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教授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下一步的優化設想，如何提高產率，如何穩定質量，如何降低成本。
余掌柜則盤算著怎麼利用現有關係，再開闢幾條便宜的原料渠道。
林晚星認真地聽著，不時提出建議，將系統知識巧妙地融入討論。
「……所以，我覺得發酵罐的在線監測還可以改進。
雖然現在條件有限，但可以嘗試用土法改造一下壓力表，和溫度計。
實現遠程讀數，減少工人進出頻率，降低污染風險。」
林晚星在紙上畫著草圖。
「妙啊！」秦教授一拍大腿。
「這個思路好！我明天就去找機修班的老周商量！」
「還有，余伯，」林晚星轉向余掌柜。
「關於豆餅粉，我查了些資料，或許可以聯繫一下川北一帶的榨油坊。
他們的副產品價格可能更低，而且……」
窗外夜色沉沉，客廳里燈火溫暖，三人討論得熱火朝天。
仿佛這不是慶功宴的尾聲，而是下一個戰役的開啟。
第二天，當顧征和顧曼婷還在吃早餐時。
林晚星已經拿著一疊寫滿筆記和分子式的稿紙下了樓，眼睛裡有熬夜的血絲，卻精神奕奕。
「早。顧征，我今天不去實驗室了。
約了中央工業試驗所的兩位工程師，討論一下有機合成的一些設備問題。」
她風風火火地抓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就要出門。
「等等。」顧征叫住她。
「哪個工程師？約在哪裡？安全嗎？」
經歷了上次的驚險，他對林晚星的單獨出行極為敏感。
「放心，是通過秦教授介紹的，背景乾淨，在試驗所的會議室，很安全。」
林晚星擺擺手，「走了啊！」
她一頭扎進了新的攻堅戰中。
那兩位工程師起初對這個，年輕漂亮的「顧太太」還心存疑慮。
但幾句交流下來，立刻被林晚星提出的清晰思路和幾個關鍵的技術要點所折服，很快便投入了熱烈的討論中。
中午時分，林晚星剛從工業試驗所回來，正在小客廳裡邊啃冷饅頭邊看資料，門外就傳來了秦明遠教授中氣十足的聲音。
「林顧問！林顧問！你不夠意思啊！有新想法也不叫上我老頭子！」
只見秦教授提著個舊皮包，氣喘吁吁地跑上樓，臉上又是埋怨又是興奮。
林晚星驚訝地站起身。
「秦教授？您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秦教授瞪大眼睛。
「你要搞新的抗生素，這種利國利民、造福蒼生的大好事，怎麼能少了我秦明遠？
是不是嫌我老頭子腦筋僵化，跟不上你的思路了？」
「您這是哪裡話！」
林晚星哭笑不得。
「盤尼西林那邊也需要改進，您還得忙著照看那邊。
這個方面，我也只是有一些初步的想法。
還在摸索階段，怎麼好意思打擾您？」
「摸索什麼！一起摸索！」
秦教授一屁股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灌下去。
「別瞞我，老劉都跟我說了。
你問的那些問題，分明就是衝著放線菌，和磺胺增效去的！
這路子對！太對了！
我這兒還有些早年留學時攢下的資料，你看看有沒有用！」
他說著就從舊皮包里掏出一沓泛黃的、密密麻麻寫滿英文筆記的紙張，獻寶似的遞給林晚星。
林晚星接過一看，竟是些關於早期鏈黴素菌株篩選，和磺胺類藥物構效關係的珍貴手寫筆記！
雖然年代久遠，但其中一些思路和實驗記錄還是極具價值。
起碼能幫助整個實驗少走很多彎路。
她頓時感動不已。
「秦教授，這太珍貴了！」
「珍貴什麼！放在我那裡吃灰才是浪費！」
秦教授大手一揮，眼神灼灼。
「說吧，下一步打算怎麼幹？需要我老頭子做什麼？
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跟你們拼一把！」
看著老教授那純粹而熾熱的眼神，林晚星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脊樑，或許有各種的局限限制他們。
但那份報國之心、鑽研之志，純粹得令人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