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無力感。
這不僅僅是一名指揮官的直覺，更是一個人類在面對未知浩劫時的本能戰慄。
順著保羅的目光，李勃也看向了那座在陰霾中若隱若現的科羅山脈。
他的表情同樣凝重無比，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
如果保羅說的是真的，那麼，一旦那些魔種徹底適應了這顆星球的元素，擺脫了環境的排斥，它們將不再需要屏障的保護，也不再需要絞盡腦汁與其御獸師或者寵獸進行共生。
到時候，等待人類的，將會是一場史無前例的浩劫！
雖然李勃心裡極力想否認保羅這番看似危言聳聽的推理，試圖往這是保羅故意誇大其詞好讓自己出手的方向去靠，想以此來說服自己不要捲入這個漩渦。
但李勃冷靜下來思考，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魔繭的消失、不斷出現的共生魔種、國家級秘境、科羅礦山、龍晶……
這一切孤立的事件，在保羅所說的「適應環境」這個核心邏輯的串聯下，竟然形成了一條完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證據鏈。
這就像是精密的齒輪，每一環都咬合得嚴絲合縫。
若真是這樣的話，收復科羅礦山，就不再單單是幫助美麗國收復一個資源重地那麼簡單了。
這甚至不再關乎國家利益，而是對於整個人族安全的重大意義！
一旦科羅礦山龍晶被奪光，魔種完成了最後的準備。
後果...根本就不是他能想像的。
李勃不禁去想一個極其現實且殘酷的問題，既然科羅礦山已經被魔種侵占這麼久了，裡面當真還有龍晶嗎？
如果已經被搶走了，那收復科羅礦山，還有什麼意義？
似乎是看穿了李勃眼中的疑慮，保羅轉過身來，目光如炬地說道，
「大夏少年，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在想，既然龍晶對它們這麼重要，那這麼久了，是不是早就被搬空了吧？」
「我確實有這個疑惑，保羅將軍。」李勃回答。
「我可以肯定，科羅礦山中，還儲存著部分龍晶。」
保羅沉聲道。
「哦？」見保羅如此肯定，李勃變得好奇起來。。
此時，保羅從身上拿出一份加密文件放在桌上，語氣變得專業起來
「龍晶這種東西，雖然珍貴，但我們國家開採了這麼多年，技術已經非常成熟。我們專門改良培育出了一群專門檢索龍晶的機械系智能寵獸，它們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監測礦山內的能量波動。」
他調出一張複雜的波形圖，指著上面幾條微弱但依然存在的曲線：
「雖然現在信號被魔種的干擾波遮擋得很厲害，變得極其微弱，但在礦山深處，依然有著穩定的龍晶能量反應。這說明，它們還沒來得及全部搬走。」
李勃微微皺眉，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既然如此，我就更不明白了。按照保羅將軍剛才的話，既然龍晶對於魔種適應環境這麼重要，甚至關乎生死，那它們在占據礦山的時候，應該會瘋狂搬運，甚至不惜破壞礦山結構，將其搬空才對。為什麼還會有殘留？」
保羅點了點頭，顯然對這個問題早有研究。
「關於這一點，我們國家最頂尖的地質學家和魔種研究專家，給出了兩個比較合理的解釋。」
他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龍晶畢竟是冰封紀元時期留下來的產物，經過億萬年的地質演變，它們散落的地方極其不一。雖然有一部分是扎堆存在的礦脈，但大部分龍晶，是分散在岩層深處的。地點不同，深度不同，周圍的環境也千差萬別。」
「饒是我們自己，想要完全探索龍晶的分布，都需要專業的設備和無數的時間。魔種雖然力量強大，但它們畢竟不是地質勘探隊。在那種複雜的地下環境中，想要在短時間內找齊所有的龍晶，哪怕它們不吃不喝，也要費不少功夫。」
李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確實是一個理由，在那一望無際的科羅礦山中尋找龍晶，的確有些大海撈針的意思。
「第二，」保羅繼續說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龍晶長久以來，與礦山內的特殊環境發生了某種奇妙的『中和』反應。它們幾乎融為了一體，有些甚至成為了山體的一部分。」
「雖然有龍王的封印保護，但若是開採不小心，混入了雜質，或者破壞了周圍的結構，龍晶的效果就會大打折扣。我們以前都是專業人員，小心翼翼地開採，才能保證純度。魔種那種蠻橫掠奪的方式，很容易造成損耗，甚至導致部分龍晶失去活性。」
聽完這番解釋，李勃恍悟了一些。
確實，如果像拔蘿蔔一樣亂挖一通，挖出來的可能就是一堆廢石了。
但是，李勃心中的疑慮並沒有完全打消。
他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保羅將軍，你的解釋雖然科學，但我並不能完全信服。」
李勃抬起頭，目光銳利，「因為我可以說與魔種交手太多次了。這種生物，並沒有我們外部相信的那麼簡單，更不是只會蠻幹的野獸。」
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個強敵的身影，力量蠻橫無匹的魔山、紫琅湖中那能力各異、守衛森嚴的七大魔守、星落中以精神力見長、能夠使得空間錯位的鬼蔓生……還有，那狡詐詭計多端的墨瑤。
既然不同魔種的能力也是不同的，李勃便忍不住去想，它們之中，不乏擁有高智商、甚至特殊感知能力的個體，關於保羅方才所說開採難度和環境影響，恐怕...對方也早有應對策略。
只是....如果它們早就發現了剩餘的龍晶，但卻故意留下了……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難道...是陷阱不成？
當然，這一切都是李勃的猜想罷了，他倒是更希望是魔種能力有限，畢竟，這些怪物已經夠強大了，要是還能再玩弄人心，他不都知道人類該如何應對這種恐怖的生物。
「呵呵，我想你是多心了大夏少年。」
此時，保羅解釋道，「那礦山內最強的不過是一隻魔將，頂天了也就霸主高段的實力，也就是隔著那魔種屏障，他能在裡面逍遙法外，若是沒有這層隔閡，我們國家的高手，紛紛就能將它鎮壓，所以...我更願意相信，是他們能力有限！」
「是嗎...」
李勃沉默起來，在心中安慰了自己一句，「但願……是我多心了吧。」
李勃不說話後，辦公室里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大夏少年。」
半晌後，保羅再次開口，打破了沉寂。
他看著李勃，眼神中充滿了最後的期盼，
「關於龍晶的重要性，以及魔種的陰謀，我已經講了這麼多。所以，我想最後一次問你，你願不願意出手？」
保羅語氣誠懇到了極點，
「只要能收復礦山，不管什麼條件，你儘管提！就算是你需要的龍晶，只要我們還能挖出來，也都可以商量，只要你報個數，我馬上向國會申請！」
保羅開出的關於龍晶的條件十分有誠意，李勃的神色微微動了下，也有一絲心動的意味。
而且收復科羅礦山，從大義上來講，也是為了全人類的安全，作為一個強者，李勃也有一份屬於自己的擔當。
但是，李勃心裡也有些發怵。
因為他與魔種大戰了太多次了，近乎每一次，他都是遊走在生死的邊緣，幾乎每次都九死一生。
雖然那礦山內的魔將他或許有機會將其斬殺，但萬一，礦山深處還有比魔將更強的生物了呢？
紫琅湖底那隻只出現了一瞬間的恐怖巨手，那種足以隨手抹殺小白的威壓，至今仍是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而且，還有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他並不清楚，現在的小白還需要多少龍晶才能進化，所以他現在也無法給出保羅準確的數字。
這些因素交織在一起，讓李勃無法立刻給出承諾。
過了許久，李勃終於抬起頭，看著兩人焦急的目光，緩緩說道，
「保羅將軍，阿瑟校長。這件事，關係重大，請容我回去考慮一下吧。」
這句話一出，辦公室里的空氣明顯一滯，阿瑟校長和保羅的臉上都露出了顯而易見的遺憾之色。
「考慮……」阿瑟校長有些無力地嘆了口氣。
但保羅很快調整了情緒，他理解地點了點頭。
畢竟，他也只是一名二十歲不到的少年。
在這個年紀，肩負起整個世界甚至整個人類的命運，這種壓力確實太沉重了。
有顧慮和恐懼，這也是情理可原的。
「好，我尊重你的決定。」
保羅沉聲道，眼中閃過一絲焦急，
「但是，大夏少年，你也看到了，情況危急。魔種每分每秒都在變強，所以，我需要儘快得到你的答覆！」
「明天。」
李勃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向保羅，
「保羅將軍，明天早上，我會給你們一個準確的答覆。」