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逸遠遠的看到了村中的那口井。
被大石鎮壓著。
周遭沒有看到有村民和房屋,處於十分偏僻的位置。
聚陰匯陽陣局的核心,就是這裡。
這口井和周遭的環境也幾乎連為一體,本身就是地脈核心。
林千逸開始覺得他沒來錯地方了。
來到井邊,他隱約感覺到井中有些什麼東西在醞釀。
林千逸掐指算了算,現在不是開石的時候。
現在開,把下面的東西打死,會驚動用邪陣養怪的人,跑了之後,再找就稍微有點麻煩,可以稍微等一等。
鄂哲是易國一個跑江湖的三流法師。
只在村落中為普通人看看風水,選一下墓穴,定一下各種日期混口飯吃。
從他學這一行到如今,一轉眼過去五十多年。
因為這一行有些忌諱,現在他快七十歲了,依舊孤獨一人,不曾婚娶,也沒有徒弟。
與之相對的,身體也一年不如一年了。
而在不久前,他忽然發現,自己布下的風水局,開始真正有了作用。
這也讓他的名聲被真正放大了。
掙了點錢之後,他忽然有些不甘心就這樣死。
自己這麼有本事,為什麼就要這麼死了?
好在他師傅流傳下來的風水局中,有改命的奇術。
一種名為「借竅」的技法。
先選上百個生人獻祭自身部份陽氣,結合風水局匯聚陰氣,在陰陽二氣匯聚之地,養一個靈胎。
不需要太久,半年時間,就勉強可以使用。
到時候,他就能借這個靈胎重生。
他翻山越嶺,最終選擇了梅村。
在這裡先布局搞了點事情,然後藉助自己的名聲,讓他們信任自己,重新布置了風水局。
至此,就剩下需要養的靈胎了。
說是靈胎,實際就是一個年輕的身體。
那個年輕人,是一個崇拜他想要跟著學習的十六歲少年。
被鄂哲殺了之後,包裹在肉胎內,沉入井水之中,然後封堵起來。
至此,模擬出一個孕育子嗣的環境。
結合天地之勢,這個胎將能在其中得到滋養,直至化作靈胎,然後他就可以讓靈胎吃下自己,取而代之。
這個事兒很重要,以至於他隔三差五就會親自來梅村這邊看一眼。
這邊的人一天天的愈發沒有精神,不過也沒有察覺什麼,畢竟這是一個溫水煮青蛙的過程。
鄂哲還藉口說這是有好轉了,馬上就會轉運。
他也確實利用自身人脈,給梅村這邊帶來了一筆商機,讓家家戶戶有了點閒錢。
有了錢,本地人自然也就不用想太多了。
半年時間一晃而過,但鄂哲還想把靈胎養肥一些,半年只是勉強可用,如果能養到大成,那就最好了。
不過今日來看,他發現有點奇怪。
「氣不對,我的樹怎麼死了?」
鄂哲疑惑,心頭猜測可能有同行找上門來。
猶豫一下,他選擇去查看情況。
養了這麼久的靈胎,他著實捨不得,大不了就在今天帶著靈胎走。
陰暗的天色下,他摸著路,到了靈胎所在之處,那口代表陣眼的井邊。
井口處的大石沒有動,他修出的些許法力運轉,能感覺到裡面的靈胎很健康。
「沒事兒就好。」鄂哲鬆了口氣道。
「不打開看看嗎?」林千逸問道。
鄂哲被忽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扭頭才看見了林千逸。
什麼時候?
怎麼對方走到自己身邊了才發現?
瞬間他就判斷出對方是同行。
不過他並沒有認出林千逸的身份,林千逸雖然有點名氣,但目前的名氣僅限於國內,在國外的話,會搞自媒體的修士也不少,林千逸並非獨一份,做不到獨攬世界上所有的流量。
「是你,是你破了我的風水陣!」鄂哲怒道。
「不該破嗎?」林千逸反問道。
這種謀害人命的風水局,也虧對方弄得出來。
「小子,這裡是我的地盤,你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不要多管閒事!」鄂哲咬著牙威脅道:「否則.擋了我的路,就要死!」
對方色厲內荏的樣子看得林千逸有點想笑。
「我硬要管呢?」林千逸道。
鄂哲不著痕跡從腰間取出一根鐵錐,戳破指尖流出血液塗抹在上,然後隔空對著林千逸就是一戳。
噗~!
一道陰氣沖向林千逸,被他偏頭躲過。
他覺得自己是不是高估對方了?
這種手段,甚至還不如一把小手槍。
而鄂哲也顯然意識到了自己有點小丑,但他又捨不得自己的靈胎,下一刻,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
他直接劃破了手臂,將血液澆灌在了井邊。
血液的氣息吸引了井中靈胎,它要出來了。
鄂哲打算就在這裡施展借竅法了。
換個身體再和林千逸斗。
嘎嘎嘎~!
井邊的大石顫抖著。
轟~!
大石被巨力推開,翻滾落下,一個肉球從其中湧出,能看到上面還有一根漆黑粗壯的血肉臍帶連接在井中。
這個肉球是用牛羊的子宮縫合而來。
隱約能夠看到,在靈胎內,有一個人形的輪廓。
靈胎在血液的影響下,緩緩翻滾著靠近了鄂哲。
「來吧,來吧,把你的身體,借給我吧!」鄂哲說道。
下一刻,那子宮壁敞開一個口子,瞬間把他吞了進去。
然後就是咀嚼吞噬的聲音響起,能隱約看到裡面的靈胎在吃東西。
至於在吃什麼?
「不痛.好痛」
林千逸臉上有些疑惑,不懂對方在玩什麼把戲。
借竅的手段,聽都沒聽說過。
他還以為對方是魔怔人,準備以身飼傀,餵養自己弄出來的屍傀。
只能說這場畫面的確頗有些反人類就是了。
不知何時,撕咬聲結束。
噗嗤~!
一聲響之後,血肉胎體破開,顯現出一個十六七歲渾身沾滿血液的少年。
他的眼神中帶著幾分迷惑。
「成了,真的成了!!」鄂哲驚喜道。
林千逸看出對方的情況了,說道:「還能這樣?」
元神出竅奪舍的見過,這樣直接靠被吃的方式轉移意識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重要的是,對方修為一階都沒有,卻能用這樣的方式完成奪舍,真該說這個世界充滿了可能性。
鄂哲握了握拳,隨後他臉上露出邪笑,一腳踩在地面。
嘭~!咔咔咔~!
那硬如鋼鐵的身軀輕鬆將大地踩出道道裂紋。
「小子,敢破壞爺爺的風水局,去死吧!」
鄂哲直接揮拳砸向林千逸。
這具身體強度不弱,在林千逸眼中,有「高達」八百的干涉值。
已經是接近一階了。
這樣的肉身,普通人根本無法抗衡。
幾乎瞬間,他靠近了林千逸,這一拳砸出,一般的水泥牆面都會直接碎裂開的。
然而他選錯了對手。
嘣~!
轟隆~!
金光閃過,一道身影倒飛而出,遠遠的落在數十米開外的泥土地里。
鄂哲滿臉都是迷茫,感受著渾身的疼痛,艱難的想要爬起來,但卻用不出半點力量。
此時,這具靈胎內殘餘另一股意念也涌了出來。
「師父,你為什麼要殺我.」
「不不不,剌貝多,我錯了」
在林千逸眼中,鄂哲開始身體打結,滿臉通紅,口中溢出怪異涎水,在地面滾來滾去,瘋狂自殘。
這借竅的法子,不是他能玩得轉的。
連原本身軀的意識都沒有抹除乾淨,人被殺的怨念也都還留存。
他自己的精神修為又低,根本駕馭不住這樣的身體,只要有個外因引動,就會直接炸開。
很快,鄂哲硬生生掰彎了自己的雙臂,踢斷了雙腿,疼痛的在地面蠕動著。
泥土覆蓋了他的身軀,根本再說不出半句話來。
他望著林千逸,眼中滿是懇求。
希望林千逸給他一個痛快。
不過林千逸並沒有出手,他大概能看出這具少年的身軀鄂哲是怎麼弄來的。
這場恩怨,他不打算干涉。
過了一會兒後,林千逸面前的少年身軀徹底不再動彈,其中鄂哲的精神和少年的殘念都消散了。
他對著屍體微微執禮,隨後一揮手,將少年身上的泥土清理開,取出一張毛毯遮住了身軀。
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報警交給本地官方人員就行了。
井邊,易國的執法人員通知了少年的家屬。
也是一對老農,並不懂太多。
還以為孩子跟了鄂哲大師學風水之後,能有一個更好的前程。
誰知道再見已是生離死別,他們哭得不成樣子。
林千逸指尖金光涌動,在裝滿水的水盆上隔空畫符,將水變成靈液。
「每個人喝一小杯,很快身體就能恢復過來。」
村民挨個排隊取水,而執法人員看到林千逸指尖的金光,眼中則流露出許多敬畏之色。
「林道長,我們打算回返了,你要一起嗎?」譚白對林千逸問道。
「我有事要做,你們自己回去就好。」林千逸笑道。
幾人眉宇間的災氣已經散了,死劫算是正式的消去了。
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原本的結局,要麼是被猛虎吃了,要麼就是抵達梅村和鄂哲撞上,最後被那個邪法師弄死。
現在有林千逸橫插一腳,幾人倒也平安的度過了這一劫。
待到譚白幾人乘車離去之後,林千逸這邊易國執法人員也沒敢為難他,稍微詢問了一下情況就算結束,不再糾纏,也沒有拉著林千逸去做筆錄什麼的。
這邊的信仰色彩比較濃郁,林千逸施展了道術,他們的執法人員也就給足了尊重,不敢冒犯。
小小的插曲過後,已是夜色。
林千逸出現在那口井邊。
此時井口再無阻攔,月色照耀下,井水內映照出了另一個月亮。
在月亮下,有一株高達千米的特殊巨木立在其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