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天氣依舊陰沉,但霧氣散了不少。
一輛黑色的轎車載著顧征和林晚星,駛向了位於重慶郊外的第二十三兵工廠。
兵工廠戒備森嚴,高牆電網,哨卡林立。經過層層檢查,車子才得以駛入廠區。
巨大的廠房裡機器轟鳴,空氣中瀰漫著金屬、機油和煤炭混合的濃重氣味。
穿著工裝的工人們忙碌著,臉上沾著油污,神情專注。
劉參事和一個身材微胖、穿著藍色工裝、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在辦公樓下。
那中年男人便是李廠長。
「顧科長!歡迎歡迎!這位就是林晚星林小姐吧?久仰大名!」
李廠長表現得十分熱情,但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精明,和探究的光芒。
「李廠長,劉參事,打擾了。」
顧征微微頷首,態度不卑不亢。
「林小姐真是年輕有為啊!」
劉參事笑著打量林晚星。
「聽說您在製藥方面是專家,沒想到對冶金也有研究?」
林晚星得體地微笑回應。
「劉參事過獎了。專家談不上,只是偶然看過一些相關的期刊論文,略知皮毛。
這次主要是來學習參觀的。」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又放低了姿態。
「林小姐太謙虛了!請請請,我們先去車間看看!」
李廠長笑著在前引路。
一行人走進巨大的軋鋼車間。
熱浪撲面而來,巨大的軋機正在轟鳴運作,通紅的鋼坯在軋輥間反覆碾壓,火花四濺,聲勢驚人。
李廠長一邊走,一邊介紹著生產流程,語氣中不無自豪,但很快話題就轉到了難點上。
「……唉,就是這新炮管用的特種鋼,強度要求高。
軋制時溫度控制和軋輥壓力匹配總是出問題,不是開裂就是內部有瑕疵。
廢品率一直下不來,耽誤生產進度啊!
顧科長,林小姐,你們見識廣,幫我們參謀參謀?」
幾個穿著油污工裝的技術人員也圍了過來,眼神裡帶著期待,也抱著一絲懷疑。
他們顯然不太相信這個看起來如此年輕漂亮的女子,能解決他們這些老師傅都頭疼的問題。
林晚星沒有立刻回答,她走近正在停機組裝的軋機,仔細觀察著軋輥的表面、冷卻水的噴淋裝置、以及傳輸導軌的狀況。
她看得非常專注,甚至不顧高溫和油污,用手指輕輕觸摸檢查某些部位,暗中啟動了系統輔助掃描。
【掃描分析:軋輥表面磨損不均,冷卻水分布不均勻,導致鋼材局部應力集中……建議調整噴淋角度和水量;軋制速度與溫度匹配算法原始,建議引入分段溫度控制……】
大量的數據和分析湧入腦海。
顧征在一旁,看似隨意地站著,實則全身戒備,時刻關注著劉參事和李廠長的表情。
看了大約一刻鐘,林晚星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李廠長和那些技術人員。
「李廠長,各位師傅,我確實不是軋鋼方面的專家。」
她先再次強調,然後話鋒一轉。
「不過,我剛才看了一下,結合以前看過的一些資料,有幾點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對不對,說出來請大家指正。」
她的態度謙遜而誠懇,讓原本有些牴觸的技術人員臉色緩和了些。
「林小姐請講。」李廠長連忙道。
「第一,」林晚星指向軋輥。
「我看軋輥表面的磨損似乎不太均勻。
這可能是因為冷卻水噴淋不夠均勻,導致軋輥局部過熱或冷卻過快,從而影響了軋制力的穩定。
是不是可以考慮改進一下噴淋頭的布局,或者增加水溫監測?」
一個老技師眼睛一亮,忍不住插話。
「是這個理!我們也懷疑過冷卻水有問題,但一直沒找到好辦法測具體哪塊不均勻!」
林晚星點點頭,繼續說。
「第二,我看鋼坯進軋機前的預熱溫度,似乎全靠老師傅的經驗看火色?
這可能誤差比較大。我看到國外有文獻提到,可以用一種光學高溫計。
雖然貴一點,但能比較精確地測量表面溫度,或許能減少因溫度波動導致的廢品。」
她又指向傳輸導軌。
「第三,軋制過程中,鋼材的傳輸速度好像也是固定的。
但理論上,在不同軋制階段,或許需要微調速度來匹配溫度和變形量。
當然,這需要非常精確的控制,現階段可能很難做到,但也許可以嘗試手動分兩到三個階段調速?」
車間裡安靜了下來,只有機器的餘溫散發著嗡嗡聲。
技術人員們交頭接耳,眼神中的懷疑漸漸被思考和認同取代。
「光學高溫計……我好像也聽留德的張工提起過……」
「分段調速?手動的話,倒是可以試試看……」
「噴淋頭是該改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