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逃也似的回到臨時辦公室。
剛攤開昨晚寫了一半的《豆餅粉酶解預處理優化方案》。
還沒看兩行，樓下就傳來趙嫂略顯緊張的聲音。
「林小姐，有客人找！」
林晚星心裡咯噔一下。
這段時間，借著「顧科長未婚妻」的名頭，上門來套近乎、拉關係、甚至想走後門弄盤尼西林的人不少。
但大多被趙嫂和顧征擋了。
能讓趙嫂這個語氣通報的，絕非善茬。
上一次還是那兩個軍統的。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走下樓梯。
客廳里站著兩個陌生男人。
一個穿著考究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一副文人學者派頭。
另一個則穿著半新不舊的中山裝，手裡拿著筆記本，像是隨從或記錄員。
但兩人眼神里的審視和那股子若有若無的官僚氣息，讓林晚星瞬間警惕起來。
怎麼和上次軍統上門這麼像。
「二位是？」
林晚星站在樓梯口，沒有立刻上前。
西裝男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堪稱和煦的笑容。
「冒昧打擾，林晚星女士是吧？鄙人姓鄭，鄭懷民，這位是我的助手小錢。
我們在衛生署下屬的醫藥評審委員會做些瑣碎工作。
聽聞林女士在盤尼西林，工業化生產方面貢獻卓著，特來請教一二。」
醫藥評審委員會？
名頭是真的多，但給人的感覺都是換湯不換藥。
她面上不動聲色，微微頷首。
「鄭先生言重了，我只是做些輔助工作，談不上貢獻。
請教不敢當，不知二位想了解什麼？」
她故意沒有請他們坐下，保持著距離。
鄭懷民仿佛沒察覺到她的疏離，笑容不變。
「林女士太過謙遜。如今戰時，盤尼西林乃國之重器，任何進展都令人振奮。
我們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項目目前的技術路線、產能規劃。
以及……哦，主要是有些技術標準和安全規範，需要與林女士這樣的專家核實一下。」
那個叫小錢的助手，已經悄悄打開了筆記本。
林晚星心裡冷笑。
核查標準？怕是核查我這個人吧！
果然是軍統的人，換了個馬甲又來了。
這次走的是技術流路線？
她打起十二分精神，語氣謹慎。
「技術路線和產能規劃屬於項目機密，恕我不能透露。
至於技術標準和安全規範，我們都是嚴格按照國際通行的GMP……
呃，我是說良好生產規範的基本原則，並結合國內現有條件制定的。
具體細則，恐怕需要項目總負責人，秦明遠教授才能詳細解答。」
她巧妙地把皮球踢給了秦教授，想了解，那就找秦教授去吧。
鄭懷民似乎料到她不會輕易鬆口，也不強求，轉而問道。
「理解，理解。保密原則很重要。
那不知林女士本人對，青黴素的菌種選育有何高見？
據說您提供的菌種產率極高，遠超國內現有水平。」
這是直接指向她技術的非常規來源啊。
林晚星內心翻著白眼。
有這個精力，去研究下打鬼子好嗎。
「菌種是項目組共同努力篩選培育的結果，並非我一人之功。
至於產率，除了菌種本身，發酵工藝、培養基優化、過程控制同樣至關重要。
我們只是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做了一些微小的改進罷了。」
「哦？不知林女士參考的是哪些前人的研究？
據我所知，國外對此項技術封鎖極為嚴密。」
鄭懷民步步緊逼，眼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起來。
林晚星早有準備，從容答道。
「主要是一些公開發表的學術期刊，比如《Journal of Industrial Microbiology》、《Chemical Engineering》等。
雖然無法獲得核心專利，但基礎原理和思路是相通的。
當然，更多的是依靠秦教授等國內專家的經驗，和團隊的大量實驗摸索。」
她報出的幾個期刊名稱都是真實存在的，也是顧征幫她找來的掩護之一。
她甚至隨口引用了某篇論文裡的一個非關鍵數據，顯得極為可信。
鄭懷民和小錢對視一眼，似乎在判斷她話的真偽。
小錢低頭快速記錄著。
客廳里的氣氛有些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