但在光球的內部,卻有著無數細密的符文在緩慢遊動,交織成複雜的生命法則。
「你換上的那顆心臟,只是土壤。」
青玄攤開手掌,讓那團青金色的光球懸浮在掌心。
「這才是真正的龍脈之源。它是權柄,也是一顆種子。」
「土壤只能讓你活著。但種子,能讓你重新長出獠牙。」
青玄看著沈裕,語氣平緩地解釋。
「把它植入心臟。它會生根發芽,吞噬你體內殘留的枯竭死血,重新為你締造出一條全新的青龍血脈。一條完全屬於你、不受神庭詛咒干預的血脈。」
沈裕盯著那團青金色的光球。他知道,這就是他此行最終的目的。
但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需要多久。」沈裕問出了最關鍵的物理條件。
種子的生長需要周期。血脈的重塑不可能在一瞬間完成。
青玄收攏手指。
「四十九天。」
青玄給出了一個確切的數字。
「凡人的肉體承受能力有極限。種子需要四十九天的時間,才能將你的骨髓、經脈、血液全部替換。這是物理法則的底線,無法跨越。」
石室內的空氣冷了下來。
沈裕看著青玄,眼神沒有波動,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沒有四十九天。」
沈裕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這顆心臟只是個籠子。我體內的九大神格碎片,最多還能壓制七天。」
「七天一過,神格爆裂。我會變成一具炸彈。別說四十九天,哪怕是四十八天,世界也已經變成廢墟了。」
沈裕放下手。
「時間不夠。」
這是一個死結。材料齊了,資格夠了,但時間軸斷了。
青玄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他那雙黃金瞳看著沈裕,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局面。
「時間,也是一種法則。」
青玄轉過身,面向石室後方那面平滑的石壁。
他抬起手,將掌心貼在石壁上。
「轟隆……」
沉悶的機關摩擦聲在地下深處響起。
平滑的石壁從中間裂開,向兩側緩緩滑入山體內部。
石壁後方,露出了一間面積更小的密室。
密室的中央,沒有祭壇,沒有陪葬品。只有一座龐大的、完全由青銅澆築而成的機械裝置。
裝置的底座是一個直徑五米的巨大圓形日晷。日晷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和星宿方位。在日晷的正中央,豎立著一根粗壯的青銅柱。青銅柱的周圍,懸掛著數十個大小不一的青銅齒輪,齒輪之間互相咬合,處於靜止狀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氧化金屬氣味。
沈裕走到密室門口,目光掃過這台龐大的機械。
「這是什麼。」
「時間加速陣。」
青玄的虛影飄入密室,站在日晷的邊緣。
「當年建造祖陵,是為了保存青龍一族的火種。我耗盡了殘存的權柄,布下了這個陣法。」
青玄指著地上的日晷。
「物理世界的時間無法倒流,但可以在特定的空間內被壓縮。這個陣法,可以改變陣眼內部的時間流速。」
「外界過去一天,陣法內部可以過去七天。七天的時間,足夠陣法內部流轉四十九個日夜。剛好滿足種子生長的周期。」
這聽起來是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但沈裕的直覺告訴他,違背物理法則的代價,從來都是昂貴的。
「代價是什麼。」沈裕直接切入核心。
能量守恆。要壓縮時間,就必須提供相應的能量去填補時間軸上的空缺。
青玄轉過頭,看著沈裕。
「壽命。」
青玄吐出兩個字。
「時間加速,不是憑空產生的。陣法運轉的燃料,就是陣眼內生物的生命力。」
「在陣法內加速一天,你的肉體就會在物理層面上,真實地流失一年的壽命。」
青玄的聲音冷酷而客觀。
「外界七天。陣內四十九天。你需要加速四十二天的時間差。」
「但在陣法的等價交換原則下。你進入陣法,待滿這七天。」
「你的肉體,會折壽七年。」
七天,折壽七年。
對於一個正常人來說,七年的壽命或許只是人生的一小部分。但對於沈裕這具已經在生死邊緣反覆橫跳、被神格毒素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凡人軀殼來說。
他不知道自己這具身體,到底還有沒有七年的壽命可供燃燒。如果在陣法運轉的過程中,他的壽命提前耗盡,他會直接在陣眼變成一具乾屍。
青玄看著沈裕。
「你要想清楚。走進去,就不能中途停下。」
「這是你唯一的選擇。也是最致命的選擇。」
沈裕沒有猶豫。
甚至連一秒鐘的停頓都沒有。
他邁開腳步,直接走入密室。皮靴踩在青銅日晷的刻度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他走到日晷正中央的青銅柱旁,轉過身,面朝青玄。
「把種子給我。」
沈裕伸出右手。
語氣平靜,仿佛即將被抽走的不是七年壽命,而是一根無關緊要的頭髮。
青玄注視著沈裕。黃金瞳里閃過一絲敬意。
他走到沈裕面前,將掌心那團青金色的光球,按在了沈裕胸口的皮膚上。
光球接觸到皮膚的瞬間,沒有阻力,直接沉入了皮肉之下,準確地落入了那顆青色心臟的中心。
「咚!」
一聲極其沉悶的心跳聲。
沈裕的臉色瞬間煞白。他感覺到一顆滾燙的火種在胸腔里炸開,無數滾燙的絲線順著血管開始向四肢百骸蔓延。
這是種子在生根。
青玄向後退開,退出日晷的範圍。
他抬起手,捏出一個繁複的法訣。
「起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