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勃抬起頭時,正對上了藍瑾眼睛。
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從獸娘們的包圍中站起身,朝她走了過去。
妖妖收起尾巴讓開一條路,蟹妹還愣在原地被小白用翼尖輕輕撥到了一邊。
「你,沒事吧?」
李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婚服上除了塵土和硝煙的痕跡,倒是沒有血跡,應該沒有受傷。
藍瑾的肩膀微微一顫。
她抬起頭,對上李勃的目光,又飛快地垂了下去。
她的手攥著裙角,嘴唇翕動了半天,最終只是咬著牙低聲吐出幾個字,
「我沒事...姑父。」
這聲「姑父」喊得極為艱難,喊得藍瑾十分不甘。
明明婚禮是真的,誓水同飲也是真的,但自己卻無法成為他的新娘。
藍瑾心裡清楚,自己並不是以藍瑾的身份喝下那杯水的。
她穿著姑姑的嫁衣,頂著姑姑的名字,和這個讓她心動的男人走完了月霜最神聖的婚禮儀式。
而現在,大戰落幕,姑姑即將歸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不該有的心思重新鎖回心底。
她只是他的侄女,只能喊他姑父。
李勃看穿了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落寞。
但他又能說什麼呢?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有些事情,不說破,對誰都好。
就在這時,一道溫婉中帶著幾分調侃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親愛的,我大老遠跑來給你送援軍,你倒好,站在這裡傻愣著。」
李勃猛地轉過頭。
藍琳正從廣場側面的廊道中款步走來。
她依舊是那副半人半馬的姿態,上半身人體曲線傲然,金黃的長髮披散在肩頭,身矯健的馬身通體雪白!
藍琳四蹄踏過碎石狼藉的地面時步履優雅從容,仿佛周遭的廢墟與硝煙都與她無關。
此時,她正帶著笑意望著李勃,眼波流轉間滿是久別重逢的溫柔。
玄燼半步跟隨在藍琳身側。
這位鐵面玉馬的先鋒統領渾身沐浴著鮮血,那張面龐依舊剛硬。
只是,它望向李勃的目光中多了幾分顯而易見的敬畏!
如果說之前對於李勃的實力還有所質疑,但經過方才那場大戰,親眼見識了這位駙馬的實力後,玄燼對他已然是心悅誠服!
「拜見駙馬!」
玄燼微微低頭,聲音依舊沉雄,語氣恭敬無比。
「辛苦了玄燼。」
李勃衝著他微微一笑,接著緩緩走過去,一把握住了藍琳的手。
那雙手溫熱而柔軟,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琳兒。」他仰頭看著比他高出不少的藍琳,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你可算回來了,想你想得我快瘋了。」
藍琳被他當眾這麼一說,蒼白的臉頰上頓時浮起兩團明顯的紅暈。
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
「才多久沒見,就沒個正經。」
嘴上這麼說,藍琳的手卻反過來握住了李勃的手指,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著,「我也像你想得慌,不過這裡還有這麼多人看著呢,等會回去你再對我不正經。」
「嘿嘿!」
李勃壞壞一笑,將藍琳擁入懷中。
藍琳的頭輕輕靠在李勃肩膀上,眼中滿是溫和與歡喜。
李勃撫摸著她的秀髮,享受著這種難得溫馨時刻。
抱著藍琳時,李勃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她的肩膀,看了一眼身後不遠處還站在原地絞著裙角的藍瑾。
那一瞬間,藍瑾的目光與他撞了個正著。
她的目光有些欣羨。
藍瑾心虛,飛快地別過臉去,眼中滿是躲閃。
李勃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藍琳,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認真,
「琳兒,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沒有明說,但他的目光再次轉向藍瑾的方向,意思不言而喻。
他是在問新娘掉包的事情。
藍瑾在不遠處聽到二人對話,肩膀猛地繃緊。
她咬著嘴唇,垂下了頭,心中默念一句,「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藍琳順著李勃的目光看了藍瑾一眼,輕輕嘆了口氣。
她沒有迴避,而是抬起手,朝藍瑾招了招,
「瑾兒,過來。」
藍瑾猶豫了一瞬,然後挪著步子走了過來。
「姑姑。」
她站到藍琳身邊,低著頭,像個犯了錯等著受罰的孩子。
藍琳伸手攬住她的肩,轉向李勃,語氣溫柔而鄭重,
「親愛的,不要責怪瑾兒。這一切,其實都是我的主意。」
藍瑾猛地抬起頭,看向藍琳,嘴唇動了一下,而藍琳拍了拍她的肩,示意讓自己來說。
「最初,瑾兒從星落驛站把我接回王宮,的確是想為我們籌備一場像樣的婚禮。」
藍琳的聲音溫溫的,像在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
「她這麼做,一方面是真心為我的幸福著想。我流落在外這麼多年,終於遇到了你,一個願意真心待我,天賦異稟的御獸師。」
說到這裡,她看向李勃,眼裡像是有星星,
「瑾兒看到了你對我的真心,所以想給我一個體面的歸宿,讓全月霜都知道,她的姑姑風風光光地嫁出去了!」
「姑姑!」
藍瑾的眼眶不由地濕潤了起來。
藍琳看向她,眼中滿是理解與包容,
「沒事的瑾兒。」
藍琳繼續說,
「另一方面,瑾兒也向我坦白了她的私心。那時我的國王弟弟還在世,但身體已經撐不了多久了。瑾兒是他欽定的繼承人,可藍染與藍圖都在暗中布局,朝中支持她的力量並不穩固。如果她能幫自己父親失散多年的姐姐,再為國王了卻這樁嫁妹的夙願,至少在情感上,能為她贏得更多的砝碼....」
藍瑾的肩膀微微顫抖。
「我來說吧姑姑。」
她咬著嘴唇,聲音沙啞地開口,像是在對李勃坦白,更像是在審判自己,
「尤其是...當我知道姑姑把鐵騎令贈與你之後。我承認,我舉辦這場婚禮,一是想拉攏你的力量,二是想借你來到月霜的機會,幫我應付當時越來越複雜的局面。你的實力我見識過,若能讓你名正言順地成為月霜的駙馬,對我而言,是絕境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她說到這裡,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那雙美麗的眼睛直直地望著李勃,沒有任何閃躲。
她已經做好了被李勃厭惡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