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體本來就到了極限。現在被這股殺伐之氣一衝,內臟直接受損。
走在前面的白老爺子停下腳步。他身上沒有任何傷口。純正的白虎血脈,讓這些殺伐之氣自動繞開了他。
身後的獨眼長老等人也走了進來。他們看著渾身是血、搖搖欲墜的胖子,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嘲笑。
「連外圍的殺氣都扛不住。」獨眼長老冷笑,「還想拿殺伐之骨?真是不自量力。」
白老爺子看著胖子。
「這就是白虎祖地。歷代戰死先輩的英靈寄託之所。」
白老爺子指著地宮正中央的一座高台。
高台上,懸浮著一塊散發著刺目白光的骨頭。
那是一截臂骨。通體晶瑩剔透,表面刻滿了天然的殺戮符文。每一次白光閃爍,地宮內的殺氣就會強上一分。
白虎殺伐之骨。
「那塊骨頭,就在那裡。」
白老爺子語氣冷酷。
「你要拿,自己去拿。用你手裡的玉璧去喚醒它。」
「但前提是,你能走到高台前。」
距離高台,只有不到三十米的距離。
但對於現在的胖子來說,這三十米,是一條由無數把無形鋼刀鋪成的死路。
胖子伸手抹掉嘴角的血跡。
他看了一眼那些幸災樂禍的長老。
沒有廢話。
他邁出了第一步。
「嗤。」
一道無形的氣刃切中他的大腿。鮮血飛濺。
胖子咬緊牙關,沒有停頓。
第二步。第三步。
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鮮血順著他的身體流下,在地宮黑色的石板上留下了一串觸目驚心的血腳印。
他的左臂脫臼無法受力,全靠右半邊身體支撐著平衡。
走到第十五米的時候。
胖子的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單膝跪倒在地上。
「咔嚓。」
大腿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就這點能耐?」獨眼長老在後面嘲諷出聲,聲音在空曠的地宮裡迴蕩。
「混血就是混血。你血管里流著凡人的髒東西,祖地的戰魂根本就不認可你。你連靠近那塊骨頭的資格都沒有。」
其他長老發出一陣冷酷的笑聲。
他們就像是在看一場殘忍的鬥獸表演。等著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種,被祖地的殺氣一寸寸切成肉泥。
白老爺子站在原地。沒有出聲,也沒有阻止。
一切憑實力說話。這就是長白山的規矩。
胖子單膝跪在地上。
視線已經被額頭上流下的鮮血模糊。
他感覺到肺部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四面八方的殺氣像是一座磨盤,正在將他的肉體一點點碾碎。
但他沒有倒下。
他用沒受傷的右手,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了那半塊沾血的玉璧。
按照他爹留下的遺言,這塊玉璧是喚醒殺伐之骨的媒介。
胖子舉起玉璧。
將自己傷口流出的鮮血,塗抹在玉璧表面的半個虎頭圖騰上。
「認祖歸宗……」
胖子咬著牙,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將沾滿自己鮮血的玉璧,對準了高台上的殺伐之骨。
試圖建立某種血脈上的共鳴。
一秒。兩秒。
地宮裡除了風聲,沒有任何變化。
高台上的殺伐之骨依然懸浮在那裡,散發著冰冷的白光。
玉璧上的鮮血,沒有像之前在外面那樣融入玉石。而是像滴在防水布上一樣,順著玉璧的邊緣,滑落在了地上。
沒有任何反應。
玉璧,拒絕了他的血。
祖地的戰魂,拒絕了他的共鳴。
死寂。
隨後。
「哈哈哈……」
獨眼長老爆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
「看到了嗎!連信物都嫌棄你的血髒!」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胖子,眼神中充滿了輕蔑和惡毒。
「凡人的血,永遠無法喚醒神明的遺物。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別掙扎了。乖乖死在這裡,把鑰匙交出來。免得多受罪。」
嘲笑聲在地宮中迴蕩,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刀,扎在胖子的神經上。
白老爺子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徹底的失望。
他原本以為,老二的兒子能給他帶來奇蹟。但事實證明,混血的壁壘,在遠古的法則面前,是不可逾越的。
「結束了。」
白老爺子冷冷地說了一句。準備上前拿走胖子身上的虎牙。
胖子跪在血泊中。
他看著手裡那半塊毫無反應的玉璧。看著地上那灘滑落的鮮血。
連他爹留下的東西,都不認他。
這是一種徹底的否定。從肉體到靈魂的否定。
但胖子的眼中,沒有絕望。
他那張胖乎乎、平時總是掛著市儈笑容的臉上。
此刻。
露出了一種極其猙獰、極其狂暴的狠厲。
「去你媽的混血。」
胖子低聲罵了一句。
他收起那半塊沒用的玉璧。
伸出手。
將一直掛在脖子裡的那個枯黃色的白虎牙吊墜,拽了出來。
他沒有把虎牙當成信物去祈求共鳴。
他將虎牙,死死地攥在右手掌心裡。骨刺刺破了他的手心,鮮血染紅了枯黃的牙齒。
胖子握緊虎牙,咬著牙,從血泊中。
硬生生地。
重新站了起來。
「我爹沒教過我放棄。」
胖子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地宮中,卻帶著一種震懾人心的力量。
他沒有去看身後的那些長老,也沒有去看白老爺子。
他直視著高台上的殺伐之骨。
「你們嫌我的血髒。」
「那老子,就砸開你們的規矩。」
話音落下的瞬間。
胖子沒有繼續向前走。
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雙膝一彎。
重重地。
跪在了黑色的石板上。
「砰!」
這一下跪得極重,膝蓋骨幾乎碎裂。
但這不是祈求。
胖子腰背發力。
上半身猛地前傾。
用自己的額頭。
朝著地宮堅硬的黑色石板。
狠狠地磕了下去。
「咚!」
一聲極其沉悶、讓人頭皮發麻的撞擊聲。
皮開肉綻。鮮血直接在石板上炸開。
身後的獨眼長老愣住了。「這野種在幹什麼?求饒嗎?」
胖子沒有理會。
他直起腰。
再次前傾。
「咚!」
第二下。
力度比第一下更重。額骨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但就在這第二下磕下去的瞬間。
整個地宮,產生了一次極其輕微的震動。
高台上的殺伐之骨,白光猛地閃爍了一下。
白老爺子的瞳孔驟然收縮。
「咚!」
第三下。
鮮血順著胖子的臉頰流下,流進眼睛,遮蔽了視線。他什麼都看不見,腦子裡只有嗡嗡的轟鳴聲。
地宮的震動加劇。十二尊巨大的戰士雕像,身上覆蓋的灰塵簌簌落下。
這不是血脈共鳴。
這是純粹的、最原始的物理暴力敲擊。
胖子在用自己這條爛命,用自己的凡人血肉。去強行叩響白虎一族的遠古大門。
「咚!」
第四下。
「咚!」
第五下。
每磕一下。胖子的額頭就凹陷一分。鮮血在石板上積成了一個血窪。
但他手裡死死攥著的虎牙吊墜,卻散發出了越來越強烈的血紅色光芒。這光芒順著他的手臂,蔓延到他的全身,竟然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周圍殺伐之氣的切割。
「阻止他!」
白老爺子突然大吼一聲。他終於意識到了胖子在幹什麼。
這不是認祖歸宗。
這是在用命,強行逼迫戰魂復甦。如果讓一個沒有純正血脈的凡人喚醒了戰魂,那白虎一族三千年的規矩,就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獨眼長老等人如夢初醒,紛紛拔出武器,沖向胖子。
「咚!」
第八下。
胖子已經沒有了力氣。他的頸椎幾乎折斷,完全是靠著一股狠勁在支撐。
獨眼長老的骨刀已經砍到了胖子的後背上。
就在這時。
胖子用盡最後的力氣。
仰起頭。
用那顆已經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的額頭。
朝著染滿鮮血的石板。
砸下了第九下。
「轟——!!!!!」
這一下。沒有發出肉體撞擊石板的悶響。
而是爆發出一聲如同千萬噸炸藥在水底引爆的驚天巨響。
一道肉眼可見的血紅色氣浪,以胖子磕頭的石板為中心,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
衝上來的獨眼長老等人,被這股氣浪直接掀飛。撞在遠處的石壁上,大口吐血。
地宮劇烈搖晃。
十二尊巨大的戰士雕像,表面出現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紋。
高台上的殺伐之骨,白光徹底被血紅色的光芒吞噬。
整個天池底部的空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某種古老而恐怖的力量徹底接管。
在狂暴的血色氣浪中。
地宮最深處的黑暗裡。
傳來了一個聲音。
聲音極其蒼老,帶著一種跨越了無盡殺戮歲月的疲憊和威嚴。
不是用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白家的小子……」
蒼老的聲音在胖子的腦海中迴蕩。
「你身上的血。」
「太髒了。」
這是一種高維存在對低維碳基生物的絕對俯視。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厭惡。
胖子跪在血泊中。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到了邊緣。視網膜上全是紅色的血影。
但他聽到了這個聲音。
他沒有恐懼。沒有羞愧。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
抬起了頭。
額頭上,鮮血如注。順著鼻樑、下巴,滴落在胸前。
他那張胖乎乎的臉上,混合著血肉和泥土。
他看著地宮深處的黑暗。
然後。
咧開嘴。
露出了一個比惡鬼還要猙獰、充滿著絕對桀驁和暴戾的笑。
「髒不髒。」
胖子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卻像釘子一樣砸在青石板上。
「你說了。」
「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